CNC苍蓝暮光 OF4-EP3：红心国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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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3：红心国王（9）

【“自由”、“正义”这类词汇并非人人皆知的概念；恰恰相反，它们十分罕见。人们并非生来就懂得这些概念的含义。要达到这些词汇所蕴含的对他人的尊重，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且尤其需要个人的努力。】——迈克尔·杜根，1956年。

……

7月4日午夜刚过，按照麦克尼尔的命令集结在基地内待命的特别机动大队官兵们仍然没有接到出击的命令。有鉴于GHQ去年在近畿地区爆发武装冲突期间袖手旁观结果变相地给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及其GHQ内部支持者创造了扩张势力范围良机的先例，此番GHQ会更倾向于以UN维和部队主力消灭小林彻还有那东拼西凑起来的所谓大和义军——这是坐在一架儒莫型Endlave机甲附近讨论着军事情报的春日秋水和特里同的共同观点。

“不过，维和部队并不擅长应对钢皮病疫情和许多与疫情有直接关系的危机。不然，他们也就不会选择退守东京并在随后的三四年时间里一事无成了。”脖子上还挂着十字架的日本人基督徒以无比肯定的口吻对身旁的战友们说，等到维和部队的军事行动受挫，担心将更大规模的驻军投入到战争中会动摇GHQ对日本控制的高层就不得不做出和当年一样的选择：集中兵力固守东京等尚且还算稳定的地区，并把安全区之外的事务丢给更有兴趣处理它们的人负责。“到那个时候，属于我们的机会就到来了，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无论你是日本人还是美国人又或者是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只要你愿意在这片土地上对抗天启病毒和钢皮病疫情、顽强地与那些试图利用它来为非作歹的不法之徒斗争，你便是身体力行地在光大主的事业。”

“即便我们的信仰可能不太一样？”人群中有个南亚人面孔的青年开口了，这座基地里还有不少人和他一样在前往合众国后又因日趋严重的疫情和其他因素而不得不远离心目中的理想家园、赶赴理论上疫情最为严重的日本寻找扭转处境的机遇，“其实我一直很想说，你一个日本人为什么要信上帝——”

“这跟宗教信仰无关。有些基本原则对我们而言是共通的，对抗钢皮病疫情就是这个时代再正确不过的事业。”经历了将近7年前的那场灾难后，侥幸生还并艰难地挣扎至今的春日秋水无意充当特别机动大队内的传教士，麦克尼尔目前也没有为这支作战部队增设战地神职人员小组的计划。“有不止一个人和我说，现在的世界看上去像是要把我们淘汰的样子。我们正是为了逆转这趋势而生。”

中村清次郎理应在场说些活跃气氛的话，头一个鼓掌的特里同想着。他熟悉最早加入麦克尼尔麾下特别机动部队的两名日本人的作风：安分守己的春日秋水经常留在基地内负责日常管理工作，而相对不那么安分的中村清次郎则总是东奔西走——有时是为特别机动大队招募新兵和秘密接收武器装备，有时则是上门慰问战死官兵的家属。一人主外、一人主内，又在麦克尼尔这个美国人的指挥下同心协力和仍肆虐全球的天启病毒斗争，听上去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们不仅做到了，而且似乎距离恢复日本的主权更近了一步。

……但小林彻的大和义军对日本发起的悍然袭击却极有可能使得不愿多管闲事的GHQ重新审视许多日本人的立场。

到目前为止，特别机动大队官兵们与他们的维和部队同行一样，并不了解敌人的真面目。敌军的规模、秘密渗透进入日本的手段以及让九州岛一带维和部队驻军基地与东京失去联系的具体方法，大多还是未知数。尽管GHQ高层不断对知情者强调称这场武装冲突会很快结束，经常参加军事防疫任务的特别机动大队老兵却一点都不相信这些军官的说法。要是GHQ有能力和意愿解决困扰着日本的一系列难题，那么也就轮不到特别机动大队去几乎沦为禁区的荒野和废墟上为躲藏在主要城市中的市民们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了。

“春日，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会比大阪警察部队更难对付。”待到春日秋水说完了打气的话后，仍没见到中村清次郎踪影的特里同来到了第二中队指挥官身旁，认真地同对方讨论起了应当采用的战术，“东京目前还是安全的，可是东京之外没有音波屏障保护的地区就不一定了。”

“你认为他们直接把天启病毒和钢皮病当成了武器？”春日秋水马上想起了已遭到深受其害的特别机动大队士兵们集体制裁的茎道修一郎，后者就任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长后不久便企图在东京市区内引起钢皮病大爆发，“可能性很高，虽然你也没什么证据。这十几年来发生在世界各地的种种怪事，恐怕多半都和天启病毒有关。”

“或许世上真正在乎防疫的就只有我们了。”

“可别这么说……确实有不少人从动荡的时代找到了商机，又或者他们本就没安好心，但人类过去的历史使得我愿意相信倾向于重建秩序的人类最终可以战胜倾向于制造混乱的那一部分。”仓库内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两人的视线也随之被其吸引。从外面传来的叫声告诉他们，基地内的探照灯也受到了影响。“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供电系统被黑客入侵了吗？”

“这里的供电应该是不会受到影响的。”低下头的特里同看向春日秋水，他从比自己年长得多的战友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但市区内就不一定了……我们得先确认一下。最好让中村快些就位。”

0点刚过不久，天上下起了小雨，稀疏的雨点落在燥热的路面上，很快便消失不见。那些注定要彻夜难眠的东京市民们来到窗前，被划过屋内的耀眼闪光所吸引的他们预料到会有雷鸣降临。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时，天上又落下了第二道闪电，目睹这一瞬间的人们在闪电消失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黑暗之中，但他们的视觉却并没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四周仍是一片漆黑。

那不是错觉。几乎就在闪电落下的同一时间，东京市区内灯火通明的各个街区也接二连三地被夺去了光芒。茫茫黑夜之中，只有被大量探照灯包围的港区GHQ总部办公设施附近的供电仍未受到影响，那些象征着【国际社会】对日本所下达宣判的高楼大厦成为了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

在墨田区的东京天空树顶部观光厅，手持通讯器的迈克尔·麦克尼尔漠然地俯视着大半已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城市。接下来，无辜的东京市民们免不了要承受些损失，但这些损失是值得的。

“让疯狗出笼的时候到了……切断东京市区范围内所有不自带发电系统的音波屏障装置供电。”麦克尼尔似乎能听到通讯器对面的战友正在窃笑。他永远可以在类似的棘手事务上相信罗根的执行力，而且想必罗根也乐于见到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控制好损失，天亮时就必须收尾……不留任何痕迹。”

“明白，尽管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最好别提这事，你向我展示的整个人生都是谎言铸成的……”

【你可真够狠心的，但我喜欢。】加音的声音把打算马上联络下一个同伴的麦克尼尔吓了一跳，【像陷害茎道修一郎那样抢先制造惨剧，事后只要把罪责丢给出现在九州岛的敌人就行了。这看上去确实也像是他们要做的事。】

【那不叫什么陷害，我只是在趁这个好机会用引爆地雷的方式实施排雷、及时止损，德雷塞尔阁下。】麦克尼尔本不愿就此和加音多费口舌，但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机潜移默化地把通过自己的感官认识21世纪人类社会的魔使变得和自己更接近总没什么坏处，【东京也有不少平民和维和部队士兵注射了贝壳公司生产的疫苗，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有音波屏障保护的地方。这隐患迟早要被引爆的，我无能为力。】

【啊，听上去确实像这么回事。不过按你的作风，我还以为你会说，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所有会在此期间钢皮病发作的家伙都是被上帝抛弃的罪人……他们全都死有余辜。】

【您若执意这么理解，那当然是您的自由。】

说着，麦克尼尔拿出了另一个通讯器，联系了正在特别机动大队指挥中心内待命的鲁卜中尉，后者因刚刚得知东京市区几乎全部断电而正要找麦克尼尔商议对策。“中尉，情况不容乐观。停电的不止是一般的军民设施，我刚接到消息，接入供电系统的音波屏障装置也受到了影响。”他不放心地往南方的港口方向望去，见到有爆炸产生的火光随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又加快了语速、以连珠炮似的通知堵住了鲁卜中尉的一切疑问，“几个小时之前你还说我太悲观了、一切想法以贬低维和部队的应对能力为前提。现在又如何啊？”

“真没想到他们可以这么快地入侵东京。”鲁卜中尉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的头脑更不会允许他逃避现实，“敌人能如此顺利地袭击东京，必然受通敌的叛徒接应。这些人可比外部的敌人危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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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尼尔正要听到皮肤苍白的埃及人自行说出这句话，对方的反应也令他相当满意，“是时候启动【荷鲁斯计划】了。过了今天晚上，我们的日本朋友们对我们隐瞒的一切小秘密……都将不复存在。此次行动由你和嘘界上尉负责，就不必通知常规作战部队了，他们身上的负担已经够重了。立即前往东京铁塔做战斗准备，那里有我为你们准备的武器装备和预备队。一举扫清名单上的所有可疑组织，他们所期待着建立的日本不会有你的位置，就像如今过于阿拉伯的埃及一样。”

“是，长官！”

“你……还是继续叫我少校吧。”

7月5日0点20分左右，被东京市区内接连不断的爆炸惊扰的GHQ总部接到UN维和部队报告称，疑似日本复国抵抗运动的武装组织已经入侵东京市区并与显然潜伏在市区内已久的同伙一同向GHQ发难。战斗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区，但远离海岸线的内陆街区也有发生交火的迹象，赶去镇压叛乱的维和部队官兵们相信那是蛰伏已久的敌人终于在小林彻和大和义军于九州地区登陆后接到了里应外合地夹击东京的指示。

得知平日里看上去还算恭顺的日本合作者都有通敌的嫌疑，暴跳如雷的维和部队高级将领们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调动东京都市圈内一切能派上用场的驻军镇压这场叛乱。不料，负责下达作战指示并和各作战部队保持联系的军官们随后又告诉了瞠目结舌的上司们又一个坏消息：数座军营和外界的通讯似乎已经中断，尝试到目的地附近直接与友军联络的维和部队士兵则在营区附近遭到了来自军营内的袭击。还没能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GHQ高层刚要下达指示，只听大楼外也传来了阵阵枪响。负责港区GHQ总部建筑群安保工作的军官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说，卫兵受到了身穿维和部队制服的钢皮病患者袭击。

“长官，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的联络员说，他们的设施也被已经变成钢皮病患者的我军士兵袭击了。”另一名军官把长间晋三所部请求参战的消息告诉了惊魂未定的上司们，“我们是否该授权他们和东京的警察一同……”

“不，让他们按兵不动……最好不要介入。”论及GHQ高层心目中对自身威胁最大且主要由日本人组成的武装组织，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当之无愧地与大阪警察部队并驾齐驱、名列第一。因此，刚接到东京市区内有通敌者趁机发动叛乱的消息时，本就没打算让日本人手中的军事力量继续膨胀的一部分UN维和部队高级将领趁势提出先行镇压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但眼下瞬息万变且不乐观的状况却又不允许他们对仍旗帜鲜明地和GHQ并肩作战的【友军】开战。“千万不能给他们插手的机会，不然以后东京的安保任务说不定也要落入他们手中了！当务之急是全力应对从港口登陆的敌人，必须阻止敌人入侵港区。查清楚入侵者的来源了吗？”

“从行动轨迹来看，他们最有可能来自普雷托里乌斯航空航天系统公司（PretoriusAerospaceSystems）的船……上面装着我们采购的无人机。”

“什么，你是说南非也……不可能！难道比勒陀利亚也被天启病毒邪教信徒攻陷了不成？哦，难怪他们对防疫工作这么热情……该死的南非人！我们早该意识到那些有关人体实验的指控不全是虚构的……”

眼见东京市区内四处火起，担心敌人以牙还牙地用无人机饱和式打击对己方实施斩首行动的GHQ高层决定以歼灭港区之敌为优先事项，并部署海军陆战队第3师进入市中心区域火速镇压叛乱。与此同时，东京市区内外的UN维和部队也依照事先拟定的镇压叛乱作战计划开始了行动，但他们在扑灭日本复国运动的抵抗之前先要搞定那些临阵倒戈、莫名其妙地把枪口对准了战友的【友军】。

处理这些变成钢皮病患者的士兵，对东京市区内的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作战人员而言本不是什么难题。前往伊贺市接受训练后得以返回东京的警备人员大多有着对付天启病毒变异生物的丰富经验，而保卫着东京都市圈的音波屏障装置则避免了东京像非洲的部分人口密集城市那样出现钢皮病大爆发和钢皮病患者集体狂暴化。即便是追随麦克尼尔前来日本的维和部队士兵也想要忘记被钢皮病患者追杀的日子，应长间晋三所部前往战场附近进行支援的他们见了不远处从熊熊燃烧的烈焰中若无其事地走出的身影便头皮发麻：那士兵浑身上下已经被天启病毒结晶覆盖，手中的步枪也与躯体合二为一。

“杀了我……快杀了我！”战战兢兢的守军士兵们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从街道另一侧传来的怒吼，“……开枪！！！”

如今已经很少有机会和大批钢皮病患者交战的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的警备人员大多还依照鲁卜中尉等人以北非地区的军事防疫任务经验为基础编写的战术手册和教程进行训练：狂暴化的钢皮病患者会疯狂地追逐和袭击所有非钢皮病患者，专家们通常认为这种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导致被袭击者身受重伤或死亡的行为意在将目标也转变为钢皮病患者，幸运的是这些狂暴化的钢皮病患者一般不怎么【聪明】且多半会丧失对已熟练掌握工具的使用能力。

对付仅被野兽本能驱使的怪物肯定比对付训练有素的怪物要容易得多。

然而此时此刻向着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总部大楼发起进攻的钢皮病患者却颠覆了守军士兵对这一群体的原有认识。手无寸铁、由普通市民转变而来的钢皮病患者集结在一起，沿着主要道路向防线发起冲击、分散守军的火力，而那些原本是维和部队士兵的家伙则在这些天然护盾的掩护下步步为营地逼近。见敌人过于接近，担心大范围炮击会造成误伤的守军不敢轻易呼叫火力支援，情知子弹没法消灭目标的他们选择了用无人机对聚集在地面上的钢皮患者进行轰炸，总算清理出了一片安全区域，但不远处建筑物顶部那名手持对空导弹发射器健步如飞地奔跑着、顺利击落又一架无人机的敌人又让他们高兴不起来了。

“普通人是绝对没法以这种方式使用导弹发射器的。”直冒冷汗的守军士兵们不禁羡慕起敌人的躯体来。有了那样近乎刀枪不入的身体，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在战场上的生存率无疑会大幅度提升，一些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作战方式也得以成真。“特别机动大队什么时候到？他们名义上不也是我们的一员吗？”

“那得看麦克尼尔什么时候愿意放人了……”躲在掩体后方的另外几名日本人没好气地说着。

话音刚落，一辆装甲车出现在了街道另一侧尽头，车子上的激光炮迅速锁定了目标并立即瞄准潮水般地涌向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的钢皮病患者开火，短时间内便解除了敌人对该设施的封锁。获悉特别机动大队已经抵达战场，众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就算长间晋三平日里对他们说上再多鼓舞士气的话，特别机动大队终究比他们更有资格充当旗帜和招牌。

“中村已经率领第一中队去救援东京电力公司了。只要能恢复音波屏障的供电，我们距离胜利就又近了一步。”说罢，结束了对外喊话的春日秋水转向了身旁的特里同，“我得留在这里、尽可能地阻止敌人从这里进攻其他区域。救援日本源质基因公司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藏在六本木要塞地下的那些疯子，可真会挑发动袭击的时候。”

“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特里同没忘记调动一个Endlave机甲小队支援中村清次郎所部，虽然这并不在麦克尼尔的指示之内，“只是……将要对他们加以审判的，不是神秘莫测的命运，而是我们。”

GHQ的情报机构认为，在东京都市圈确立完善的医疗档案和个人信息追踪机制之后，困守六本木要塞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将很难有所作为，等待着这些疯子的将会是弹尽粮绝后的自生自灭。对GHQ和UN维和部队各项规定的漏洞有着充分了解的人们则不相信松本庆夫领导的天启病毒邪教会仅仅因封锁和围困而灭亡，更不会对这伙狂徒稍有机会便锲而不舍地发难感到意外。因此，当早有准备的特别机动大队第3中队在第5中队提供的无人机火力掩护下浩浩荡荡地杀向日本源质基因公司时，并不像钢皮病患者那样拥有铜头铁臂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大楼的特里同以最快速度找到了樱满春夏，顺利地说服了她和被围困在建筑内的其他重要人员在特别机动大队掩护下撤离是非之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