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４２章 追根溯源

高楚天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债券应该凭票即付，董事长需要买别墅直接要求钢铁三厂兑付好了，虽然财务压力大，可看在7.6亿股权置换操作的份上也应该满足董事长个人需求，何必办理质押贷款还要付利息？”

吕昌福冲他竖竖大拇指，道：“当时我也有这个疑问，董事长笑着说现在人家日子难捱就不雪上加霜了，等走出低谷连同利息一块儿赚回来。”

“听起来有点……”

韩定宏含蓄地说了半句。

吕昌福主动接下去道：“有点假对吧？我也觉得，但念头一闪就过去了，直到蓝书计亲自带队来书泽商谈三方股权置换钢材方案，很奇怪地，本来在我看来操作太繁琐也太复杂，而且牵涉面太广需要惊动省领导，直到谈判前一刻我的立场是不同意——我只要7.6亿现金，至于钢铁三厂采取什么方式筹措那是黄砬的事，玄通集团没必要参与……在商言商，高市长能理解吧？”

高楚天郑重道：“站在吕总角度当然要维护玄通集团利益，而蓝书计肯定想摆脱钢铁三厂困境，但有一点，双方所作所为必须在法律红线之中，不能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行径。”

“对，对，高市长跟我很投契！”

得到鼓励吕昌福谈兴更浓，“双方坐下商谈后，不知怎地风云突变，我身不由己地认同三方股权置换钢材方案，而且事后很快得到董事长及董事会批准，奇不奇怪？”

韩定宏道：“听说促成方案顺利通过的主要推手是资产部副总经理印晓申？”

吕昌福恨恨道：“他就是高晨杰的一条狗，高晨杰……是董事长在阳玄工业园创业时的元老，因此能力水平不怎地却格外被重用，一直牢牢把持资产部大权！”

高晨杰是排名居于吕昌福之前的副总经理，分管资产部，与分管投资的吕昌福磕磕碰碰矛盾不断，当然这种状况为董事长华铮所乐见。

“会不会商谈前董事长安排高晨杰给了印晓申指示，因此方案得以通过？”

高楚天迅速理清看似混乱无序的头绪，分析道。

吕昌福道：“感觉这个推测比较合理，否则……玄通集团花了双倍力气讨回属于自己的钱，对企业来说得不偿失，我们做任何事都讲究成本效益，要考虑核算的，高市长。”

“唔……关于六千万源头，还有什么渠道能够证实？”高楚天问道。

“最好直接问董事长，哈哈哈，开个玩笑，董事长绝对不可能出卖朋友，”吕昌福道，“票据的取得向来不问过程，何况无记名债券，董事长有权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其它渠道我想想……”他呷了口茶出神地琢磨了好一会儿，“那幢联排别墅因为种种原因没买成，后来在碧海市中心黄金路段买了个两百多平米的大平层，是否用债券质押不清楚，但房子过了好几道手之后转到一个姓戴的女人名下……”

高楚天和韩定宏齐声问道：“戴小蝶？”

“好像吧……挺好听的名字，具体什么身份就不知道了……”

吕昌福说道。

其实精明如吕昌福怎会不知道戴小蝶的身份，私企集团生存环境比官场恶劣好几倍，权斗更凶险万分，没两下子根本混不到副总经理宝座，但他就只透露“姓戴的女人”，接下来让高楚天自个人调查，无论什么后果都与吕昌福无关。

离开咖啡厅，高楚天立即打电话给京都朋友，首先打听戴小蝶有没有在碧海的房产，有无财产申报，如果没有后面将成为用来对付她的武器。别以为这一步很容易，相反相当困难，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使得碧海各方面民计民生数据相对封闭，不与周边省份联网，京都也只有看其上报的报表而不可能直接在系统里查询。

高楚天要透过京都朋友千方百计找到碧海房管局方面的领导，而且必须以隐蔽的方法进行查询——为保护外省投资和房产业主**，系统加了种种限制，查询权限也管得很严。

无它，房产已是如今普通老百姓家庭的核心资产。

周五上午十一点多钟，京都方面终于打来电话一字一顿道：

“戴小蝶在碧海没有房产……”

“是吗？”

高楚天大为失望。

对方紧接着说：“但戴小蝶的妹妹戴小芙在碧海黄金地段有套两百多平米的商品房。”

“那就是了！”高楚天道，“实际上谁住？”

“目前空置，没人住，情况就是这样，88！”

对方说完便挂掉电话。

再暗中调查戴小芙的情况：在阳泽市水务局下面的水务公司工作，老公则是大学副教授，属于中等收入水平的小康家庭，有房有车有闲钱。

不过若说在碧海黄金地段投资价值一千万的大平层，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估计两人的收入证明就通不过按揭贷款资质审查，即使材料造假勉强办理了也还不起数万元的月供。

至于房子到手后居然空置着也不出租贴补月供，更不符合戴小芙家庭财务状况，当然也不符合戴小蝶的收入水平，省正府综合处处长，正处职工资比大学副教授高不到哪儿去。

因此第二步便是调查购房资金来源，对高楚天来说小菜一碟，父亲就是国有大行高管嘛，随便打个电话给兄弟行的高管“把碧海某套商品房资金卡流水发给我”，对方如果问原因就是生分，最常见的答复是：

好咧。

根本不说第三个字。

所以不到半个小时卡流水就发到高楚天邮箱，打开一看，两个果然：

一是那套大平层果然是全额付款，没借按揭贷款；

二是购房资金果然从别的卡转过来，在此之前戴小芙的卡流水发生额加起来都不到一千万！

这里设置了一道巧妙的防护墙，即一千万购房款分别转自戴小芙夫妻几位经商的朋友，生意人资金流水频繁，短时间筹措几百万借款也说得过去。

但仅仅指通常情况下，一旦资金流列入国家反洗钱系统视线范围内，调集所有资源进行穿透式追溯，再高明的手段也会露出马脚。

最后进行背景调查。

天底下不一定所有兄弟姐妹都亲如一家，相反有的怀着深深的敌意，故而基本逻辑一定要站得住脚，即戴小芙夫妻出于特殊原因替戴小蝶打掩护。

真相到底如何？

高楚天毕竟曾在阳泽工作过，借助官二代身份结交了不少官家和富家子弟，没费多大周折便掌握到全部信息：

戴小芙中专毕业后在某家商场当会计足足七年，突然借用到市水务公司财务部，隔了半年左右便通过内部考试转正成为事业编制人员，此后两年升一级目前做到市水务财务总监，享受副处待遇。

戴小芙老公原在市技工学校教语文，然后也是突然，一下子抽调到阳泽商学院参与教改工作，不知不觉间转为正式编制，四五年后居然评聘为中文系副教授，也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仔细查看夫妻俩工作变动，与苏睿仕途升迁高度重合，而当时戴小蝶还没提拔副市长，仅凭处级干部在阳泽这座城市无法改变戴小芙夫妻俩的命运。

“好啦，剩下的任务交给你！”

高楚天自此心中有了八成数，将继续追踪的任务安排给亲信韩定宏后抓紧时间“慰问”安置在省城的小蜜和孩子，度了个愉快的周末踌躇满志回到紫寺。

大概久别胜新婚过于激动且操劳的缘故，高楚天在返程飞机上睡觉时就感觉心脏的两边都是悬崖，一不小心就往下掉，有种特别难受的悬空感和失重感，而且隐隐刺痛。

心脏出问题可不得了，回到紫寺高楚天第一时间去医院，然则两名心脏血管专家听完后都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说仅仅是梦境而已，可能高市长最近过于焦虑吧，如果心脏持续性地不舒服再做检查。

高楚天觉得他俩简直是庸医，居然还代表紫寺最高水平，遂恼火地在饶伟豪面前发牢骚，说以后要勒令地方大医院多引进博士学历以上科班出身的医生。

“梦到心脏？”

饶伟豪听了之后非常重视，旋即陪同高楚天来到紫寺最有名望的老中医面前，问了症，把了脉，再看看舌苔，老中医慢腾腾道：

“高市长刚刚跟爱人团聚了吧？”

就差把“纵欲过度”四个字写在脸上了，高楚天尴尬异常地说：

“是……是回了趟家……”

老中医道：“高市长梦中所见，在中医上叫做‘心如悬’，指的是身体过于疲劳后导致心脏好像被挂起来了，收不住心气，若不及时治疗便导致冠心病等等，此乃身体患病前的信号，等到仪器能查出来就是西医的事了。”

“哦——”

高楚天心头谜团得到合理解释，顿时轻松了很多。

中医治疗很简单，每天一帖中草药外加针灸，不出三天高楚天便恢复到生龙活虎的状态。

又能跟蓝京决一死战了，高楚天满怀信心想道。

趁着他心情好转，饶伟豪小心翼翼反映了一件事，即追随高楚天而来承揽红星区“全三通”的工程商，半年施工下来感觉管理相当松懈，有的干脆直接分包或转包给当地工程队，工程质量得不到保证。

“这个……伟豪想办法加以规范吧，赚钱和质量，两者应该不冲突。”

高楚天如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