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C苍蓝暮光 OF4-EP3：红心国王（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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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3：红心国王（17）

【语言的歪曲、语义的**，以及对概念的扭曲挪用，是所有我们可以归为NOD兄弟会的政治组织的共同特征。而且，它们可能试图用现代的、革命性的外衣掩盖其政治主张的空洞性，以及它们对传统价值观和信仰的隐秘接受，这使得它们的纲领与保守主义有着可疑的相似。】——哈维尔·维加，2065年。

……

2036年7月31日，广岛附近的大和义军第一旅团在顺利地【击溃】特别机动大队后，因急于收复城市而在缺乏友军和后续支援部队接应的情况下深入市区内部，结果反被仍保有强大战斗力的特别机动大队埋伏，其主力部队也被围困在了城市内各自为战。获悉此事后，福冈的小林内阁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向奥斯瓦尔德·穆勒率领的贝壳公司军事顾问团求援，希望作战经验更丰富的雇佣兵援军（以贝壳公司雇佣兵为主）能够尽快挽回局面。不愿见到小林彻一伙被GHQ快速歼灭的企业军事顾问们也顺应小林彻的请求制定了救援计划，并通知广岛市区内被围的大和义军各部一面坚守阵地、一面缓慢地向城市西部地区转移。等到秘密抵达广岛附近的贝壳公司雇佣兵开始袭击后，这些受困的大和义军士兵就有望在外国友人们的协助下脱离险境。

但是，战事的发展没有完全依照企业军事顾问们的设想进行下去。贝壳公司雇佣兵部队刚离开九州岛、抵达本州岛西部地区，就马上成了UN维和部队导弹的靶子。得益于雇佣兵们在袭击期间及时向四周分散和隐蔽，导弹打击给他们带来的实际损失并不严重，行军速度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然而，本该严格遵守命令在广岛市区内各处街区坚守待援的大和义军又一次纷纷自行突围（此前第一旅团正是因此而几乎陷入绝境）则根本不是贝壳公司军事计划的一环。

“我们早该以我们的盟友一定会不顾大局、自作主张地采取行动为前提来规划此次的行动，而不是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听我们的话。”半路上得知大和义军又一次从广岛自行突围的雇佣兵指挥官气得七窍生烟，他记得穆勒主管曾经再三告诫被围困部队，万万不能在支援部队抵达之前不顾一切地突围，更别说是一次各自为战的胡乱突围了，“这些日本人顽固得无可救药……他们完了，彻底完了。”

“那我们还要按原定计划去救援他们吗？”

“当然了，这是命令。肯定会有一些幸运儿成功地冲破了敌军的封锁，又奇迹般地逃离了追杀。我们接应这些人安全撤离，还能减少一下盟友的损失。”黑着脸的雇佣兵指挥官无可奈何地对手下的士兵们说，若让他来为小林内阁出谋划策，他更愿意及时止损、抛下这群不听命令又拖累友军的家伙自生自灭。“我是不愿去广岛的，可是穆勒主管现在还没有改变主意的迹象。”

8月2日，沿途小心谨慎地前进、尽力避免引起GHQ与UN维和部队注意的贝壳公司雇佣兵部队抵达了广岛市附近。他们没有试图攻击还在城市内外和生物兵器部队纠缠的敌人，而是悄悄派遣救援人员前往广岛市区外的几个据点、撤离从市区内突围的大和义军残兵败将。

来广岛之前，贝壳公司雇佣兵们最担心的就是获救的大和义军官兵发疯般地提出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尤其是催促贝壳公司与生物兵器部队里应外合、夹击正在恢复城市秩序的UN维和部队。不过，大和义军第一旅团已经用自身的惨败向躲藏在福冈的大人物展示了不能妥善利用有利时机的后果，死里逃生的大和义军士兵们比起前赴后继地冲向广岛也更倾向于回到安全地区休整、日后再从长计议。成功地召集了城市外的溃兵后，不约而同地不再去提城市内被围困者的双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广岛。这些士兵稍后将会被填补到九州岛战线上，以阻止咄咄逼人的长间师团继续威胁福冈。

撤离行动结束后，大和义军常规作战部队也随之从广岛县一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原本是日本人平民或维和部队将士的钢皮病患者留在广岛市区内继续同美军第25步兵师等部做着殊死斗争，遗憾的是留给他们发挥自身作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到8月5日，凭借着美军和大阪警察部队的协助，特别机动大队成功地以音波屏障防御圈封锁了广岛，前后持续将近一个月的广岛战役也就此落下帷幕。

由坐镇东京的麦克尼尔远程指挥的特别机动大队于此役重创了被福冈的小林内阁视为先锋的大和义军第一旅团，该部队战前的3500余名官兵中只有不到500人从广岛逃离。战斗结束后，仅美军第25步兵师在打扫战场时确认的其余战果就包括几十辆各类装甲载具和上百架无人机，另有大量军用电子设备也在交战过程中被麦克尼尔所部摧毁。当第25步兵师指挥部将这一情况向东京汇报时，没有在广岛战役中创造什么辉煌战绩、把保卫熊野信彦家人的墓地当成首要任务的大阪警察部队指挥官们也与有荣焉地向大阪府知事描述了战役的经过。

“知事，广岛已经落入我们手中，东京方面又不肯派更多人员来重建当地秩序，他们也只能依赖我们。现在，我们距离控制半个本州岛又近了一步。”几名大阪警察部队指挥官劝熊野信彦趁热打铁、赶快向九州岛或其他有可能因敌军人为制造的钢皮病疫情而失控的城市增兵，“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收复半个日本又有何难？到那时，就该轮到东京诚惶诚恐地考虑我们的意见了。”

“把漂亮话留到以后再说吧，你们高兴得太早了。那些神志终于恢复清醒后发现自己一下子成了四期钢皮病患者的市民和士兵不可能轻松地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广岛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混乱。”木着脸地坐在指挥中心里的熊野信彦对屏幕上表情各异的众人说，即便是GHQ也没有应对以维和部队军人为主体的钢皮病患者所引发社会危机的经验，“不先稳住广岛，它就会成为我们进军九州岛期间的巨大隐患。唉，这下子和泉疗养院又要人满为患了。听着，你们务必保持和特别机动大队的密切合作，他们是我军应对复杂疫区环境时最可靠的盟友。”

“遵命！”

审阅着特别机动大队战斗报告的麦克尼尔有理由相信，在广岛制造人工天启病毒云层环境、将当地居民和附近驻军士兵转变为受到贝壳公司操纵的钢皮病患者是敌人原定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夺回广岛只是个开始，城市内外成千上万的四期钢皮病患者们的绝望和愤怒会很快把喜气洋洋地接收这座城市的维和部队淹没，GHQ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勉强稳定广岛的局面，而一个与定时炸弹无异的广岛对GHQ夺回九州岛的妨碍是可想而知的。

另一方面，即便GHQ要不顾国际社会舆论影响地放弃近期收复九州岛的计划，它依旧不能对广岛置之不理。日本的任何城市都有可能成为敌人的下一个目标，更别说此次还有大批以驻日美军为主的UN维和部队官兵被卷入这场惨剧中，抛弃广岛在日本境内、在GHQ内部掀起的舆论风暴将远非来自UN或合众国的指责可与之相比。广岛市民们的不幸在于左右为难的GHQ高层最终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用虚假的不知情掩盖对棘手事务的恐惧，他们的幸运则在于GHQ里偏偏有麦克尼尔这么一位任劳任怨地重建受灾严重的日本、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战胜钢皮病疫情的怪胎。

“上校，大阪的熊野州长已经同意派遣施工队和足够多的人手去恢复广岛的秩序了。有他那套一切围绕着社会信用积分转的大阪模式，做起动员来就是方便。”确认广岛的险情基本解除后，麦克尼尔找到了代理民政局长一职的副局长格里菲斯上校，劝说对方也居中协调、动员东京地区的居民支援广岛，“……您也清楚，整个城市的居民还有附近的驻军都变成钢皮病患者，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灾难。广岛急需大量医护人员和医疗物资，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分配一定的运输资源把四期钢皮病患者运送到和泉疗养院等地、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

“听上去，你还是很看好他的大阪模式啊。”格里菲斯上校几乎看都没看麦克尼尔呈递的文件，就干脆利落地在上面签了字，同时调侃了麦克尼尔几句，“其实在我看来，大阪模式的精髓不在于它那社会信用积分机制里的加分体系，而在于减分体系。违反交通规则、占用公共资源的恶意投诉、制造过多生活垃圾……有这么多陷阱鞭策着他们，大阪市民才会像被什么追赶一样总是拼命地冲锋在前。”

“您可能并不相信，熊野州长的初衷在于，他强烈地不信任过去的法律——那套导致日本白白浪费了七年时间的法律。法律是维持秩序的一个最低标准，但要是人人都只按照这个最低标准来，那么秩序也就不怎么稳固了。”想到熊野信彦在一次秘密会谈期间推心置腹的真情流露，麦克尼尔莫名地对可能还蒙在鼓里的天西贤治产生了些许同情。看在上帝的份上，试图以极其严苛的规章守则规范社会的熊野信彦希望用这种手段所重塑的风气，竟意外地与长间晋三而非天西贤治所向往的社会有些许重合。“可熊野州长大抵是悲观过头了，我还不认为我们已经发展到了需要把社会伦理道德变成法律的地步。我更愿意相信自由公民的主动性，喜欢被鞭打着前进的人大多是奴隶。因此，这次动员东京都市圈的居民支援广岛，暂时还不必采取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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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有不少隐蔽的强制措施啦，两年前我真想不到还能这样同时放松管控和收紧管控。”格里菲斯上校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盒香烟，点起了其中一根，熟悉的气味很快萦绕在房间内，“嘿，现在没人能阻止你离开东京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防疫任务。把各个环节都盯紧了，别给东京带回一群钢皮病患者。”

“明白。”

送走了麦克尼尔后，脸部肌肉有些僵硬的格里菲斯上校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吸着他自制的香烟，脑海中浮现出了过去两年多以来GHQ治下日本的一个又一个变化。麦克尼尔带来的改变是他看在眼里的，这个头顶军事防疫任务英雄光环自愿来到日本的年轻人虽然有打着防疫工作的旗号为所欲为的嫌疑，其所作所为就结果而言倒也确实遏制了日本的钢皮病疫情。因此，格里菲斯上校也不认为日本在GHQ的管控措施有所放松后发生的一些令他十分费解的新变化与麦克尼尔有关。那说不定只是没能在【防疫经济】中占得先机的企业试图垄断日本重建工作的失当举措而已。

……这正是君特·冯·埃瑟林希望外界【发现】的真相。如此一来，他的全部议程以及他本人在其中发挥的作用都阴差阳错地被公之于众，公众最多也只会以为那是些想要霸占重建工作的企业和为这些企业穿针引线的中介利欲熏心之下的必然之举，却断然不会怀疑有人狂妄地试图从灵魂上重塑整个日本。摒弃无用的学问和浮华的表象，让日本还勉强有拯救价值的下一代人——那些出生在天启病毒降临地球之后、一直生活在钢皮病疫情包围下的孩子——以最基础的方式重新认识世界的运作规律，而非一直生活在各种改头换面的NOD兄弟会信徒编织出的谎言和幻觉中难以自拔，便是埃瑟林个人的小小野心，也是他为团队中的大部分战友们为之战斗一生的自由世界开出的药方。

狡诈的NOD兄弟会又要以何种方式战胜自由世界，尚且有待研究，但这个平行世界的自由世界已经病入膏肓却是不争的事实。

“已经和几个主要的教育集团谈妥了。大学、高中、初中……各种类型的学校，都会把我们所倡导的义务劳动和大阪模式基础上改良过的行为模式评估作为与原有标准权重相同的新参考标准。当然，他们仅仅觉得有利可图、有许多漏洞供他们去钻，才会同意配合我们进行这项社会实验。”罗根·谢菲尔德是帮助埃瑟林游说日本当地企业和其他各类机构的主要使者之一，他那UN外交官身份有利于他巧妙地把战友的目的用UN的章程——或是来自合众国本土的指示——包装得天衣无缝。再次动身前往纽约参加会议之前，罗根特地找到了埃瑟林，谈及动员学生投入重建工作之余，顺便问起了渗透俄国的最新进展，“奇怪呀，我在远东地区可没追查到行动人员的行踪。”

“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走远东的路线，我也从未说过他们要从远东地区入境俄国。”

“小林彻和他的贝壳公司盟友们，也没有走日本西南方向或东方的航线。”罗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在埃瑟林要求挪用招募的日裔人员渗透俄国时就猜到此次行动的准备周期会无比漫长。【失落的圣诞】以来，如临大敌的日本周边国家皆对日本严防死守，即便是曾经与日本并列合众国远东地区重要盟友的韩国也坚决履行GHQ参与国的义务、遣返所有试图逃离日本的日本人（有时甚至一不小心把越境的维和部队士兵也当成想要逃离日本的钢皮病患者并予以驱逐）。“把俄国人吸引过来，局面会变得复杂许多……但却会对我们有利。我们的敌人又不止是公开与我们敌对的这些，有时候伪装成盟友的敌人比战场上的敌人更致命。”

“可是麦克尼尔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时至今日，埃瑟林仍对麦克尼尔歪曲了自己参与推广的战地应急口粮的真实用途而耿耿于怀。那本是埃瑟林与长间晋三逐步改变日本人生活方式的计划一环，想不到麦克尼尔反而利用这种甚至被特别机动大队士兵称为牲口饲料的食品上演了一出劣币驱逐良币的好戏、变相地把一部分不愿意余生都以它为食的居民赶出了东京。“好些时候，我快忍不住出面替他做些必须做的事了。”

“但您并没有啊。”戴着墨镜的罗根似笑非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德意志贵族。

“这是他的战争。当然，也是我的战争，但说到底还是我们的战争。”埃瑟林的神态有些不自然，端着茶杯的右臂也有些僵硬，“我们都或多或少地辜负了需要我们背负的历史使命，罗根。麦克尼尔想通过扶持这一代日本人完成其使命来证明他自己其实也做得到……这完全是两回事。”

“我还以为您有类似的看法呢。长辈看待晚辈，都是这样的。谁还没幻想过让意志的继承者去代替自己实现自我价值呢？”罗根诙谐地笑了。

“正因为如此才说人人都是有待牧羊人指路的迷途众生，我们都不例外，罗根。不说这些了。我有个想要验证的假说，但现在时机不成熟，这个平行世界的条件也不成熟。把大阪模式推广是个初步测试，以后我们还有更多尝试的机会。”见罗根笑了，埃瑟林也跟着笑了笑，那笑声听起来一点都不诚恳，“UN那些公务，我们两个都很熟悉了。别让外界不该知道的消息从我们这泄露。”

小林彻一伙占据福冈后，发生在日本的这场本该引起世界各国高度关注的【战争】却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未能成为各方讨论的焦点。距离九州岛近在咫尺的韩国本应率先发现日本西部地区的异常状况，但不仅韩国各官方机构毫无反应，国际互联网上也几乎没有由韩国人发起的相关讨论，仿佛整个国家都对日本西部地区的战事一无所知。

直到8月中旬，国际互联网上才出现了第一段关于日本西部武装冲突的视频，据称由生活在济州岛的渔民拍摄。视频中，一枚导弹径直从天而降，它在远方时断时续的爆炸声陪伴下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中。对于广岛战役的亲历者而言，这份似乎能证明日本境内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GHQ未能充分履行其职责的【罪证】来得十分突兀，因为UN维和部队与大和义军在广岛战役结束后就陷入了僵持，双方交火仅限于发射导弹和投送无人机部队而缺少大规模常规部队作战。揭露日本境内发生武装冲突的证据没有在战况最激烈时广为流传，偏偏在激战告一段落时出现在世人面前，实在让竭力封锁消息以证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GHQ高层想不明白。

由美利坚合众国牵头建立的第二GHQ，正是为了在日本已经无法自救的情况下挽回局势、维持日本的稳定和基本秩序以防止钢皮病疫情发源地向外界传播更为恐怖的瘟疫。本该和平的日本境内却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只会让人怀疑GHQ的存在意义，这无疑又是美国人没法接受的。在UN总部召开的例行会议上，作为合众国代表出席的罗根驳回了所有【日本境内爆发战争】的指控，称发射导弹是驻扎在日本的UN维和部队为维持其基本战斗能力、更好地应对可能爆发的危机而进行的军演。

“GHQ成立以来，由于其任务的特殊性和封锁日本带来的神秘性，以网络为主要平台的公共舆论空间流窜着数不清的以它为主题但完全不包含人类劳动的垃圾信息——这些垃圾信息从诞生那一天起的意义，就是攻讦和诋毁GHQ、无视奋战在日本的那数十万来自世界各国的维和部队将士的无私奉献。”将关于GHQ治下日本状况的种种非官方消息一概称之为AI所生产虚假新闻的罗根没有止步于为GHQ辩护，他大方地主动提出像组建国际医疗支援团队那样建立一个由急于了解日本实情的人们组成的团队前去访问日本，而且这次访问地区不仅限于东京，“……合众国愿为志在支援日本防疫工作的各界人士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协助。我所担心的是，GHQ有不顾风险允许质疑者参观的勇气，一些只会提出反对意见而想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的质疑者却没有深入疫区的勇气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