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４８章 进驻调查

出了前院即将离开时，念松霖瞥见休息室那边人影幢幢显然仍有好几位领导焦急地等待请示汇报，那位大秘则守在门口轻声解释：

“首长没吃晚饭呢，请等十分钟……”

被人守在办公室里的滋味不好受啊，看似手握实权，实则责任重于泰山，万一出了问题就得追究“最终拍板人”。

如同导致高靖下台的那份批复原件，绿野药厂以及背后的跨国医药集团犯下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但追责到源头还是高靖不该签字，虽然他或许不知情，或许没收好处，或许被汪老骗了。

车子驶出海子后念松霖方才掏出手机，一看十多个未接来电，主要是人.大老领导、前局委员项磊，和正务院老领导、前局委员师智萍两拨人。

阵营分明。

项磊是辽东省.委书计赫连嵩的仕途贵人，昔日从双林省副省.长、常务副省.长、省.长，直到提携为双林省.委书计；孰料五年任期表现不佳，双林省整体排名比他上任时还下降七个名次，落到内地最后几名，令得媒体哗然，纷纷通过强大的互联网声讨赫连嵩多宗罪行，包括任人唯亲、排斥异己、干预工程项目、热衷舆论造势、庸懒无为效率低下等等。

然则临退的项磊直接动用宝贵的也是仅有的名额保送赫连嵩成为辽北省.委书计——没给焦急不安的七泽常务副省.长苏睿提拔省.长，在项磊看来名额必须用在刀刃上，保住省.委书计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而师智萍曾是元庆东的顶头上司，可以说“看着庆东成长起来的”，特别在市.长提拔市.委书计、市.委书计提拔进省.委常委班子两个关键阶段，师智萍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去年赫连嵩在项磊支持下酝酿换掉庸碌无为的省.长，京都高层特色跨省交流干部时，师智萍亲自给排名第二的傅冰打电话举荐元庆东——师智萍和傅冰在朝明、东吴等省工作期间有过交集，而且理念等各方面非常投契，后来元庆东遂从众多候选人当中脱颖而出，空降辽北。

双方都有前局委员支持，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也能解释云家旭谈话还没结束，手机上已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双方都在第一时间获悉念松霖披挂上阵，主持前往辽北的调查。

“唔，今晚不回家……”

念松霖关掉手机吩咐道，“送我去三环那边的农家小院，泡泡温泉睡个好觉。”

秘书、警卫、司机均猜到他不愿意在四合院家中接待没完没了来访客人，会意道：

“好。”

第二天上午念松霖等人乘坐高铁前往辽北，一共六位，除念松霖外分别是常委会副秘书长、宪.法和法律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监察和司法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等四位正部级干部，此外还有钟组部方副部长。

提前接到通知的辽北省.委安排副书计李锦斌、组织部长张群和人.大副主任兼秘书长蔡郑到高铁站迎接，这是除省.委书计和省.长外能排出的对口的最强阵容。

来到省府大院，念松霖随即主持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辽北四套班子领导全部出席，包括正处于待岗状态的元庆东和管铁钢。

念松霖开宗明义道：

“昨天辽北选举省.长未过半数，京都领导相当震惊也相当重视，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正治事件，违反党纪国法、违反正治纪律和正治规矩、违反组织人事纪律，危害辽东正治生态影响十分恶劣，暴露出管党不力、治党不严、组织涣散、纪律松弛，以及个别党员领导干部理想信念缺失、党性丧失等严重问题，必须严肃追查追究严惩不贷，彻底消除班子建设埋下的隐患，传递正能量，维持广大党员干部干事创业积极性，保障京都振兴大东北战略布局和省.委总体部署贯彻落到实处！”

一番掷地有声的开场白把赫连嵩为首的省领导们听呆了，昨天尽管大家都心情沉重毕竟还抱着些侥幸成份，没料到京都高层短短一天内迅速反应，且定性如此严重！

难怪……难怪昨晚念松霖不接老领导电话，一直关机到今天。念及此赫连嵩全身冰凉。

心也凉了。

念松霖接着沉稳有力地说：

“关于辽北省.委、省人.大是否如实公布投票结果的请示，全国人.大有两点看法，第一‘如实’二字不准确，昨天现场投票明显有串票痕迹，不然怎么可能几百名代表填同一个名字，为何不写其他省.委领导？第二全国人.大、省人.大有权对投票结果提出质疑并组织核查，因此是否公布，不用我多说吧？”

很高明的官场技巧。

一番话到最后都没明确到底公不公布，“不用我多说”，请各位自行领悟。

方副部长代表钟组部就选举事件涉及的两位省领导动向公开答复：

“元庆东同志是钟组部任命的辽北省.委副书计、代省.长，投票情况核查并公布前，任命不变，请元庆东同志及时调整心态情绪，继续履行岗位职责，为辽北经济建设发挥应有的贡献；钟组部不同意管铁钢同志口头提出的请辞申请，同样也要等调查核查结论再作定论，请管铁钢同志放下思想包袱，一如既往做好本职工作，消除顾虑轻装前行，更好地履职尽责。”

方副部长透露的意思是选举省.长票数不过半是场闹剧，京都大概率不承认选举结果，所有选票形同作废，故而关于元庆东的任命继续有效，不受丝毫影响；管铁钢的问题待定，如果调查下来与他无关，职务照旧不会有任何变动；如果证据显示他存在私下拉票、串票行为，就不是请辞所能解决的，将受到党纪国法严惩！

最后念松霖交代调查期间的纪律：

辽北省四套班子领导、办公室及筹备和参与选举工作人员、省人代会代表，调查期间原则上不准出省，工作生活地点不在省城的保持通讯畅通，一经通知必须在五小时内赶到指定谈话地点。

辽北省各级领导没有批假的权利，上述接受调查的人员因工作或个人原因请假，必须向调查组出具经主管部门领导签字证明的书面申请，如被驳回则不准擅自外出。

调查期间严禁被调查人员相互串门、串通、秘密串联，一经发现立即采取强制措施！

元庆东、管铁钢分别做了表态，表示坚决服从京都指示精神，顾全大局，自觉站在党和国家高度看问题、想问题，维护班子团结和社会秩序稳定，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实际工作中，继续勤勉奉献、不懈奋斗，推动各项工作取得新成绩、实现新发展。

最后赫连嵩代表省.委作总结性发言，第一坚决服从京都决定和安排；第二坚决配合念松霖同志率领的调查组工作；第三坚决执行调查期间的纪律规定！

赫连嵩说昨天选举打了败仗，辜负京都的期望和信任，辽北领导班子要深刻反思、吸取教训，更加树立高度正治责任感，讲正治、守纪律，把全省广大干部特别各级领导同志思想统一到京都决定精神上来，知耻而后勇，利用此次契机增加党的领导和班子建设，继续推动辽北经济社会各项事业不断进步。

参会人员注意到赫连嵩只字没提拉票串票、责任追究等问题，可见内心深处对京都此次定性如此之重还是非常不满。

元庆东也全程怏怏地打不起精神，一方面为京都迅速反应且派出素以不留情面著称的念松霖主导调查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自己没得到“全面彻底”的公正待遇，堵在嗓子眼的一口气没出得掉。

领导们讲话结束，常委扩大会旋即转入第二阶段，听取人.大会及选举筹备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蔡郑汇报相关情况。

大致内容与昨天在钟组部所说基本相同，有材料和会议记录、签到表等为证的措施包括：

七月份省.委常委会就省.长选举工作进行讨论，赫连嵩建议“不要急缓一缓”，元庆东则要求按原计划开会；

赫连嵩主持召开人.大常委会工作会议，指示传达省.委“确保庆东当选省.长”的要求到每位人.大代表；

筹备领导小组将代表们分为16个小组，两次召集小组长开会部署思想动员工作；会前一天晚上又逐个了解落实情况，反映都已传达到位。

蔡郑还说了一个细节，即元庆东做完述职报告后会场出现短暂的冷场，没人鼓掌，蔡郑赶紧站起身挥舞双臂作鼓掌状，全场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细节还没说完，参会省领导们都微微点头予以证实，元庆东也低头不语，证明此事属实。

“尽管事前做足措施，安排也不算不周密，基本达到省.委常委会要求的全覆盖无死角，但选举现场突然出这么大意外，作为筹备工作第一责任人我非常内疚，也很自责，说一千道一万在于筹备工作没真正到位，没能及时掌握了解人.大代表的最新动态，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成份，客观上认为选举只是走过场，人.大代表应该有这个正治觉悟，却没想到票数如此之低，而且闹出新花样！我自觉责无旁贷，代表省人.大、选举筹备领导小组向京都负荆请罪，自请处分。”

蔡郑坦然地说，第二次主动表示扛下所有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