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５３章 欲扬先抑

十二月三十一日，紫寺统计局数据中心。

萧柏梓难得现身，与蓝京并肩站在落地电子大屏幕前聚精会神看着上面不停滚动的最新数据。

首先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率在全省放了卫星，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三百七十四，究其原因是蓝京空降后一直强势推进拆迁、改建重建，连啃大紫寺东侧棚户区、商业中心周边和市府宿舍大院三块硬骨头，试想还有拿不下的地块？城北新区和两大国家级重点项目还没计算，萧、蓝都想着明年再放颗大卫星。

其次省里没作要求、蓝京特意要求统计的市域先行指标，即包括工业用电量、社会零售销售总额、货运量、房产价格指数和各大银行贷款增长率，可以最直观也最真实反映社会经济运行状况，因为经济前景向好，工厂车间才会开动马力生产；老百姓收入提高或增加预期，才会到商场超市消费，才会投资买房；商品流通速度加快，货运量才会增加；企业看好经济前景才敢到银行申请贷款追加投资，同样银行觉得前景乐观才敢增加贷款，从而形成良性互动的过程。

再次涉及工业、农牧业基础指标，按萧、蓝“稳中略升”要求均未将下半年新增部分统计在内，但牧区整合大框架下采取的强化畜牧业管理、提振经济林果和高效经济作物种植等措施已见效明显，山区人畜饮水解困工程、土地开发整理、水库除险加固、灌区节水改造以及扶贫开发等基础工作都有显著提升。

最后则是城市建设方面，蓝京历来注重的绿化、供气、供热、污水处理、垃圾处理、粪便处理等功能配套日益完善，环境综合整治活动持续进行，交通、经营、卫生、治安等尤其大紫寺一带老城区秩序明显好转，此外，经蓝京多管齐下清理，市、县（区）、镇各级党正机关，事业单位，学校，医院，工厂等逐渐砍掉清.真餐厅，而以清真窗口代替，一度泛滥的清真银行、清真超市等很快销声匿迹。

总而言之，萧柏梓、蓝京这对搭档七月份空降紫寺，半年时间交出的这张成绩单只能说“有所起色”，考虑到针对墨族限制措施引发的反弹包括一次群殴、两次静默行动，以及即将迎接的境外使团考察的大考，可谓喜忧参半。

这也是他俩私下推敲后采取的“欲扬先抑”思路，一来初来乍到势头过于迅猛容易遭来麻烦，援建项目分配被克扣就是典型反应；二来今年成绩做得再好反正有一半归于前任，没准人家会说主要上半年基础打得扎实；三来明年底应该启动换界前的人事调整序幕，往往要延续到后年三季度，因此有必要控制好经济增长的节奏，悠着点儿，不能一下子冲得太快，等到上级部门需要成绩的时候紫寺刚好冲高回落，那就太糟糕了。

十二月下旬从省府大院反馈的信息也佐证萧、蓝思路的可行性：一是省委书记王锐锋突兀的京都之行看似阻止段海杰被撤换、苗天龙上位的步伐，导致当天下午海子常委会没涉及大西北主正领导调整——其实根本不在议程当中；二是省委副书记李素喆和省纪委书记张德好联袂进京，就万泉恐袭事件的问责情况与钟纪委、钟组部协商，似证明涉及不到省长段海杰层面；三是38个援建项目分配问题绕了一圈，被段海杰以“争议过大慎重处理”为由抓到手里，实际上撇开常务副省长苗天龙。

据说事后苗天龙紧急跑到南疆求助，却被古景平骂了一顿，指他关键时刻掉链子，做事做人都太小气，区区几千万一个的援建项目算什么东西，值得你当作宝贝似的搞不平等待遇？你自己办事不周全，被人家抓住把柄跑到京都告状坏了大事，也怪不得别人，这就是你的命！

所以援建项目在段海杰手里很简单，无须建模，无须参照历史数据等等，直接每家地级市先分4个，剩下6个援建项目由八家市长抓阄，没抓到的只能怪自己手气不好，还能说啥？

结果省城温市长和排名末位的市长不幸抓到空白，而蓝京则幸运地喜获5个援建项目。

事有凑巧，5个援建项目中的3个都来自碧海，蓝京立即电联秦铁雁代为联系，准备抢在春节前率部分市领导过去拜访，一来带点小礼物当面感谢，表达感恩之意；二来提前联系并协商项目尽快落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即寻求更多合作机会，吸引更多投资。

因为蓝京深知参与援建的都是沿海省份当中的“大户”，象以前到涧山援建的华桥、铜关、秦中等等，与他们相比简直望尘莫及，蓝京的心思可不只贪图援建项目那点钱。

此时萧柏梓与蓝京并肩站在电子大屏幕前压低声音商量工作，市委其他领导都识相地站到五六米远的外围，也下意识排成大半圈，副书记兼统战部长解雨欣依然没现身，不愿在小范围场合碰到蓝京。

“大紫寺安全巡查问题已经解决，公安消防平均三天进去一次，气氛还算融洽，”蓝京道，“培训学校的汉族班全部到位；身份证识别仪配发基本完成；宣传部这些日子也确实开足马力宣传，大紫寺核心区域保留了部分清真厕所；全市刀具、汽油等管制进一步收紧，初步设想等到境外使团考察那天投放双倍公交车即停即走防止人员聚集，出租车单号运营，所有交通卡口、车站、码头全部出示身份证方可通行。”

萧柏梓道：“城区调度起来容易，哪怕三倍公交车都没关系，但必须保证每辆车都有便衣……我担心的问题跟他们一样，李明骁也反映了好几次，即警力严重不足！有同志建议把基层县城干警都集中到市区，万一外国使团突然去县城咋办？我们没有唱空城计的底气。”

蓝京笑笑，道：“前些日子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现在终于等到了。”

“什么？”萧柏梓不解地问。

“前天省委召开的关于加大跨省干部交流力度会议……”

蓝京只说了一半，萧柏梓皱眉道：

“那个可以补充些人手但远水不解近渴，而且说句实话，蓝市长，尽管咱俩也是跨省交流来的，但实在不看好这样大规模跨省交流动作，第一哪来那些多重要的，又是合适的岗位；第二又要确保交流干部不受委屈，那咱们受的委屈都不算了？第三紫寺优秀的干部暂时也舍不得交流，呼啦走上百个，岂非没人干活了？”

蓝京笑笑，陡地轻声道：

“公安干警也能算作交流干部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萧柏梓一拍脑门，思路也一下子打开了：

“对啊，我们紫寺主动申请从外省交流几百位精锐干警过来，另外再从警校抽调几百名学员，城区警力部署绰绰有余！”

蓝京声音压得更低：

“紫寺公安系统跟萧书记刚来时的市委办一样，早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人造山上万桶汽油在我们眼皮底下被转移，以詹泊的能力到现在都查不到线索，我非常担忧呐，萧书记！”

萧柏梓一惊，瞪大眼道：

“别说上万桶，搞几百桶堆一块儿压实了就能引发爆炸，那帮极端分子会不会就等考察那天动手？”

“极端分子也在等契机，”蓝京道，“他们不怕死，也不怕伤及无辜，而是千方百计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这是最可怕的！”

“特别中东那边每每发生恐袭事件马上就有极端组织站出来声明对此负责，也是同理，说到底争取援助的手段。”

萧柏梓道。

蓝京低声道：“我想等到考察前两三天突然安排交流警员接管市区重要路段，连夜排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噢——”

萧柏梓长长沉吟，缓缓道，“蓝市长这条链子有点长，任何一环出岔子就前功尽弃。”

说到这个程度不揭底牌不行了，蓝京道：

“主要考虑从七泽、碧海两地交流，警校学员也抽那边的，黄砬本土不能碰；省委领导只向锐锋书记汇报，手续先打包签字等到考察结束后补办，时间反正按锐锋书记签字日期；这边由詹泊负责接手，把秘密保留到最后一刻。”

“有秦铁雁居中运作，应该没问题，”萧柏梓也记得秦铁雁是蓝京的铁杆，深深叹息道，“本来还以为问题不大，听你提到上万桶汽油的事儿今晚我恐怕睡不着觉了，万泉恐袭……大墨教国……紫寺恐袭，一环接一环的事吧？万泉的事儿追责到市长，毕竟李素喆有省委副书记金钟护身，紫寺要是出恐袭事件大概书记市长一锅端吧？”

蓝京笑道：“萧书记可能还有幸免于难的空间，市长绝对难逃一劫。”

说到这里两位主正大员的密谈告一段落。

常务副市长党向荣满面春风大步进来，说刚刚接到苗省长的电话，对紫寺全年工作和主要经济指标完成情况给予了肯定。

萧柏梓笑道：

“同志们都清楚我们今年是留有余地的，明年这个时候，我和蓝市长陪大家一块儿喝庆功酒！”

“好！”

秘书长危井清带头喝彩，统计中心响起热烈掌声。

谁都想不到一年后却没喝成庆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