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53章 遥远的距离

“…真的…决定好了吗…”

“嗯。”

一直沉默的桔梗唯独在枫最后一次质问下毫不犹豫地应了声，似乎还在顾及枫的情绪，她微微张着唇，眼底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想要说的话转而化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是从什么时候…？”

枫不信姐姐从最开始便对奈落拥有异样的情感，所以，她要问的更加清楚，企图在这些谈话中找到姐姐欺骗她的证据。

“很早以前…的那个时候。”

“什么…？”

“…那晚，本该化为光点飞往黑夜的我保存了最后一次留恋，苦苦在林中的一处洞穴苦苦支撑。”

一时间，枫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晚显得格外静谧美好的夜晚，像是有了感应般，她通过不断轻柔拂过的风听见了姐姐对她的思念与鼓励，携带着温热的湿意，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以为那个时候姐姐已经离去。

从未想过在那之后，姐姐一个人深处在幽静的洞穴中静静等待着死亡。

为什么，要感受那样的苦痛呢，明明生前经历了那些，还是会对世间有如此强大的留恋与渴望。

她看着桔梗毫无波澜的眸子，没有办法再通过语气听出当时的感受，只觉着这些话在桔梗的嘴中是如此的不真切，就像小时候听见的睡前故事一样。

“…是奈落救了我。”

“什么？”

桔梗的话停顿了片刻，带上了连她也无法察觉的轻缓，简单一句话将濒死的自己之后的经历一笔带过。

“怎么会…那个家伙……”

“现在想来，也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卑劣的人，会在濒死的时候救下自己，又会恶劣的凭借着残留的瘴气让自己不得不与他保持联系，奈落比想象中更加邪恶罪孽，那些幼稚试图让自己低头的把戏自己也一直不厌其烦的去讨厌一遍又一遍。

在当时，她也确确实实抱着想要拉他一起死去的念头，认真的谋划着一切。

一直以来奈落也不负自己所望，始终与自己作对，在这期间不断用犬夜叉刺激着自己，一遍遍告诉她，犬夜叉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断冷眼看着逝去的生命，看着一路走过来的自己，故意干扰着自己的计划，但很多计划都让她看不清楚目的。

比如偷偷观察武之冶与自己相处的日子，会在与自己遇见时谈到那个人眼神变得冰冷，会毫无目目的地向村子以及武之冶揭发自己的身份，直到最后，她再也遇不到武之冶。

比如可以直接取走若娃体内的四魂之玉，却依旧散播消息让自己寻到，所有的计划好像都在针对着自己。

在记忆中，奈落这一路走来时沾染无数鲜血的，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视草人命于芥的，偏偏自己好像也一点点沾染上这些。

不再是完全的正义，她亲眼感受到了无能为力，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陷入泥潭，一直深陷在自责与迷茫之中，只有那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将一直以来压在自己身上的罪恶归咎于活该，归咎于命运。

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越到这个时候，便会陷入深深地思考，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什么是净，什么是污，世间黑白颠倒，好像仅仅凭一个人，便能够陷入这场旋涡之中无法自拔。

奈落好像不会被这些所干扰，也不会陷入过多的自究，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从来都是冷漠的可怕。

这样的妖物，一个奇怪的妖物，以一种笨拙而幼稚的行为试图引起自己的注意。

那些曾经让自己不解的关于对方的毫无意义的计划，在那月光下触摸着那份炙热的温度，在一次又一次质问自己说的话是否是真的的时候，她第一次感到了无来由的心慌。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连她也很想问奈落究竟是什么时候…

但是在触及到那久违的温度，那张警惕中又依旧带着试探的眸子时，她还是迟疑了。

那份迟疑不是对奈落的情感，而是对最初自己所追求的幸福。

她好像对奈落的情感不算炙热，在听见对方问的这些，说的这些时，当时自己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答案：如果答应，就要做到。

不仅是对情感的负责，更是对答应的一切履约。

但是奈落的患得患失感太过于强烈，以至于每一次再见到他已经没了之前的肆意，而是带有些许幽怨与倦意，有些不安却又不厌其烦的问着曾经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企图用那些安抚那颗不安的心。

她还没有办法履约，没有办法一直陪在奈落的身边。

本来以为自己会后悔，因为那一声声质疑和询问之下变得没有耐心，但意外的，她还是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回答着奈落。

连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说不清从什么时候那份本浅浅的触动，变得一点点加深，或许在以后，她真的会爱上奈落。

所以在这之前，她需要提前准备好一切。

“…………”

看着一点点说出无数令自己震惊的，她们曾经相处的一切，在听见的一瞬间，枫便已经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那种复杂而怪异的感觉萦绕在枫的内心，让她既诧于奈落这么做的目的，又讶于桔梗曾经下意识地纵容对方所做的一切。

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着，一点点剥开被包裹的心，半掩半就的企图让对方留在自己的身边。

桔梗口中的奈落是如此的奇怪，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面孔，她难以想象那张冰冷的脸上会因为不安而一遍遍询问着姐姐。

明明最开始最不屑于情感也是他，不是吗？

就算是发觉了奈落不为人知的一面，枫的心里却始终有一堵墙，让她隔着墙静静看着两个显得如此陌生的人有了不该有的联系。

不仅是桔梗，连枫也变得茫然，无数情绪上头之后，回应她们的极为长久的沉寂，安静的空气之下，能够听见周围一切细小的声音，以及枫有些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