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书 寅时（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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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字库里装的是你们黄泉的纸。历代任务记录、天舟与黄泉的往来密函、每任家主签过的令、每个杀手留过的卷宗——全在里面。你们黄泉的家主换代换得频繁，但纸不会换。想看，后面可以自己去翻。”

“无字钥匙，开的是另一处地方。”他把散落的算盘珠子拾起重新放好，“黄泉需要毒草炼药，需要寒铁铸刃，需要许多市面上买不到也不许买的东西。天舟替你们存着。还有一些东西……不算兵器，但比兵器更麻烦。都在那里面。”

“既然钥匙已经带了，那便先带你们去看看。”

矮胖男子起身，绕过案桌，朝石室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暗门走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窄道空气又干又冷，弥散着一股陈年铁锈混合某种植物根茎的苦味。

走到尽头，他从昭野手中接过钥匙插进门面正中的一个孔洞。门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咬合声，响动从门后深处一路传导下去，像是整面墙都在转动。

声音约莫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玄铁门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间极大的石室，比外面的账房大了百倍不止。

石室被无数道铁栅栏分割成大小不一的隔间，每个隔间都有一扇独立的铁门，门上钉着铜牌，牌上刻着编号和简短的标签。从门口望进去，这些隔间一个接一个向深处延伸，灯光照不到尽头，只有一层一层的黑暗叠在那里。

矮胖男子走进第一道铁栅栏，伸手在门边一块凸起的石砖上按了一下。

一股干燥的热气从第一个隔间里涌出来，带着金属和油脂的气味。隔间里没有窗，四壁都是粗糙的岩石，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嵌着铜条。靠墙的架子上叠满了长方形的铁箱，箱子没有盖，边缘焊死，只留一道窄缝。

叶临川走进一步，看了一眼就近的两口箱子。“寒铁、天陨。”

“不止这些，还有传闻十年才出一块的地心火铜，作为贡品的龙血紫檀，以及你们所听过的诸多世间罕见之物，都在其中。五处应该懂这东西的用法。”矮胖男子没停步，手一挥将刚刚隔间的门合上。

“接下来的，可要小心了！”他推开第二个隔间的门时明显有些紧张。

门向内开了一条缝，一股潮湿的、带有泥土气息的冷气从里面漫出来。各式各样的植物悬挂其间，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陶罐，罐口用黄泥封死，泥面上戳了几个小孔。某些罐子里有极轻的沙沙声。

昭野下意识后错一步。

“这一间的货，毒草每日有专人侍奉，至于这罐子里的每月也要换三次土。你们三处那位应该会喜欢。”矮胖男子言罢快速把门合上。

“既然有如此之多珍贵之物，那么仅凭一把钥匙便可防他人进去？”昭野挑了挑眉，“这样的门，不是轻轻一轰就进去了？”

矮胖男子闻言一笑：“钥匙插入的那一刻，所有的机关都会撤去。没有钥匙进入其中，这里面的机关会让你在原地站到死。机关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留人的。相信我，即便你是无相境，进了这扇门又没有钥匙的话，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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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胖男子领着他们穿过最后一道铁栅栏时，脚步慢了下来。

“这道门里是各州府城池的官家堪舆图。”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钥，插入锁孔，“从北疆边塞到南诏蛮地，从京城皇城到各郡县衙，全部都有。有些是当年天舟从工部誊抄来的，有些是黄泉的人在执行任务时顺手描的。每一张图上都标注了守备兵力、暗道出口、水源位置、粮仓所在。”

铁门向内推开，一股纸墨的干燥气味涌出来。室内不大，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木架，每一层搁着数十只扁平的檀木匣，匣面上贴着红签，用蝇头小楷标注地名。

“进来。”

三人走进室内，叶临川拿起一卷翻看了一下又将其放回原位。

矮胖男子走到室内最里面的书架旁，“奇门遁甲、兵阵演武、困城锁敌之阵，便在这里了。”他按规律移动了几册卷轴，暗门缓缓开启。

门内相比刚刚更小，四面墙壁上镶嵌着青铜板，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线条与符号。有些是星象布局，有些是阴阳鱼与九宫格的组合。墙角立着几只铁皮箱，箱面用朱砂写着阵名。

“这是当年一位出自钦天监的阵师留下的手稿，后来被天舟买断，誊了一套副本存于此地。”

矮胖男子说完，看了一眼二人。“今日带你们来，并不只是让你们知道黄泉到底在天舟存了什么。”

叶临川抬眼。

矮胖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和一叠纸，“天舟与黄泉合作近百年，历代家主都来过此地。但像今日这样，两把钥匙都在，人也都活着站在这里的，不多。”

“这里面所有的东西，你们今日都可以取走。”

昭野闻言挑了挑眉：“凡事都有代价，我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至少于今日而言是这样。”矮胖男子的语气平淡，“黄泉这些年执行的每一桩秘密任务，替天舟做过的每一件脏活，替宫里那位掩过的每一道痕迹，都是代价。这些东西的存放、保管、防潮、换土、喂毒、请人维护……你以为靠什么养着的？靠你们一桩桩任务换来的。”

矮胖男子说完后，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叶临川的目光扫过那些铜牌、铁栅，没有抬手。昭野也没有动，只是绝霄短刀在手中翻转得飞快。

这里的大多数东西只要拿出一件，都足以改变一场战局或一个人的命。然而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却带走了这里的东西，那么它也可以成为最要命的催命符。

“走吧，带路去绝字库。”叶临川率先开口。

“一件都不取？”矮胖男子有些惊讶。

“不取，但只是今日不取。”昭野言罢将短刀收回腰间，与叶临川转身朝来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