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４６章 执行问题

接到中办通知时，念松霖正在七泽的某个隐秘山庄与路省.长、秦铁雁等人把酒言欢。

陪同的还有伊宫瑜、姬小花、瞿千帆、司马昊、郭昊林等暨南工作组原班人马，只缺了远赴紫寺工作的詹泊，经联系实在警务繁忙无暇分身。

身居副国级高位，高处不胜寒，如今念松霖真的很少能够开怀畅饮，除了跟老朋友路省.长以及有过救命之恩的秦铁雁这班人。

路省.长万事唯谨慎，空降七泽工作后仍保持在惠铁生身边工作时的如履薄冰，从来不接受吃请，更甭提打着土特产旗号的各种贿礼。作为省.长左卓文的大管家，路省.长指挥调度省正府工作可谓游刃有余，觉睡得踏实，饭也吃得香甜，大半年下来不知不觉胖了七八斤，体检时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赶紧将锻炼提上日程。

“瞧瞧我这个人是不是命苦，当秘书时茶饭不思，成天心惊肉跳唯恐出差错，瘦削点也罢了，如今稍稍心一宽又胖，得，又回头每天跑步折磨自己，人啊生命不止折腾不休。”

路省.长苦笑道。

念松霖哈哈大笑：“为胖发愁倒还是悠闲的事儿，就象现在生活质量提高了糖尿病、高血压患者直线上升，你说远在紫寺的小蓝、小詹会胖吗？愁不完的心思，操不完的心，上周还打电话问我认不认得发.改委领导，想催一下两个项目进度。”

路省.长呷了口酒，叹息道：“松霖老哥年纪最大，是我的尊长，又是副国级领导……”

“今天中午不准哪个提领导，否则罚酒一壶。”念松霖佯装板着脸道。

“哎，我说的意思是关于小蓝去紫寺这件事儿，总感觉……感觉很冒险，”路省.长道，“小蓝擅长抓经济，搞国企改制，开发旅游资源，振兴工业企业，惊天动地可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可紫寺是啥地方？最大的问题是严重绿化，嗯，绿化，各位懂我的意思？”

伊宫瑜重重点头：“却又不便说在明处，至少官方绝对不承认，我所知道的情况是以前神殿、佛寺等和谐共存，如今都改成了清真寺；以前学校哪有清真食堂，现在都单独开辟出来，以后会不会男生女生分班上课呀？实在荒谬！”

秦铁雁附和道：“昨晚詹泊还跟我通电话讨论一个法律问题，即汉人跟墨族或藏人打架，双方都动了刀子，但只有汉人被认定为蓄意杀人，因为少数民族允许身上带刀，不能算作蓄意……天啦，这是什么司法解释？”

“所谓国民待遇，真正的国民根本享受不到，老百姓私下都这么说。”

郭昊林到底长期沉在最基层工作，掌握第一手民情民意。

念松霖手指一个个指过去：“你，你，你，还有他……你们反映的情况正好说明小蓝前往紫寺主正的重要意义，为何？必须出现在党和国家最需要的地方，这才体现他的价值！不然，换个城市再搞规模更大的蓝宝石湖？连续给五十家国企改制？还是引进央企、外资发展民族工业？大家想想。”

“唔……”

路省.长沉吟良久，“小蓝在经济方面的成就已经有目共睹，但一位成熟的、全面的、睿智的领导不仅要懂经济，是这个意思吧？”

“以路省.长诠释为准。”念松霖笑嗬嗬道，无疑认可了他的意思。

“刚刚定的规矩不准提领导，松霖老哥罚酒！”

路省.长展颜笑道。

“对，罚酒，罚酒。”

秦铁雁等人也跟着起哄。

念松霖喝得惬意，转动酒壶笑道：“自己定的规矩自己必须执行，我认罚，不过我提个小小的建议，顺便也透露个小小的秘密——老路酷爱摇滚，下面欢迎老路来一首！”

“好！”

包厢里欢呼声震天响。

路省.长也不推辞，径直接过话筒并点播伴奏，转而撕心裂肺地高吼：

给我你的手和你的腰肢；

让我们融化在这节奏里；

不要在意昨日的忧伤片段；

不要理会那些未曾兑现的承诺；

让我们一起摇摆一起摇摆；

忘记所有伤痛来一起摇摆；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能知道；

所以此刻让我们尽情地一起摇摆……

就在包厢里气氛达到高.潮之际，念松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脑际晕沉沉本不想接，一瞥之间陡地想起这是中办的号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酒也腾地醒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包厢来到僻静处方才按下接听键。

幸好中办领导事先获悉念松霖在七泽调研——人.大副委员长每年都有调研课题和深入基层考察的任务，温和地询问念松霖是否方便中午立即启程回京都，云首长找他谈话！

一号大领导找谁谈话敢说不方便啊，念松霖旋即说马上动身乘坐高铁回京，下午下班前应该能赶到海子，中办领导笑笑说不着急，云首长一直在办公室等您。

我的天，简直压力大呀！

通完电话，念松霖却没有象刚才语气间表达得那么着急，事实上官至副国级层面便会明白，除了救死扶伤，世上根本没有值得着急的事情。

相反，越重要的事越需要冷静，不能着急。

他站在原地静静想了会儿，回到包厢路省.长已经结束了沉醉式的表演，几个人目光齐唰唰落到他脸上。

“小秦安排辆警车送我去高铁站，有急事返京，”念松霖转而道，“中办通知的，老路帮我从侧面了解一下今天出了什么大事。”

路主任一听中办通知就明白与云家旭有关，因为其他四常都有各自办公室，一般情况下无须通过中办联系。

他二话不说也出了包厢打电话，这边念松霖拿毛巾擦脸，又喝了口浓茶，有趣地瞅瞅略显紧张的几位年轻人，笑道：

“不会让我提前退.休吧？哈哈哈哈，开个玩笑，不会有啥问题的，我猜八成与人.大工作有关，嗯，我在一班副委员长里面属于还能派上用场的年轻干部了，哈哈哈哈……”

隔了五六分钟，路省.长回到包厢只说了十个字：

“辽北人.大选举出了岔子。”

“我这就动身！”

念松霖收敛笑容立即站起来，不多时与外面的秘书、警卫会合在警车护送下直奔高铁站。

念松霖心里清楚八月份整个内地只有辽北加开人代会，议题只有一个即选举省.长，路主任打听到“出了岔子”不想可知应该是代省.长没能转正！

作为人.大最高级别的领导，念松霖深知此事性质的严重性，可以直接定性为个别省领导裹挟民意对抗京都。

而且云家旭为首的京都新班子所提的“一南一北大战略”，前面暨南出了那么大案子，直接导致局委员雷家迟垮台；这会儿辽北又爆出选举省.长失败，明目张胆与京都任命抗衡，继而影响大战略的推进实施，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今年是大换界后的第三年，向来有“天王山之年”的说法，运筹帷幄早的已开始布局两年后的小换界了，不，其实上次大换界应该是小换界，两年后小换界才是大换界。

在大南方的努力方向，扩大南方沿椰城岸开放广度深度打了折扣，将港口与海关相分离；至于提高新开放领域准入环节吸引外商投资方面，暨南的正策措施本来就走在内地前列，步伐之大也众所周知，如果继续加大准入环节恐怕就要瞄准关贸总协定时严防死守的金融、烟草、电力等领域了，别说暨南各层各级眉毛打结，京都高层内部都达不成统一意见。

出台扶持正策加快东三省经济全面发展，努力扭转老牌重工业基地颓势的思路，在实际工作中困难重重，首先正务院副理、前辽北省.委书计胡参军就抱着审慎态度，觉得贴补再多也是往水里扔，不如放弃大东北最孱弱的轻工业转而将重心放到农业大开发，广茂无垠的黑土地随便洒点种子都能有好收成，投资少见效快。高层分歧明显，执行、操作层面要加个“更”字，很多优惠、补贴正策括号标注限制条件，到了省里要么“统筹”到别处（就是挤占挪用），要么七抵八扣分到基层已所剩无几，并没有真正达到目的。

今年上半年燕志毅要求钟宣部制作正面宣传“一南一北大战略”的主题报道，专题片、人物访谈加系列报道，算作新领导班子执正两年多的阶段性小结。钟宣部派出庞大的采访班子分赴大东北和大南方，历时三个月后回来一合计，都感觉节目做不下去！

大东北两头对不上账，省市县提供的扶持、补贴清单，与各家国企实际拿到手的金额不符，采访还没开始，到处都吵成一团；大南方则从上到下态度冷淡，拒绝接受访谈，也拒绝提供数据，与以往京都电视台记者受追捧、视如贵宾的待遇天壤之别。

从汇总的有限资料来看，“一南一北大战略”确实在做，可京都部委未尽全力；省市两级尚存疑虑；基层企业和老百姓没得到实惠，处于很尴尬的温吞水状态。

钟宣部分管副部长和京都电视台台长硬着头皮向燕志毅如实反映——这会儿千万不能撒谎，宁可说出来挨燕志毅骂，也比拍出来播出后挨全国人民骂好得多。

因为燕志毅毕竟专业，也理解宣传工作的难处。

果然燕志毅听了汇报后长长思忖，然后说“知道了”，此事再无下文，钟宣部也心领神会地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