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８５章 兔死狐悲

途中蓝京先后拨打三次念松霖手机，都没接，也没回电话，看来念松霖处境虽有所改善但还遭受种种限制，电话只能打不能接，即便打电话也只限于报平安，透露不了什么真实情况。

按理不应该的。

昨天下午秦铁雁率增援警力返回，临行前萧柏梓、蓝京亲自到场，在公安局机关大院主持盛大的欢送仪式，萧柏梓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蓝京则强调跨省交流将在春节启动，有意向者可以主动报名并做好相关准备。

在此之前蓝京与秦铁雁围绕念松霖案密谈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临都省公安厅传来的内部消息：

专案组虽然已先后释放临都念家四十多名家族成员及家族企业、关联企业人员，也解冻了一千多个银行账户，表面看似有收手迹象，但核心人物马征以及临都念家的大管家念礼莘仍处于羁押之中，据说他俩均精神崩溃地胡言乱语，不排除也交代了一些真实内幕。

象临都念家这样深深扎根地方的百年家族，长袖善舞每年流水数十亿，难免有打擦边球、灰色地带甚至违纪违规的动作，比如向束氏集团出借银行账户就是典型例子，或许出于商界长期合作需要帮的忙，或许私底下收了点好处，或许迫于体制内领导压力，都很难说得清楚。

还有颜思思安置到涧山后来因怀孕离开，以及临都念家秘密安置焦糖，马征都是直接经办人，倘若顶不住专案组威胁出庭作证，哪怕不被法官采纳也会产生连锁反应和不良影响。

讨论到这里蓝京与秦铁雁四目相对，眼里同时闪出一个念头：

马征，要么象颜思思一样救出来，要么……

按说策划此事应该临都念家主导，现如今能做主的都关在大吉庄园，群龙无首；营救颜思思也非临都念家所为，而是惠铁生权衡利弊后毅然动用王稼田那枚棋子。

王稼田贵为省委书记只能冒风险帮一次，说得直白就是仁至义尽，此前欠的人情债一笔勾销；至于他会不会看在临都念家的面子再次出手，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别人不可能介入。

换作七泽时期的蓝京、秦铁雁，觉得应该做的事肯定不计后果地做，然则如今身处厅级领导地位知道得多了，顾虑也多了，任何哪怕很小的决定都瞻前顾后，何况这等大事？

唯独值得庆幸的是目前为止焦糖、莫胜男被保护得很好，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了无痕迹。

秦铁雁感慨说实际上临都念家已经是目前为止最成功的家族商业体，为什么呢？众所周知内地私企老板不是在监狱，就是在走向监狱的路上，因为从成立公司开始就有个罪名在等着，即职务侵占罪——用公司的钱给自己买房、买车；公司名义借款却占为己有；直接用个人卡收款不入账；个人消费都挂在公司账上，这几种都属于职务侵占，一旦合伙人去告发你金额只要超过6万就可以立案。一旦有人举报只须超过6万元就得立案，因为公司是老板的，但公司的钱不是老板个人的，哪怕是一人有限公司。

秦铁雁说临都念家在内地率先实现小资金低风险节税控股的多层次股权顶级布局：

首先成立非夫妻关系的家族公司（夫妻财产是共同所有制），公司不做业务，仅用于控股、投资、节税。

其次注册两家有限合伙企业，家族公司做GP有绝对控制权，其中一家投资股东做LP，另一家核心高管做LP，他们只有分红权，从而实现家族绝对控股、钱权分立、高管激励模式。

再次用两家合伙企业共同占股到52%以上成立主体集团公司，剩余股份引进资源，吸引资本。

最后集团公司全资控股所有分子公司、品牌连锁、整合上下游，将来还可以让下属公司合并财务报表从而推进集团公司整体上市！

——这套手法被临都某超级私企全学会了，搞出“一致行动人协议”，约定所有大股东都必须无条件支持老板全部决策，公司大事小事全由他说了算；又让两家合伙企业入股集团，持股都低于30%，乍看似乎达不到33.34%没有一票否决权，可加起来却超过50%控股线！通过小钱控大权，那位老板在仅需承担300多万有限责任的情况下牢牢掌控数千亿甚至上万亿集团资产，直到有位书生气的领导空降临都破局，那是后话了。

邱志东专案组则加快速度推进，邱家大院、伊宫瑜按要求退赃、退赔四十七十万元，都与超权限列支、违规报销、收受中层干部礼金礼卡有关，这部分将从涉案金额中剔除出去，最终认定金额可能只有几十万。

几十万也有罪啊。

是的，落到钟纪委手里不死也要蜕层皮，对邱志东来说免除牢狱之灾、恢复自由身已是最好的结果。

“最乐观估计能回家过年，后面定什么罪、组织怎么处理由它去。”

伊宫瑜在电话里如斯说。

蓝京道：“经此一劫，你今后正厅升副部之路更加坎坷，充满曲折。”

“哎，蓝京，我从没想过提拔副部，正如从没想到真正和你融为一体。”伊宫瑜悠悠道。

“根本两码事。”蓝京道。

“本质上一回事儿，就是不可能实现，”伊宫瑜道，“从厅级到副部属于奇峰突起般的阶梯，没能力非往上爬的往往摔得半死，如果说原来还抱有一丝丝幻想，那么邱志东的遭遇彻底让我清醒，从此以后安分守己地、踏踏实实地干好本职工作，做点对社会、对老百姓、对自己有价值的事，完了。”

蓝京笑道：“这就完了？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失去进取心的厅官能对社会作出什么贡献。”

伊宫瑜道：“有，而且很多，比如我可以砍掉至少一半华而不实的正绩工程，用在城市下水道、排污管道、垃圾场等良心工程上；再比如我不必推动高等院校合并，把资金省下来加大对高校科研项目的扶持力度……你呢？三年后打算到省城任职，还是直接提拔副省长？”

“伊宫，我也跟你说句老实话，念老的案子一天不了结我一天放心不下，而且，必将对我产生微妙而深远的影响。”

蓝京道。

伊宫瑜轻轻吁了口气：“原来你已悟出来了，我还以为……这样也好，早些做些心理准备，正治事件总是环环相扣，临都念家、京都邱家相继被查预示着某种大气候，不能不防。”

蓝京停顿片刻，道：“伊宫，我在紫寺这边特别站在空旷荒凉的城北新区，脑际里总会闪现站在阳玄高速工地的画面，当时没有别的念头就是一心一意要把事情做成，十年后我还这么想，不掺夹任何私心杂念，我觉得很欣慰，也很自豪，因为我真正做到了不忘初心，初心就是执著地、竭尽所能地——如你所说做对社会、对老百姓、对自己有价值的事。”

伊宫瑜轻笑：“很好，咱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蓝京，我发现除了一块儿上床，咱俩绝大多数的想法都挺一致。”

提到上床，蓝京还真动过念头，在某几次特定环境之下，有一两次险些越轨却又及时悬崖勒马，大概也是冥冥之中不让他将伊宫三姐妹一网打尽的缘故。

还是做好准备下午迎战黄芊芊，还有明天的伊宫珮，对，周五深夜伊宫珮突然其来打电话说周日上午飞抵万泉机场，计划逗留到晚上再转飞千顶城参加一个国际级画展。

“逗留”两个字用得好，很久没耕耘伊宫珮那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棉花田，她也永远慵懒地躺在身下任凭他一轮接一轮地发起冲击，直到沙哑磁性的嗓子叫不出声来……

对付伊宫珮需要充沛而强劲的体力，可今天下午首先得经受黄芊芊的考验，想到她那碧蓝碧蓝的眼眸，蓦然腾起的朦胧迷幻澄黄色雾气，触手间淡淡的茸毛，滑腻得仿佛涂了层油脂肌肤，还是坚挺结实的双峰，异族风情腴而不肥、丰而不厚的神秘花园……

蓝京的身体不禁热了起来，困难不小，挑战很大，所以这回又在保温杯里泡了小半片虎鞭草备用，无论如何绝不能倒在火线上！

想着想着，目光无意间再瞥后视镜，咦，解雨欣的专车怎么没影了？

大概她也发现市长专车在前面，故意让叶小刀放慢速度吧？这样也好，蓝京此行纯粹轻松的休闲之行，不想与班子成员有任何瓜葛，何况是差点越过红线的解雨欣。

快到省城时接到陈浩的电话，先汇报了两件需要市长口头同意才能执行、后补手续的事项，然后半闲谈地提到各地级市正府办圈子的传闻，关于林涛市委班子调整：

市委书记调任省新闻出版署党组书记，正厅级；

市长调任万泉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因为省城并非副省级城市故而委屈在后面标注，享受正厅级；

市委副书记兼统战部长调到省委统战部任中层副职；

市委宣传部长年纪偏大直接贬到政协，提前退二线……

更惨的是主要负责接待的两办，市委秘书长因策划和应对不力调到邻市任正府秘书长，市委常委头衔没了；正府秘书长调任市委办主任，级别没变，职务硬生生降了一级；市接待办主任、副主任全部免职，办事人员发配到基层街道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