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０９章 层层保护

蒲旭在幽灵谷里跋涉探险的时候，炉山县委书计陈车行关于自己秘书纪建涛的排查工作取得进展：

纪建涛最要好的朋友是蒋准，此前是县正府办工交科科长，后来空降到唐新镇提拔为副镇长，再然后补了孙肖河的缺现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至此从县委办到正府办再到唐新镇，一个完整的脉络终于形成了。

县移动公司提供的通话记录显示，昨天下午到傍晚蒋准与纪建涛通了四次电话；昨晚调查组两位林涛干部要带离陈车行时，县委办主任和两位秘书赶过去对峙，其中没有纪建涛；白马接到来自县委办的电话后，纪建涛又与蒋准通了次电话，后来才找机会在陈车行面前露了下脸。

这回根本不用蓝京吩咐，陈车行雷霆万钧地将蒋准控制起来严加审讯，蒋准也具有大西北汉子的硬朗，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交代，只坚称与纪建涛是好朋友，通电话无非聊些炉山热点话题，没做违规违纪的事。

陈车行冷冷说先关着，继续扩大调查范围，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其实无需蒋准主动交待，因为县城太小了，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人察觉，有关蒋准的信息已源源不断送到陈车行案前：

蒋准从工交科副科长到科长和科长空降唐新镇副镇长两个仕途关键，得益于其分管领导、时任副县长罗泓大力提携！

后来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孙肖河突然调到市纪委，蒋准从唐新镇回来顶他的顶，这个变动在官场争议比较大——

普遍认为乡镇副镇长的权力和上升空间要大于县局副局长，除非年纪大了、身体或家庭原因等等，一般来说副镇长不太愿意平调副局长。

不过罗泓去年上半年提拔为县长，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一把手即将退二线，蒋准此举可能有提前卡位的因素。

县长罗泓慢慢浮现水面。

陈车行有些疑惑，说实话从内心来讲对这位搭档蛮有好感，工作务实勤勉，民族关系、扶贫救灾等规定动作抓得到位，是位让县委书计省心的县长；至于私人关系，到县处级层面没有真正的友谊，都是场面上客套礼节，人事调整、权力分配等等小摩擦难免，但从没为此面对面有过争执。

县主要领导相处成这样已经算基层党委的典范，不可能更好。

罗泓从一班副县长脱颖而出提拔县长，应该是有贵人的，具体哪位却莫衷一是，有说前任市委书计，有说前任市长，也有说前任组织部长，不过无论如何去年至今罗泓依旧稳稳坐牢县长位子，确实也有两下子。

噢，对了，陈车行终于想起来正是罗泓建议提拔纪建涛为科长，原话是“建涛是该转正了，陈书计不好说，我来说”，当时陈车行还蛮感动，觉得罗泓考虑问题细致周到。

罗泓透过蒋准再利用纪建涛给自己挖这么大坑——若被省纪委专案组查实可以直接双规，幸亏被蓝京从中挡了一下，目的在于什么？

还用问吗？

眼下紫寺从市委书计到县委书计一旦出事就由市（县）长代主持工作，似乎已经成了惯例，蓝京本人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罗泓是不是也想掀翻陈车行，以县长身份主持炉山工作，继而转正为县委书计？

可是，这该多深的布局，多用心险恶的计谋，陈车行瞬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匆匆向蓝京为首的市领导们汇报，党向荣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道：

“县长把手伸到县委书计秘书身上，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不管蒋准有没有伙同纪建涛干那些勾当，单单县长前秘书与书计现秘书交往过密这一条，就能摘掉罗泓的乌纱帽！”

此言虽有些武断，在座苏光武、危井清、陈浩等却深以为然。

机关大院是个小社会，人虽少，事却多，关系盘根错节纷繁复杂，领导与领导分派系阵营，秘书之间也有一张无形的网，有时领导吵得不可开交，秘书却在频繁发短信，也有时领导好得一个人似的，秘书反倒相互提防。

与官场领导一样，秘书圈也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一是可以说自家领导的坏话但不可以说自家领导的错误，比如吐槽领导把手下当牛马使唤、光干活不给提拔、刻薄寡恩等等，都没关系；万万不能说领导今天收了某某老板几万元现金、两件古玩，那就是原则问题了。

二是秘书间仅限于交流、交换、沟通信息，不能串联或煽风点火，对领导主持参与的工作造成负面影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注意避嫌，秘书之间（也能扩大到机关工作人员）交往有两个雷区，一是不相容领导岗位的秘书要回避，比如书计和县长的秘书，再比如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的秘书，明显都带有竞争性；二是重要、敏感领导的秘书要回避，比如县纪委书计的秘书总是孤家寡人，还有临时受命承办重要事项的领导，那段时间都得离他秘书远点。

纪建涛做的两桩对陈车行不利的事，很明显受了蒋准指使怂恿，就超出领导身边秘书的底线，理当得到应有惩处。

蓝京沉吟道：“明眼都清楚怎么回事，但要落到纸面上还有漫长的取证过程，办案不能凭感觉、跳跃性思维，每个步骤环节都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继续审讯，继续调查，在蒋准如实交待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蛇”，无疑就指县长罗泓。

党向荣、苏光荣等都会意点点头，陈车行得到市领导支持信心大增，回去后会同县纪委又控制了五名与纪建涛和蒋准交往密切的机关干部，扩大调查范围。

当晚，双规中的前派出所长盛礼成在审讯人员敦敦善诱下承认，蒋准空降唐新镇后非常重视玖马山煤区安全工作，多次亲自带队现场检查，指示派出所加强警力进行巡逻和盘查，全力确保煤区生产和物资安全。

也就在这个背景下，盛礼成以强化派出所管理力量为由推荐祁辉为副所长的提议得到蒋准支持，继而顺利得以批准。

由此可见蒋准与盛礼成、祁辉一样都隐隐关联党少武的新勍工贸集团，这是他先到唐新镇当副镇长，后接替孙肖河副局长位子的根本原因！

正如省纪委专案组尤式江透露，新勍工贸集团之所以敢在玖马山那么猖狂和肆无忌惮，根源在于从省到市县镇都有组织严密、分工细致的保护伞，炉山的情况就充分证明这一点。

回过头分析，七建汇到炉山的三笔款项的确是好处费——党少武精明在于行贿都预留少许破绽，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便能揪出一连串的干部顶罪，省正府万副秘书长就这样栽倒的。

三笔汇款一笔由盛礼成和祁辉瓜分，另两笔肯定不是给陈车行、白马，总之收款人是纪建涛，真相已呼之欲出。

无论如何，党少武在炉山的好处费不过一百万，另一侧林涛的小镇也如此吧，相比每年数十亿暴利算得了什么？真正小菜一碟。

党少武高明还在“利润通吃”，除了万副秘书长小姨子拿到钱就大肆挥霍，炉山的三笔汇款为安全起见又存到新勍投资，日后非法集资爆雷，盛礼成等贪官只有干瞪眼，都不敢加入浩荡的维权大军行列。

当晚至深夜各方面审讯和调查仍在继续，玖马山矿区那边终于传来石破天惊的好消息：

詹泊率领的干警从幽灵山救出白马！

明明功臣是蒲旭，为何变成詹泊？原因很简单，蒲旭不需要这个功劳荣耀，相反，蒲旭尽量保持低调避免引起外界注意。

但詹泊作为外省交流来的干部，需要借此在紫寺警界树立威信。

蓝京自然大喜，指示唐新镇领导班子到玖马山山口迎接，再指示炉山县公安局领导班子到城郊迎接，必须让救人的和被救的风风光光回归！

途中白马述说了被绑架的详情：

昨晚他在局办公室翻阅材料时突然接到显示县委办号码的电话，声音应该是陈车行的秘书纪建涛，说县委书计有事，要求他立即赶到县府大院。

白马深知县主要领导紧急召见是常事，也没多想，匆匆夹起笔记本便下楼。

白马到局机关后配了辆专车，考虑到这段时间每晚加班，便让司机下班时把车钥匙给自己，这样遇到特殊情况无须等待，自己直接开反倒方便。

谁知开车门后刚坐下，一双铁掌从后排突兀冒出来死死卡住白马咽喉，挣扎中有人在他脖子上扎了一针，便失去知觉……

此后朦朦胧胧始终在车上颠簸，稍稍有点知觉又被扎一针，直到在幽灵谷山崖岩石夹缝里苏醒，脑里还混沌一片时，有人拍了拍自己，在耳边说：

“兄弟，得罪了。”

听口气应该是绑架自己的人不知何故突然放弃行动，悄然离开，再后来等到蒲旭醒来松绑，彻底恢复自由。

根据白马的证词，可以锁定纪建涛参与昨晚的绑架行动，难怪车祸后急着逃亡，从特警上门抓捕那一刻起便知道大祸临头。

现在大祸临头的轮到蒋准了，下一个是谁，基本上没有悬念，目前詹泊亲自指挥的特警已全面布控，时机成熟随时可以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