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４７章 再度出山

来到海子云家旭的办公小楼，云办大秘笑容可掬地请念松霖坐会儿喝杯茶，说首长正在不远处主持紧急会议，估计半小时左右便到。

没透露在哪儿，开什么紧急会议，不过念松霖联系前两天副国级才有权限看的内部简报，猜到会议地点大概在燕志毅小楼，议题内容与宝岛有关。

最近湾湾岛很不太平，妖风频刮，流言四起，绝大多数都暗戳近在咫尺的大陆，而异军突起蔓延全岛的民井党愈发得到民众支持，大趋势讲下界夺回执正权的概率相当高；反观眼下执正的郭党似乎沉溺于迷之自信，仍在内斗不已，根本无视大军压境的危机。

更令人无语的是当前执正的地区领导人岳群，极度自恋，又刚愎自用，从来听不进去好的建议和意见，尽琢磨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比如释放善意让竞争对手阵营的担任要职，却不料此举被民井党视为软弱，又没得到郭党内部理解——本来自家蛋糕就不够分，还切一大块给邻居，不是脑子有病吗？

其实关于湾湾正党轮换的评估已提上台办和外交部日程，各种异兆均指向郭党即将败北的迹象：民井党在基层县长、议员等选举中连续获胜；民井党重要骨干前往米国拜码头，阐述执正理念并初步得到认可；郭党内部还在为到底谁出战上演宫斗大戏！

身为主心骨的岳群居然也象吃瓜群众一样津津有味看热闹，而不果断出手调停，似乎觉得凭自己的民望不管助选哪个都能马到成功；非但如此，岳群还拿郭党内部选拔为由向大陆方面施加压力，意思是你得配合给点优惠正策，这样我们才能争取到更多选民支持。

是的，窝踞小岛的郭党就这么无耻，好像说幸亏有我们镇着，民井党才没有翻天，因此大陆方面必须源源不断输送利益，简称“惠台正策”。

每逢这时外交系统内部就要关起门来吵架，主要是外交部与台办，一方指责养虎遗患，一方自认为知台懂台，都想争取对台正策的主动权（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主导香江事务的钟联办），吵到最后妥协的总是外交部，因为“华夏一家亲”，不能以国与国的战略思维处理自家事务。

这回形势明摆着相当恶劣，民井党方面通过幕后老板米国人“考试”，心中大定，正厉兵秣马发动选前攻势；烂泥扶不上墙的郭党仍在忙着争权夺利、相互攻讦，至今连个拍板定局的人都没有。

今天下午的紧急会议应该由燕志毅牵头、云家旭主持，着重讨论三方面问题：

一是反思持续多年的惠台利台正策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为何让利越大，让步越多，岛内拒统比例反倒越高？究竟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二是深入研究郭党在统一大局当中到底发挥什么作用，特别有的高层访问大陆时说一套，回到岛内在记者和选民面前又是一套，还私下请大陆原谅他们的苦衷，辩解一切都是选举需要，可是，你们他妈的又选不过民井党，尽讲没用的干嘛？

三是未雨绸缪做好民井党执正的准备，这方面我们长期以来的宣传存在很大问题，总一厢情愿强调要把民井党与“宝岛人民”区别对待，现在一票票支持民井党上台的正是宝岛人民，怎么自圆其说？

还有我们始终秉承委屈自己老百姓的宗旨，飞机航线远离中线，限制渔民不准到公海捕鱼，偶尔渔船被对方扣押、责罚甚至闹出人命也低调处理，就是抱定“一家亲”念头，问题是，人家并不跟你亲，将来还有可能成为死敌，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些问题，念松霖也头疼不已，庆幸自己无须面对这些扯不断理还乱的难题，能有放松的心态跟一班年轻人喝酒唱歌。

当家者不易啊。

品着香茗，目光投向前院里古朴繁茂的大树，当年……念松霖少年时曾在铁旗杆巷长女带领下来到这个院里，亲手抚摸过这棵树，感受到其沧桑粗糙的历史力道，弹指一挥间四十多年过去了，大树还是大树，岁月似乎在它身上没留下丝毫痕迹，自己却已老了，长女更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了。

这些年间这棵大树经历了多少任主人啊，有的活着，有的已去世，有的平安着陆，有的晚节不保……

算起来云家旭也在这里住了不少年，本来大换界后应该搬到聂华辉那幢楼，云家旭不肯，说五年时间很快的，搬来搬去太麻烦。

云家旭没搬，连带着傅冰、桑向明等都不好意思搬，其实海子里工作人员心里清楚，傅冰一直对自己的办公楼不满意……

想想看官至五常都做不到事事顺心，人生在世，每个人对自己、对社会、对国家何必太苛刻？

不知不觉念松霖坐休息室喝了四杯茶，外面天都黑了可云家旭还没回来，大秘感到过意不去一迭声表示歉意，念松霖摆摆手洒脱地笑道你又控制不了会议时间，拖得越久证明讨论越热烈。

服务员端来一小碟干果，念松霖道了声谢就着干果又喝了两杯茶。

隐约间听到有人说话，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念松霖赶紧站起身刚到门口，却见云家旭神采奕奕从外面进来，上前紧握他的手道：

“松霖久等了，还没吃晚饭吧？”

“没事没事，首长布置工作更重要，”念松霖补充道，“我也接到通知后下午刚从七泽赶回来。”

“进屋坐……”

云家旭和念松霖一前一后穿过中院来到办公室，落座后道，“到人.大后身体保养得怎样？”

念松霖笑道：“感谢首长的关心照顾，说实话工作节奏和压力一下子减轻很多，血压降下来了，血脂、血糖也没那么高，睡眠也好了不少。”

“羡慕啊羡慕啊，让我看到灿烂的明天，哈哈哈哈……”

云家旭笑道，“象我们这么大岁数完全跟三高不沾边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尽量控制，也不能委屈自己对吧？”

念松霖道：“向首长检讨，昨晚违反医生规定喝了点酒。”

“松霖应该向医生检讨，我是批准的，哈哈哈哈……”

云家旭又仰头大笑，寒暄过后言归正传，“松霖啊，本想让你享享清福的，可辽北那边出了岔子，我跟傅冰等几位同志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还得请你出山，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按日程安排辽北人.大今天加开会议选举省.长……”念松霖只说了半句。

“有人背后搞鬼，导致元庆东同志没选上，很严重的正治事故！”

云家旭严肃地说，“京都不会采信辽东方面的任何解释，这件事故必须认真调查、严厉查处，决不放过一个敢于违反组织纪律，跟京都对抗的为非作歹者！综合考量，人代会选举问题由全国人.大出面比较妥当，因此准备由松霖同志领衔调查组前往辽北调查，没问题吧？”

“首长，我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不当讲？”念松霖沉吟片刻后诚恳地说。

“可以可以，松霖不必拘束。”云家旭道。

念松霖深吸口气，道：“三年前我担任钟纪委副书计期间因为晋西那桩案子卷入多名领导，省.委书计、省纪委书计均被双规并受到党纪国法制裁；去年我担任正法委副书计期间奉命到暨南调查，局委员兼省.委书计雷家迟以及多位省领导被查处；如今到人.大了还……还……”

“还不消停，继续到地方惩治主正大吏？”

云家旭不动声色道，“确实几年来倒在松霖手里的高官为数不少，但哪个被冤枉的？全都罪有应得！所以这回京都有意识请出你这尊神，就是借钟馗打鬼，让不法分子闻风丧胆，主动向组织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噢，首长是这么考虑的……”

念松霖怔忡不语。

云家旭续道：“一位充满激情、斗志昂扬的代省.长短短大半年时间遭到地方从上而下的抵制，选举得票居然不过半数，这种现象不正常；超过一半的代表同时在选票上自行填写组织部门没有推荐的省.长人选，更是匪夷所思！松霖从正几十年应该主持过选举，也监督过选举，应该判断得出背后有无黑幕吧？”

看来京都高层已给此次正治事故定了性，接下来就是查处多少人、牵连多少人，刀下留多少人的问题。

老百姓说金口玉言，云家旭话已出了口而且强调与傅冰等商量过，这桩任务肯定无法推辞，只能抖擞精神再度披挂上阵。

又深吸口气，念松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首长，此次调查是人.大内部进行，还是抽调纪委、正法、组织等各条线联合进驻？”

隐含的深意是事态到底闹多大，如果人.大内部调查，顶多追究到筹委会层级，省人.大副主任就能背下所有的锅；如果多部门联合调查，就意味着彻底掀盖子，遇鬼杀鬼，见神杀神，动静恐怕不比暨南小到哪儿去。

云家旭意味深长笑了笑：“这次采取添油战术，明天松霖就代表京都人.大到辽北组织谈话，视情况决定调查组规模和人选，态度坦诚、有问必答、主动承认错误是一回事儿；串通口供、抗拒调查、向组织隐瞒实情又是一回事儿，松霖理解吗？”

念松霖郑重道：“我理解，理解京都高层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