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５２章 各取所需

“钟组部体谅干部成长到省部级的艰辛，以保护为主；钟纪委深知省部级违规的影响程度，毫不留情，两方面都对，屁股决定脑袋嘛！”

云家旭道，“锐锋同志什么想法？”

王锐锋诚恳地说：“向首长汇报，我个人与省委设想是一致的，如首长所指出，这样震惊全世界的大事只问责省领导，万泉市领导不担当说不过去，因此有两名责任领导，但再往上追究……据传要问责省长段海杰同志，个人觉得一直以来历史痼疾和矛盾在如今特殊时间点爆发，掺杂国际、国内等多方面因素，作为大西北地区重点工作，省委省正府高度重视，始终放在首要位置和优先处理级别，特别今年在规范课科书、加强公共场所管理等方面都有所推动，辖内出了恐袭事件，省委省正府当然要深刻反省提高警惕，可到了问责层面是不是一网打尽，能沾上边的都不放过？还是谁具体负责谁担责？恳请京都考虑基层工作复杂性和现实状况，尽量……尽量刀下留人，给主要同志更多空间。个人的一点看法，当然还是以京都决定、首长指示为准。”

云家旭饶有兴趣看到王锐锋。

省委书记亲自进京帮省长说情，这种现象在内地官场极为罕见，因为“党正双首长制”的特殊正治架构，加之京都安排搭班子人选时都有精心考虑，明争暗斗有之，矛盾重重有之，相互拆台有之，心存芥蒂有之，绝少出现王锐锋的情况。

在省委书记当中，王锐锋属于京都比较放心的“厚重稳健、敦睦克勤”类干部，论魄力和激情不如金全友，论才识和水平不如曹巍，论视野和通达不如王稼田，但黄砬的特殊地理位置、错综复杂的民族矛盾，就需要王锐锋这样的省委书记镇守。

因为京都信任王锐锋具有充分的定力，能守得住，要换金全友来黄砬当省委书记，不出三天能跟李素喆、苗天龙之流打起来。

从地域讲，王锐锋长期在大西北省份工作，过去与段海杰应无交集，三年来两人搭班子也平淡，没吵过架但也没合作亮点，彼此忍让保持默契。普普通通的同事关系，值得王锐锋大老远跑一趟么？

云家旭微笑道：“锐锋仅仅从问责角度考虑么？”

王锐锋深吸口气，说出此行最重要的一句话：

“向首长汇报，个人认为目前黄砬班子里没有能在经济和管理两方面超过海杰同志的，如果还从沿海省份交流一切再从头开始，黄砬等不起！”

暗含两层意思，一是对段海杰三年来工作的肯定；二是暗示候选的苗天龙不行，即便京都非得拿掉段海杰，也必须从沿海省份交流。

为何几乎将牌摊到台面，直截了当否决苗天龙呢？

王锐锋深知做到云家旭的位置，不可能对区区黄砬的常务副省长有所了解，能记得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就不错了，能否接任省长很大程度听古景平的反映。

可古景平哪有黄砬省委班子的班长更掌握真实情况？

王锐锋就要一巴掌将苗天龙拍死！

至此云家旭心里完全了然，颌首微笑道：

“我知道了……提到交流，目前京都考虑加大加深沿海、中原、西北地区三方干部交流，打破过去局限于省厅级的圈子，把级别下沉到处级、科级甚至办事员都行，越往下越能接触基层具体事务，更能达到交流效果，锐锋同志有兴趣先行试点？”

“规模应该不小吧？”王锐锋试探道。

云家旭张开手掌：“初定每个省一千名干部，不一定干部，准确地说叫做交流人员。”

平均到每个地级市就是一百多人，的确前所未有的深化交流。

王锐锋掂了又掂，沉甸甸道：

“我个人完全服从京都关于跨省交流的探索与试点，任务肯定毫不犹豫接下来，回去后再逐级动员，做好宣传和落实工作，确保交流来的都充实到重要岗位，出去交流的都是精英力量，为黄砬后备人才库的充实打下良好基础。”

云家旭指着他笑道：

“我最欣赏锐锋不轻易拍胸口，不拍是对的，跨省干部交流正策已实施多年，效果始终差强人意，根本原因在哪里？水土不服是一方面，交流过去后得不到重用又是一方面，刚刚锐锋也提到段海杰的问题，从朝明调到黄砬单单熟悉情况就得一年多，逐步上手又得一年多，转眼三年过去了，重大事件问责一下子干掉，想想真的可惜，当然也说明跨省交流机制需要从基础着手进行完善。试点工作不着急，等到春节后再说，方式方法也可以商酌，总之摸着石头过河。”

王锐锋连连点头又顺势作了表态，此次京都之行还算圆满地结束了。

也就在当天下午，云家旭在海子召开关于人事议题的常委会，五常全体出席外钟组部长许华、钟办主任塞上天列席。

会议讨论研究通过了此前悬而未决的三个省份省委书记人选：

浑江省省长冯卫军调任七泽省委书记；

冀北省省长肖挺调任上高省委书记；

黄树省长李大明调任三相省委书记。

其中冯卫军可谓云家旭一手提拔起来的“子弟兵”，当年云家旭任县委书记时从一班乡镇通讯员里发现这位好苗子，悉心培训着力提携，基本上云家旭每上升一个台阶冯卫军也能跟着进步一级；况且冯卫军投机意识相当强，又借着联姻与桑向民扯上关系，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李大明深受傅冰信任，当年提拔进京时只允许带两名随从，李大明就是其中一位，干了两年办公厅副主任后空降冀北省任常务副省长，连续发生三起矿难事件后反而提拔到黄树当省长，如今快速晋升省委书记，足见傅冰呵护之心。

肖挺则是桑向民极为赏识的基层干部，正治手腕灵活，八面玲珑，经济思路也比较开明，加之年龄优势被一致看好下一轮局委员人选。

三位省委书记都从省长位子提拔，且正好是五常中的“上三常”嫡系亲信，符合情理，也暗合官场潜规则，证明以往从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直接提拔省委书记的情况将愈发淡化，省长成为省委书记的必经之路。但“优秀的省长”只是提拔省委书记充分不必要条件，光优秀还不行，必须要得到大领导认可并提携。

这里所说“大领导”范围极小，比如此次调整就连之后空缺的三个省长人选，四号燕志毅、五号骆广庆基本说不上话。

京都传统家族因为前期于云复、宋寒枫、吴曦三位子弟如愿卡位，而汪家大院、邱家大院则为案子斗得不可开交，全程保持沉默；其它各派系则在省长人选的博弈中各有斩获。

冯卫军等强势省委书记的上任，给七泽等省正治生态和权力生态带来不可测的变化，苏睿、容沧海、朱冬冬等“老人”逐步丧失了进取动力，而给新崛起的何世风等一批本土系中坚力量带来生机。

人事悬念揭晓后，七泽省长左卓文秘密到通河拜访了老领导惠铁生。

在铁杆心腹面前惠铁生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说这次你资历不够，拎不上台盘，勉强上去也要被挤下来，没面子；两年后还有一次冲刺机会，你要把握住，我也会竭尽全力。

左卓文也有满肚子苦衷，如实汇报说目前省委班子整体年龄老化，容沧海、苏睿两位晋升无望明显不想干了，几位副省长上升通道被占也各怀各的心思，整体而言暮气沉沉，再也恢复不到昔日金全友大刀阔斧的局面。

惠铁生深沉地说卓文啊，若论“暮气沉沉”四个字，十只手指数过来都轮不到七泽，你以为通河班子多少领导真正想做事？还不是哄着、骗着外加吓着！一个班子齐心协力共创辉煌，在现实体制当中根本不存在，古今中外亦然，因此人家都灰心的时候你要振作，起码让京都看到你在努力，工作抓不上去至少还有态度摆在那儿，对不对？班子成员不作为，你别担心，冯卫军上任后会劈砍掉一两位，三斧头抡下去便天下太平。

就是那个冯卫军很难相处，在浑江跟省委书记磕磕碰碰，副省长没一个喜欢他……

左卓文啧啧嘴道。

惠铁生道孤军奋战杀出重围，更证明他有过人之处，不是么？卓文要清楚一点，冯卫军跟肖挺、李大明都不同，因为年龄问题已不具备冲刺入局可能，他是要坐稳七泽地盘将来就地退二线的！

哦——

左卓文会意，沉吟片刻道意味着他会稳扎稳打，夯实基础后缓步前进，而不是急功好利，急于前两年创出亮点盆景、做大规模，对我反而有好处。

惠铁生拍拍他的肩，道除了最后七个字……卓文呐，京都对七泽的期望可不是稳扎稳打，需要大踏步前进、对京都和全国作出更多贡献，因此你俩之间有合作，也有分歧。

是的，是的，是的……

左卓文目光闪动，连说七八声“是的”，显然内心深处已在重新权衡与冯卫军的相处之道。

惠铁生又拍拍他的肩，道冯卫军绝对不喜欢容沧海，到时……老路或许会成为你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