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C苍蓝暮光 OF4-EP3：红心国王（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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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3：红心国王（27）

【你击退了猛烈的风暴，

你让我们相信，

我们离不开你，

我们的国家离不开你！】——《没有您就没有祖国》，1993年。

……

天西贤治用颤抖的双手不断敲击键盘，他那抖动得厉害的手指时不时地按下错误的按键，以至于近在咫尺的罗根多次想要开口制止他的行为。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站在计算机前的罗根和天西贤治聚精会神地分析着屏幕上的模拟图像，坐在房间另一侧的埃瑟林则泰然自若地喝着红茶。终于，今天只穿了件短袖运动服而忘记带上那标志性黑色外套就慌张地从大阪赶来东京的天西机械公司社长输入了最后一组参数，只见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紫色区域从屏幕中心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很快挤满了整个屏幕。眼疾手快的罗根连忙出手调整比例尺，他很快就放弃了手动调整，将比例尺设置为了自动模式。

“这就是计算中心的模拟结果，不会有错的。”罗根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喝茶的埃瑟林，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屏幕上，同时提高了些许音量，“我得说，我们要庆幸这枚导弹既没有落在日本境内，也没有落在日本邻国境内。不然，要么迈克至今所有的防疫工作成果都受到重创，要么多国介入日本会破坏一直以来确保迈克几乎不受外界打扰地落实他那套设想的环境。”

“这完全说不通啊。敌人既然掌握了这样强大而且相当致命的武器，其优先打击对象必然是日本境内的城市，或是与他们存在纠纷的俄国。”天西贤治的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中，他在发现有另一发运载火箭从韩国境内往东北方向发射时本能地以为其最终目的地位于日本或俄国境内，但随后的跟踪进展则出乎他的预料：运载火箭最终越过俄国领土而飞往了北极，并在进入北极圈后自爆。目前，尚无国家或组织能够确认此次打击对于北极地区环境的影响。“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来到日本境内，牺牲了这么多人员，损失了这么多武器装备，就只为了玩这种行为艺术？”

“哎，你不该感到奇怪的，世上总有许多功成名就的商人想要用自己的一套成功学法则改变整个世界——”

“敌人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污染全世界受天气病毒影响最小的地区、在这里创造出日本以外的第一片天气病毒云层区。然后，就是我们熟悉的连锁反应——在本来就疫情严重的地区开第一枪，连锁反应就会止于南北极。”不停地喝着红茶的埃瑟林终于放下了挡住视线的报纸，但他并没有动身前往计算机前与另外两名战友一并观看对生化导弹攻击北极地区的模拟结果，“这意味着你最担心的情况成为了现实，马库斯之子。你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当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罗根的脸上似乎还挂着笑容，他有些懒散地把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拖着沉滞的脚步在地毯上摩擦他那双从旧货市场上淘来的皮鞋，“迈克在日本开展的防疫工作，其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常规意义上想要加重疫情的疯子……”

“原则上来讲，抛开当事人懈怠和无能的情况不谈，需要为疫情蔓延负最大责任的确实是这些人——”开始感到有些头疼的天西贤治试图反驳罗根的说法。

“不，我们谈论的并不是同一个层面的概念，有些罪魁祸首比威胁迈克的神秘生物更难以对付……也更不好对付。”罗根来到另一个桌子旁，打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卡片，每一张卡片都以独特的方式标明了罗根·谢菲尔德除外交官之外的另一重身份，“但这不见得是坏事。我们有白血球卫星，只要操作得当，这次的意外事故就能成为向世人展示我方实力的机会。不夸张地说，成败取决于白血球卫星的实际功能。”

天西贤治轻蔑地歪起了一侧嘴角，小时候曾经被许多不同来历的异样眼神包围的他后来学会了享受他人的怀疑和轻蔑。这些人越要竭力地证明他一无是处，他就越有动力证明真正具有不可替代价值的正是他天西贤治而非只会夸夸其谈的蠢货。“不会有失误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过，要不是因为埃瑟林指挥的对俄国远东地区军事设施的一系列渗透破坏行动实在是太成功了，说不定这运载火箭在途中就已经被俄军拦截了。大元帅，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自然如此，一切尽在掌握。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安全、不会引来强烈反扑或打破日本现状的地区作为展示新防疫计划终极解决方案的舞台。”埃瑟林的声音沉稳得实在有些异常了。方才天西贤治和罗根议论敌军生化导弹攻击北极地区的后续影响时还从罗根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慌张，但自始至终只是坐在扶手椅上喝茶看报的德意志贵族却波澜不惊。“按原计划去向种子岛部署工程人员和关西卫星办公室的专家吧，天西。我和罗根会与各方周旋，确保你们的运载火箭能够顺利升空。”

“那就再好不过了。”

埃瑟林的内心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平静。但是，生前担任德意志国总统多年、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盟军战争英雄和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的重要盟军领袖身份而闻名的他需要保持镇定，以确保那些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追随他的人们不会因他本人的动摇而丧失信心。即便面对这些同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战友们，埃瑟林的态度也不会有丝毫松动，他一向知道这些年轻人对自己寄予厚望。仅凭其生前的威望和功绩就能成为团队内当之无愧信念寄托的埃瑟林因而也倾向于在许多事务上采用更稳妥也更保守的策略，这一切都有助于维持他在战友们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不过，恰当的冒险和豪赌也是必要的。

现在，麦克尼尔等人的防疫工作除受到了小林彻及其贝壳公司盟友的直接威胁外，还受到了敌方高破坏性生化导弹（这种危险远超贝壳公司向日本境内城市所发射普通生化导弹的武器被贝壳公司内部的知情人士简略地命名为【天启导弹】）所制造特殊疫区环境的围攻。从韩国南部的罗老宇宙中心发射的生化导弹，并不是贝壳公司一蹴而就的研究成果。两年多以前，时常在非洲地区与色雷克斯博士合作的阿杰姆贝就发现色雷克斯正在秘密为贝壳公司进行扩大疫区的实验，而对方还告诉他，相关研究从2029年就已经启动了。无论其初衷仅仅是为了确保企业能始终在对抗钢皮病疫情的战争中大发横财还是背后另有不可告人的阴谋，经过坚持不懈的研究和数次派遣人员前往日本盗取天启病毒研究资料，贝壳公司终于放弃了传统的扩大疫区方案，而将希望寄托在仅存在于日本地区的天启病毒云层上。

天启病毒蔓延到全世界后，全球各地每天都有钢皮病患者死去，这些患者的死亡方式与日本境内的钢皮病患者死亡方式并没有什么区别，但由死去的钢皮病患者化作的微小天启病毒结晶集结而成的天启病毒云层却只存在于日本境内。对此，日本内外的知情者们提出了几种不同假说，除麦克尼尔坚持的集体意识假说之外，与老格兰杰一同搜集了大量数据后进行长期分析的天西贤治也有不便对外公开的独特观点，而贝壳公司的灵感则主要来自于阿杰姆贝等人从日本带回的那些研究资料。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研讨后，贝壳公司的天启病毒研究专家们又提出了一种新颖的观点：即便钢皮病患者已经死亡、彻底化为天启病毒结晶碎屑，由樱满玄周和茎道修一郎建立的基因组共振理论仍然对这种状态下的【人类】适用。依照贝壳公司的理论，死于日本境内的死者化作的天启病毒结晶碎屑最终能够形成天启病毒云层，是因为日本境内存在位置不明且影响范围仅限于日本的基因组共振源。如果能够用类似的基因组共振源影响某一地区，则该地区杂乱无章地分布的天启病毒结晶碎屑也会形成类似天启病毒云层的环境。事已至此，发觉贝壳公司没有自己帮助也能取得突破的色雷克斯博士为避免脱离自己影响的后续研究失控，只得勉为其难地加入其中——当然，这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团队内以吉尔斯为代表的成员相信这恰恰是阿拉伯人生化专家等待已久的良机。

麦克尼尔其实并不认真地在乎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关于天启病毒本质的争论，他不认为自己拥有在追寻自然世界本质的旅途中走得太远的潜质。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些理论和技术制定作战计划，这就足够了：等到白血球人造卫星升空后，由他和战友们呕心沥血打造的音波屏障防疫系统就将延伸至外太空，从而形成立体的三维防疫隔离带，而天启病毒云层的威胁也将在那之后烟消云散。当然，这会让世界各地那些幻想着用疫苗创造巨大经济效益甚至要挟全世界的政客和商人们视他为眼中钉，但麦克尼尔也并不在乎。一次次地战败的NOD兄弟会最终得以东山再起、从内部篡夺了GDI的领导权，从这令人悲哀的结局中吸取了不少教训的麦克尼尔也因此相信，自己所追寻的胜利有时可能不在正面战场上，甚至不在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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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他在贝壳公司的对手也这么想。

种子岛已经落入麦克尼尔手中，岛上的敌军在来得及向任何假定目标发射天启导弹之前就被击溃，余下不愿为了贝壳公司的野心殉葬的雇佣兵和技术人员则成了俘虏。接下来，他只需坚守种子岛、等待天西贤治派遣技术人员前来对天启导弹使用的运载火箭进行简要改造以使其适合发射白血球卫星，而且愿意挑战极限的吉尔斯也承诺会尽可能为他拦截敌军对种子岛的打击。不过，那些出入于主控室的特别机动大队官兵们很快发现，之前在地下设施里还有说有笑的麦克尼尔完全换了一副面孔，那爽朗的笑容已被经久不化的阴郁所取代。猜测长官收到了紧急军情的士兵们不敢上前打扰，只是继续依照麦克尼尔的指示忙碌着。

听麦克尼尔的话肯定没错，至少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部下们眼中无所不能的长官内心的喜悦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淡了不少。他一面坐在主控室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特别机动大队在天西机械公司的技术人员赶到之前先清理战场并对受损设施进行维修，一面思考着敌人从韩国发射运载火箭的后果。平心而论，即便麦克尼尔赞同了埃瑟林的计划、允许诱使俄军卷入九州岛战事以分散各方对种子岛的关注，他仍然希望能够插手日本疫情的国家越少越好，而敌人在韩国的行动却很有可能打破东亚地区的平衡。不幸中的万幸是敌人发射的第一枚天启导弹飞往了北极而没有落到日本邻国境内，但即便敌人没有机会发射第二枚天启导弹，麦克尼尔所依赖的原有环境说不定也要一去不复返了。

几个月以前，驻扎在对马岛的韩军以国内疫情加重为由撤离日本时，这一消息并没有引起GHQ高层的重视，甚至也没能促使他们向对马岛派遣接替韩军的UN维和部队。只有麦克尼尔打发了几个不受欢迎的办公人员前去考察恢复对马岛渔业的可行性，那些人在贝壳公司干涉日本之前就已经返回了东京。长期以来，韩军在驻日UN维和部队的体系中扮演着可有可无的角色，派遣至对马岛的韩军规模小到了被UN维和部队指挥官们认为即便撤回韩国参加军事防疫任务也派不上太大用场的程度。一些UN外交官则对韩军的动向予以高度关切，但在韩国方面一再声称境内疫情基本可控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有日本的前车之鉴，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主权国家承认境内疫情失控。

就麦克尼尔从罗根口中了解到的实际情况而言，韩国境内的疫情要比其官方描述严重得多，否则其社会秩序也不会混乱到了允许大批贝壳公司雇佣兵借道渗透进入日本的地步（尽管如此，这些家伙潜入韩国的路线仍是个阿杰姆贝和色雷克斯博士都猜不透的谜团）。但是，敌军潜入日本之前先行渗透并占领了韩国境内的发射场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而麦克尼尔也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误：他不应该以为敌人的全部算盘都在日本境内。现在，他也同样不该认为敌人只在韩国境内占领了一个发射场。

“必要的手续都办好了，我们的工程团队正在赶往种子岛。罗根和埃瑟林会稳住GHQ以及UN，确保他们不会干涉我们在种子岛的行动。”给麦克尼尔带来坏消息的天西贤治不久后又联系了坚守种子岛的战友，这次他带来的是好消息，“白血球卫星升空后，我会考虑先用它锁定仍处在敌人控制下的发射场、把那些导弹变成废铁，然后再清理有天启病毒云层覆盖的疫区。”

“先等等……韩国的罗老宇宙中心和安兴综合测试场可能都沦陷了。对付日本之外的目标，没法使用免疫模式，只能启动净化模式。”麦克尼尔倒不介意天西贤治在白血球卫星上加装武器系统，他在乎的是从日本发射升空的卫星对韩国境内设施开火的后果，“这安兴港，还是明华集团和韩国进行贸易的重要港口呢。我们也从那里进过不少货。”

“那我们更有理由开火了，明华集团会感谢我们抹除了他们不知情地在这场闹剧中留下的痕迹。”

“国际社会方面——”

“啊，是啊……国际社会，国际舆论，听着真让人舒心！”天西贤治气呼呼地抱怨了几句，旋即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罗根想出了一个不错的办法。要是我们能顺利地解决此次危机，美国那边就会有人出面把白血球卫星认领为他们的秘密武器。”

“是个好主意。”

“是好极了，可是我更想让世人知道白血球卫星是日本人、日本的企业设计和制造的。”天西贤治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他那顽强的自尊心还在隐隐作祟，“几十年了，麦克尼尔，日本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经常成为停滞和守旧的代名词。茎道修一郎固然是个只会盗窃和掠夺他人研究成果的骗子，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又不是因为他是个日本人。两位樱满博士不也是日本人吗？GHQ却只知道拿茎道修一郎当案例。”

“我强烈建议您把发射保卫自由世界、遏制自由世界之敌的天基武器归功于合众国，这也有助于我们继续低调行事。不然，明华集团就会首先结束与我方的合作，他们可经不起真正意义上的施压。”担心天西贤治意气用事毁了大局的麦克尼尔只得严肃地警告对方保持克制，“说到合众国方面的情况，我的人在种子岛有了些新发现。他们正在监督那些俘虏检查运载火箭……有俘虏反映，从加工细节来看，火箭的主体部分很可能是合众国企业生产的，但他们也没法确定这可能是哪一家商业航天公司的杰作。要是你派来的团队能查出这背后的真相，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他们也就离死不远了。”天西贤治没好气地反驳着麦克尼尔。

“喂，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再说，日本这里不是还有我吗？不会有事的。”

要是有人误以为昔日执掌天西机械公司期间为日本打造了无数战争机器的天西贤治会洗心革面、安分守己地主持设计和生产制造一种只用于日本防疫工作的人造卫星，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一直以来，为钢皮病疫情几乎摧毁日本全部产业而痛心的天西贤治不仅渴望着早日终结疫情，也同样盼望着能够为日本找到独特的优势、弥补这场天灾带来的损失。坏消息是，日本的自然资源并不丰富，而且现阶段开采这些自然资源的难度和成本还在利用天启病毒结晶之上——好消息是，钢皮病肆虐的日本根本不缺天启病毒结晶，世界各国对天启病毒结晶的有效利用又乏善可陈。时至今日，绝大部分人仍然出于种种感性、宗教信仰等因素而拒绝相信天启病毒结晶除充作生化武器外也能在其他领域得到应用。

那些心安理得地接受音波屏障保护的东京市民们大多并不清楚，将他们与猖獗的天启病毒隔绝开来的【21世纪30年代最伟大发明】，其核心设备的制造过程中少不了天启病毒结晶这一重要原材料。

麦克尼尔起初对天西贤治以天启病毒结晶为重要原料制造防疫设备持略带反感的中立态度，但在天西机械公司拆解了走私到日本的Endlave机甲、发现其中也包含天启病毒结晶结构之后，麦克尼尔就不再过问天西贤治的奇思妙想了。也许天西贤治的确可以拿着指导设计音波屏障装置的同一套理论制造武器、用天启病毒结晶结构为重子创造出更易共振的环境，那是以抽象的方式将信息的本质直接传递至他灵魂深处的符文向他揭示的共性。

【那座名叫福冈的城市，散发着令我厌恶的气息。曾经分散在九州岛各地的符文，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在那里融合。】接到发射架附近士兵已完成检查的汇报后，麦克尼尔打算亲自到现场看看，他希望能在天西机械公司的援军抵达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为白血球卫星发射升空后的下一步行动做打算的他本能地考虑到了进攻福冈，而加音的声音也不失时机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不会错的，他们都已经丧失了原有的存在方式，成为了某种原材料。】

【找到符合要求的钢皮病患者，用他们死后的微小天启病毒结晶感染其他人，再重复这个过程……不断循环下去。所有想要使天启病毒结晶具备某种特性的研究，大多都要遵循这一套流程。斯克鲁奇也好，特里同也罢，他们都是其中一环的产物。】麦克尼尔忽然想起了什么，现在委托罗根派人从东京把他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的战利品送到前线，应该还来得及。【茎道修一郎如果只想让全人类都被天启病毒感染，就不会花费那么多时间寻找把天启病毒……准确地说，是寻找把天启病毒感染者变成武器的方法。我们已经在种子岛见到了这种能够随时将自己变为武器的敌人，也许我们能在福冈找到这一切的答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