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25)(第1/2页)
次日清晨,邀月居的廊檐下残雪未消。齐千澈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湿漉漉的青石。
青衫人推门进来,竹杖靠在肘弯,“昨夜谈的如何?”
“他要我把关于黄泉的卷宗全部销毁,从此黄泉与天舟与我,再无瓜葛。”齐千澈冷笑一声,“胃口不小。”
“看样子是谈崩了。”青衫人轻笑,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既然判官谈不拢,那么为何不换个人谈呢?”
“叶昭野?”
“叶昭野这个人从黄泉底层爬上来。杀处老、夺家主、换六处,手段果决,而且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有把握让这样的人坐下来和我谈判?”齐千澈面露难色。
“那若是有了软肋呢?”
齐千澈抬眼看向青衫人。
“叶临川在哪儿,他叶昭野就在哪儿。叶临川若死了,叶昭野会屠了半个江湖给他陪葬,但叶临川如果活着落在别人手里,叶昭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不在乎黄泉的存亡,不在乎天舟的把柄,不在乎你手里那些卷宗。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齐干澈沉默了片刻后回道:“你的意思是,抓判官?”
“叶临川不能死。死了就是死仇,没得谈。但人活着落在我们手里,叶昭野就得坐下来谈。到时候你手里握着的不是黄泉的把柄,是黄泉家主的命根子。”青衫人顿了顿,“比多少卷宗都管用。”
“好,那便不等了,今日便让叶临川入地牢!”齐千澈衣袍一挥。
未时刚过,雪又密了一层。整条长街被白絮覆住,行人脚印踩出又填平。叶临川从东街转入小巷时,肩上已落了一层薄雪。
“叶判官,得罪了。”青衫人倚着巷口石墩,竹杖直指。
话音未落,竹杖已至。杖尖破雪,点向叶临川咽喉。叶临川侧身,秋月剑鞘横封,杖尖点在鞘身,发出一声闷响。青衫人旋身,竹杖横扫膝弯。叶临川跃起,靴尖在墙面一点,秋月剑出鞘,剑光直削青衫人手腕。
青衫人收杖回防,杖尾倒撞,正中叶临川剑脊。两股内力相撞,巷中积雪被气浪震得四散。叶临川脚步微乱,青衫人得势不饶人,竹杖连点,杖影如暴雨倾泻。叶临川边挡边退,秋月剑在身前织成一片剑幕,叮当碰撞声密集如冰雹。
竹杖再次落下时,叶临川趁势拧身,秋月剑在青衫人肋下划出一道极深血口。随即剑势再起,刃丝自剑柄机括中无声迸出。
青衫人竹杖急转,震开刃丝,一道细若游丝的水线自袖中甩出。水线在空中炸散成雾,雪白的雾气瞬间弥漫整个巷子。
叶临川避无可避,雾气沾上脸庞的瞬间,一股极寒渗入毛孔,体内的真气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
青衫人一杖点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叶临川却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撞上断墙,积雪簌簌抖落。叶临川想要挣扎起身却已是徒劳。
青衫人收杖,朝墙外打了声呼哨。
“带走。”
两名黑衣人接住被丢过来的叶临川,朝着马车的方向拖去。
邀月居偏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桌上一壶新茶,茶汤尚未出味,壶嘴白雾袅袅。齐千澈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一枚玉扳指,慢慢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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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黑衣人将叶临川架进来,叶临川双膝落地,上身晃了晃,勉强撑住地面没有完全趴下。
“你用毒了?”齐千澈抬头望向青衫人。
“死不了,归墟散而已。沾了之后,没有解药,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青衫人收起竹杖,靠在门框。
齐千澈难以按耐心中喜悦,快步走到叶临川面前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搭上腕脉。
指尖触到皮肤时他微微眯眼,脉搏虚弱无力,经脉空空荡荡,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加重力道探入一丝真气,叶临川的经脉没有任何抵抗,那丝真气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做的不错。”齐千澈收手,直起身望向青衫人,“只是你今日似乎比平时活络了许多。”
“抓到黄泉的判官,总该比平时高兴些。”
“原来如此。带下去吧,关进地牢,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地牢不大,就在邀月居下方,四壁都是整块的山石,只在高处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通气孔。地面铺着粗石,墙角长了一层暗绿的苔藓。湿气从石壁渗出来,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
青衫人将叶临川丢到牢房里。叶临川靠着墙角坐下,呼吸平稳。归墟散还在,体内真气沉在丹田,像一潭死水,动弹不得。
“叶判官,下手可真是够黑的。肋下那一剑,再偏半分我就死定了。”青衫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是你。”叶临川看着那张脸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
“认出来了?”青衫人的声音恢复了成了原本的女声,笑意漫上眼角,“六处南月衣,见过判官大人。”
“天舟这一次为何会选择与我们合作?”叶临川望向青衫人,声音中带着几分虚弱。
青衫人闻言,靠在牢门边沿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片刻之后笑了一声,“若我说是因为我与判官在天舟的时候一见钟情,所以来了黄泉,判官信吗?”
叶临川没接话。
青衫人收了那副玩笑的调子,站直了些,声音沉下来半分:“因为天舟也想脱离掌控。皇家既是庇护,也是枷锁。天舟这些年大部分消息递出去之前都要先过一遍宫里的眼,什么东西能卖、什么东西不能卖,别人说了算。”
“卷宗烧了可以再写,线断了可以再接。离了皇家,天舟一样能活,甚至可能比现在活得更好。我们是商人,不是杀手,商人不讲忠义,只算利弊,而天舟的内部算了一笔账,他们认为站在你们这边更有利”
“若你们赢了,天舟就是中立的买卖人,迎八方客,所有的主动权都在我们的手上。你们输了——”他摊了摊手,“我们换一套说辞便是。商人嘛,总得给自己留几条后路。”
青衫人话音刚落,牢房外通道传来脚步声,很轻,从石阶方向往下走。
青衫人侧耳听了片刻,朝叶临川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先走了,家主那边应该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