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1276章 积重难返

隔了一周，省委统战部长水浪主动打电话给紫寺副书记兼统战部长解雨欣，微笑地说告诉解部长一个好消息，省委主要领导采纳了我的意见，同意综合考核时各个明细按实际得分折算，而不是一票否决。

太好了，谢谢水部长！

谢雨欣长长松了口气，高兴地说水部长今晚有没有空，我立即到省城请您吃客，当面表示感谢！

——当面感谢是假，再送一次重礼是真，水浪亲自打电话邀功不就为了这个吗？

水浪也很老练，笑道今晚该我回请解部长，哦还有，请蓝市长一起参加吧，他虽然酒量差点，但长得蛮帅，看着他，我能多喝三两。

解雨欣笑道好好好，必定完成水部长交办的任务！

对解雨欣而言也是难得的机会，因为上次常委会闹了不愉快后一直没能取得蓝京谅解，她兴冲冲来到市长办公室，却被告知蓝京去城北新区督办各项工程，难怪市府大院内部阴阳怪气说现在书记驻点三厂，市长守着城北，都指望搞出亮眼的正绩工程，市委市正府日常工作倒无人过问。

但其实蓝京也没办法，因为紫寺这边常年积重难返，尤其以供电、供水、天然气等垄断性老牌国企为甚，一是效率低下，二是没好处不办事，态度倨傲，消极怠工，城北综治办根本指挥不动。

眼看气温渐渐下降，工程却进度迟缓，没法按规定期限实施到位，只得层层汇报到蓝京那边，他沉思良久吩咐指挥部工作人员与水电等基础设施施工队负责人私下沟通，直截了当问：

到底要我们做什么才能推进工程进度？

负责人傲慢地说你们香烟不发一根，酒不招待一顿，啥意思都没有，让咱兄弟怎么提得起精神？

工作人员赔笑着问，我们没经办过这些事，不懂规矩多有得罪，到底怎么意思请明说，我们照办就是。

（注意这就是挖坑了，只要负责人一张口便是公然向国家工作人员索贿！）

负责人果然中计，大咧咧道我们好说话，整个工程队弄几条红塔山，另外包个酒水钱咱兄弟自己整酒。

工作人员继续问：要多少？

（工作人员巧妙避开“酒水钱”，而改以“要”，在法律定性上是不一样的）

负责人到底粗疏辨不出区别，一挥手说：四五千吧。

随即指挥部按要求准备好香烟和五千元现金，却由一名保安送了过去（公务员可不能行贿），工程队负责人喜笑颜开接到手里只隔了半个小时，刑警队护送着市纪委如天兵天将降临，将市水电气网联合工程队的三十多人一网打尽全部抓起来！

罪名很简单：非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索贿受贿，双方交谈的录音还有负责人受贿的图片相当清晰，旁边还有足够多的证人。

蓝京严厉在报告上批示，说这些家伙索贿受贿非常老练，显然不是初犯，要严加审讯，挖出更多蛀虫，有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市供电局、市自来水公司、市天然气公司以及网络相关公司闻讯大惊，几十年了从没栽过这么大跟斗，在社会公众面前丢这么大脸，而且市长要深挖深查更糟糕，因为那些人难免向单位领导或中层送过礼，一旦交出来便是连锁式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几家单位一把手蜂拥到市府大院赔礼道歉外加深刻检讨，好话说了一箩筐，蓝京紧绷着脸说：

“我没兴趣跟那些拎不上台面的家伙生气，那点钱、香烟也不够入刑，但让你们几家单位至少倒三分之一领导是有把握的，信不信？”

几位一把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僵在原地脸上肌肉都酸了，感觉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蓝京指指桌上台历道：“日期你们都看见了，我还是那个要求——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规定期限前完成工程，到时按流程放人；完不成，纪委按流程抓人，一直抓到你们各位！都回去安排吧。”

几个一把手特别供电局局长吓得两腿直哆嗦，下楼时全靠别人搀扶，灰溜溜离开市府大院后各自召开紧急会议，立即、火速、不容商量从各县区抽调施工人员和业务骨干汇聚到城北新区，分两班人马本着“歇人不歇机器”原则夜以继日进行作业，同时单位班子成员轮流驻守工地督查进度，“拿命也要换得工程按期完成”。

因为他们知道，蓝京会动真格的。

解雨欣来电话时，蓝京正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工程车一辆接一辆开过来，电力的、天然气的、网络的，更远处有人搭建起一顶顶帐篷，那是准备就地营宿挑灯夜战了。

“全力支持蓝市长出手整治行业不正之风！”

解雨欣送出一枚甜枣，“这些垄断单位自以为无人敢惹，横行霸道，说一不二，社会形象相当差，老百姓意见也很大，早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蓝京淡淡道：“与其说他们养成坏毛病臭脾气，不如说监管部门、相关领导长期包庇纵容的恶果，这点小事需要我这个市长亲自出马么？”

“蓝市长出马总是马到成功，”解雨欣再送甜枣一枚，“向蓝市长汇报，上次在省城争取的那项工作终于过关了，省委同意按实折算考核分，今晚准备设宴专程感谢水部长，她却点名要您参加……您如果没空就改期，没关系的。”

没空改期，让蓝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想想上次被水浪摸肌肉、摸大腿种种“非礼”举动，蓝京打心眼里不情愿，苦笑道：

“统战工作应该归萧书记统筹负责，他出席更好吧？我……我根本挨不上边的。”

解雨欣叹气道：“人家水部长点名要蓝市长，我也没办法，真请萧书记作陪就怕适得其反，蓝市长觉得呢？”

蓝京被难住了。

他自然深知水浪对年轻、结实领导的偏爱，萧柏梓虽长相可以但地中海式头顶就不入眼，更甭提情商勉强过及格线，不懂得讨女人欢心，万一惹得水浪不高兴可就前功尽弃。

“但我酒量不行，没法让水部长喝得尽兴……”

说到这里蓝京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想起水树阁试探的话语，哦，这哪是喝酒的事儿？分明省里那头伸出橄榄枝，摆出有事好商量的姿态呢！

“好吧，我这就回去会合，”念及此他果断地说，“另外再叫两位酒量大的，不能喝到最后连蒲旭都硬架上阵，他可要负责我们的人身安全。”

“行，行！”

解雨欣没想到蓝京转眼间爽快答应，略加思忖道，“请危井清秘书长和程涛局长一块儿吧，他俩酒量大，而且这个时候还不主动跟省委常委多交流交流？”

一个即将继任市委秘书长，一个意向提拔副市长，好个蕙质兰心的女人！

蓝京暗暗给她点了个赞，笑道：“我这边还有拉不出打不响的陈浩，哎，再叫一位热闹些。”

“国土局马焘局长，跟水部长都是墨族的，向来以擅长喝饮料著称。”

解雨欣道。

蓝京在京都期间也听说了马焘“喝饮料”的典故，大笑道：“这样的阵容再拿不下水部长，以后无颜去省城了。”

依然准备了价值昂贵的礼品包括雪莲、黑枸杞、野生冬虫夏草——外面市场很多所谓冬虫夏草其实是人工养殖的，貌似外形、色泽差不多，但营养成份相差九倍以上！

区别在于，野生冬虫夏草的虫体与菌的子实体结合为一个整体，是冬虫夏草菌进入蝙蝠蛾幼虫虫体后形成，生长期需要三至五年；人工养殖冬虫夏草只有菌的子实体，没有虫体，由冬虫夏草菌在培养基上形成，生长期只有两个月。

回到市府大院会合，然后乘坐商务大巴集中前往省城。

陈浩途中格外活跃，主动积极地联系酒店包厢，又与省统战部办公室汪主任联系，详细询问水浪饮食方面有无禁忌——

很多墨族人虽然没入墨教，甚至象水浪一样入了党，但饮食方面难免有讲究比如不吃猪肉等等。

“上次真喝多了，都记不清点了哪些菜，有没有水部长不能吃的？”

陈浩歉意地说。

汪主任笑道：“是这样，水部长认为酒店里上的菜都是羊肉，相由心生嘛，坚守信念非常重要，对不对？”

“噢，我懂了，我懂了……”

通完电话，陈浩转向马焘笑道，“马局今晚是否也相由心生，眼里只有羊肉？”

马焘面无表情道：“吃饭就吃饭，你车上带那么多饮料干嘛？”

一车人笑得前俯后仰，尤以陈浩笑得最开心。

三天前蓝京找陈浩谈话，正式交了底：准备增设市长助理一职，由陈浩担任！

蓝京虽没说增设的原因，陈浩心中有数应该是暂时搬不掉正府秘书长牛茜贤，一来牛茜贤享受副厅级待遇，任免必须向省委备案，比较麻烦；二来市委那边撤换尚益民已成定局，为保持衔接稳定，不太可能同时换两办秘书长。

市长助理仍为正处级但正治地位与正府办主任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还是党组成员参与班子分工，这是蓝京削减常务副市长党向荣权力的一个环节，又提前布局卡位，下一步便能取代牛茜贤。

由此一来陈浩便成为正府那边最受市长信任、最具重量级的人物，能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