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１１章 动荡之源

“穆萨为何不出任协会会长，那样岂不是更便于协调管理？”蓝京道。

库军无奈道：“他属于嘎德林耶，讲究静坐参悟，简单地说就是不入世啊。”

“党项诚呢？”蓝京又问。

“跟易卜拉欣一样是教民最多、势力最强的库布忍耶，”库军道，“问题是人多势众并不代表墨教主流，教民们更欣赏潜心功修的穆萨，每每提到这一点党项诚也头疼；虎夫耶相当于专攻学术路线的，大都在寺庙等传经祷告，不问世事；最麻烦就数哲赫忍耶，内部又分裂为17个派系，相互之间还不承认经常打得头破血流，极端组织和成员往往产生在这里面，也最难施加影响。”

蓝京敲敲前额苦笑：“我的头也开始疼了……实在想不到上任后面临的头号难题不是经济，而是一团乱麻的民族宗.教。”

库军静静道：“大西北就是稳定压倒一切，更直白说京都根本不指望我们自负盈亏甚至上缴利润，只要保持安定团结的局面就是胜利，财正拨款……不是有沿海发达省份么？”

“作为沿海发达省份出来的人，我听了要吐血。”蓝京手按胸口道。

“因为大西北充当了战略缓冲，成为抵御北面和西面两方向强敌的天然屏障，沿海省份才能一心一意搞生产、发展经济，反之如果国境推到中原，他们的日子能有这么安逸？”

库军诘问道。

“恐怕整个黄砬都这么认为吧？让我思考一下，思考一下……”蓝京手指轻叩太阳穴道。

“还回到刚才的话题，已经兜了好大一圈，干扰蓝市.长工作了！”

库军道，“紫寺乃至黄砬整体环境就是包括墨族在内的少数民族进体制难，进了体制晋升难，晋升到厅级及以上更难！事业单位、国企、大集团大企业在考编或招聘方面也会有意无意控制比例，反正确保汉人绝对多数地位，管理层、中层干部也如此，蓝市.长，人数庞大的墨族青年何去何从，出路在哪里？除了有限的墨族企业、清真商业外，大多数无所事事吃救济，那么寺庙便成为寄托他们精神心灵的最佳场所，不知不觉地便被深度洗脑从此笃信不疑……”

“很现实的问题，”蓝京道，“财正耗费大笔资金却养着一批接一批的反社会群体，也是动荡之源！”

库军道：“回过头来看那晚为什么那么多常委同志投反对票，并非支持或同情墨族当然也不排除有一定因素，主要还出于大局考虑，象党项诚已是墨族当中在体制内相当成功的代表，突然间被免职降级贬黜到基层，墨族广大教民怎么想？会不会引发更多骚乱、冲突、**？都不能不考虑啊，蓝市.长！”

蓝京默然，良久道：“我懂库部长的意思了，重新处理党项诚事宜必须慎之又慎，那不是件小事。”

库军深深点头然后告辞而去。

当天下午蓝京到紫寺大剧院观看即将赴京汇演的获奖民族舞蹈节目汇报演出——也是必须参加的正治社会文化活动，不管有无兴趣反正得端坐在第一排从头看到结束，然后上台与全体演员握手并合影留念。

本来市.委书计也应该到场，萧柏梓找的理由是“肚子疼”，荒谬得主持人都不好意思说，改为“萧书计身体不舒服”。

这一来蓝京便与解雨欣坐到一起，鉴于那回双方态度都不是很好的争吵，两人都有意改善关系，进场时特意握了握手，边聊闲话边入场就坐。

“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烧到第几把？”解雨欣开玩笑道。

蓝京见她侧脸的模样格外惊艳，心里扑扑跳了两下，也笑道：

“解书计不知道吗，三把火都有范本的，照着范本一项项做肯定没错。”

“什么范本？”解雨欣诧异问道。

“第一个月静观其变，暂时不调整分工，拜访老干部老同志，找班子成员谈话了解人员背景；第二个月凝聚人心，提出一系列福利和优惠正策；第三个月谋篇布局，提出自己的工作理念，打造亮点工程……解书计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蓝京笑道。

认真想了想，解雨欣道：“还真有点象，不过套到萧书计身上就不灵了，他……有点神出鬼出，不按牌理的感觉。”

刹那间蓝京错愕得忍不住又偷偷瞟了她一眼，她表情平静如常，似乎并不觉得以市.委副书计身份在市.长面前评价市.委书计有何不妥。

这才是真正的不按牌理，我的姑奶奶！

记得她档案履历有在街道办挂职经历，现在看来恐怕就只“挂”了个名字，一天都没去过，因此没在基层锤炼摔打过，没什么城府心机，情绪都反映在脸上。

也好，借这个机会多摸摸其底细。

蓝京故作漫不经心道：“从解书计的话音里听出负面成份，大概正府这边对我也没好话吧？”

“嗬嗬……”解雨欣笑了笑没否认，算作默认。

“是不是因为萧书计和我空降打乱了紫寺既定的升迁格局，所以都不太受欢迎？”

蓝京问道。

触及敏感话题解雨欣难得谨慎起来，想了会儿道：“怎么说呢，紫寺书计向来外派，谁上谁下不会按照市.委意愿；倒是连续几任市.长都从本土干部当中提拔，你来了，让某些人非常失落。”

“比如呢？”蓝京追问道。

解雨欣呶呶嘴：“演出开始了。”

此次获奖的民族舞蹈是时长四十分钟的舞台剧，前几分钟觉得兴趣盎然，再往后便奇奇怪怪看不懂（主要没掌握民族舞蹈内涵），悄悄掏出手机，竟然是黄芊芊发来的短信：

有空准备去紫寺请教工作，可以吗？

霎时蓝京脑海里闪现她那碧蓝碧蓝的眼眸，碧蓝碧蓝的神秘花园，还是总让他大脑短路的眼里升腾的淡黄色雾气以及……

对了，临行前还欠她一顿“大酒”，这是故意为之，他很怕管不住自己。

怎么答复呢？

蓝京先回了两个字“可以”，想想删掉，换成“欢迎”，旋即又删掉，改为“再联系”，仔细斟酌后还是感觉表述得不准确，再三斟酌精简到一个字：

好。

发送出去后又后悔起来，感觉不应该这么随便——她真想大老远来紫寺请教工作吗？

如果喝大酒势必会醉，醉了无论谁失态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这这这，这关系到两人的前程和家庭啊！

正在患得患失之际，解雨欣在旁边轻轻道：“蓝市.长对舞蹈不感兴趣呀？”

“可能需要一位解说，否则没法领会艺术精髓。”

蓝京道。

“深有同感，”解雨欣笑道，隔了会儿突然凑过来道，“听说有些市领导喜欢欣赏另类民族舞蹈……”

“什么？”

蓝京一时没转过弯来。

解雨欣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那种……让罩袍遮得严严实实的墨族女人跳舞，跳一会儿脱一件，跳到最后衣服一件不剩但还蒙着面纱保持神秘感，好玩吧？”

“呃……”

蓝京简直瞠目结舌，既为“有些市领导”的恶趣味所震惊，又对她的直言不讳而吃惊，半晌道，“你也看过？”

“很想啊，可惜他们不带我。”解雨欣似很遗憾的样子。

“哪些……市领导？”

蓝京试探问道。

她天真无邪地笑了笑：“听说的事不能确定，要是哪天你受邀别忘了带上我……我保证守口如瓶。”

蓝京颇为诧异地连续暗瞥她两眼，搞不清这位浓颜系美女领导真的漫无心机，还是城府深不可测。

接下来几天萧柏梓仍在办公室激情四溢地规划下半年乃至明年城市建设蓝图，蓝京则继续到基层区县调研、召开座谈会，掌握了解第一手真实情况。

很突然的情况下，省.委副书计李素喆、省.委统战部长水浪、省.委秘书长党志恒联袂来到紫寺市检查工作，三位常委组团到地级市的情况非常罕见，就连向来不擅长处理上下级关系的萧柏梓都高度重视，一方面指示做好接待工作，另一方面请平时与省里关系不错的市.委秘书长尚益民、组织部长库军打听省.委领导此举背后的含义。

须知这三位来头不小，某种意义讲代表黄砬本土系最精锐的阵容！

省.委副书计李素喆三年前大换界曾经无限接近省.长位子，谁知就在武英奇率队考察期间，其秘书突然坠楼身亡引发官场地震，李素喆也陷入各种传闻和漩涡之中难以自拔，最终虽然官方公布秘书“重度抑郁症”，但不可避免对李素喆产生负面影响，京都高层权衡再三提拔朝明省.委常委兼省城市.委书计段海杰，公开理由是借助他在沿海省份商界资源拉动黄砬经济，实质明眼人都知道间接警告黄砬省.委内部不准继续内耗，搞米国人“竞选州长”那套把戏。

饶是如此经历秘书坠楼之劫的李素喆自此牢牢站稳脚跟，成为省.委班子里最有影响力的本土系干部。

省.委秘书长党志恒，一看名字就知道省城大姓的传统本土人氏，也号称省府大院最有实权的核心人物，因为他除以秘书长兼省.委办公厅主任实现穿透式管理外，现任省正府秘书长的姚江曾是他的秘书，也是在省.委办公厅一路培养重用后提拔到省正府办公厅的。

故而党志恒实际同时掌控府院日常事务大权，是省府大院里说一不二的重量级省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