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４１章 刨根问底

根据苏光武提议、蓝京默许“从宽处理”原则，市委旋即火速宣布：

暂时免去叶鸣县委书计职务，另有任用；

免去周永顺市住建局局长职务，另有任用。

冷处理了一段时间，叶鸣背了个处分后被安排到市林业局担任副局长（正处待遇），以后可名正言顺驰骋于辽阔的大草原；周永顺性质略严重些，党内警告处分外加正处降正科，安排到市动物园工作，以后仍能与心爱的乌龟们朝夕相处。

人事大战硝烟弥漫，刀光剑影隐隐闪烁寒光，偏偏节骨眼上蓝京突然在一次全市级别的大会上发飙，怒斥个别区县地方保护主义严重，私心杂念严重，派系意识严重，在民主推荐过程中拉帮结派、暗箱操作、大搞所谓平衡，而将去年以来交流到紫寺的大批外省干部排斥在外，心胸气度极为狭窄！

蓝京强调已经上报到市委组织部的名单全部退回，推荐人选当中必须包含适当比例外省交流干部，如果再不符合要求，该单位（县区）推荐名单全部作废！

“市委给你们充分发扬民主的机会，你们不珍惜，不自爱，那么市委只好收回权利，替你们民主！”

蓝京道，“市委希望通过这次民主推荐和测评，体现出各县区、市直机关的组织能力、民主氛围、干部培养底蕴，说实话一个干部到底好与坏，是否符合提拔重用条件，市委站得更高看得更全面，因此才拥有最终拍板权。但为什么这回特别注重基层推荐？市委想在领导认可与群众支持之间找到平衡点，从而有益于正策上传下达和各项任务目标的顺利完成。”

高楚天插话道：

“领导认可与群众支持并不矛盾，不过我们希望两方面结合得更好。”

市长发言期间市委书计可以插话，市委书计发言市长却不能插话，这也是官场潜规则，高楚天并非不懂，而是假装不懂地一次次挑战蓝京的底线。

蓝京不动声色道：

“比如同志们都听说高市长与沙田的吴县长发生了一点小矛盾，那又怎样？健全同志现在还是县长，这就是领导风度，同志们说对不对？”

会场响起轻微的笑声，唯独高楚天笑不出来，暗暗后悔且从此不在蓝京发言时插话。

蓝京这厮的反应太快了，即便遭到突然袭击都能立即展开犀利反击，实在不是对手。

周四下午，高楚天胡乱找了个借口直奔万泉机场，乘机飞往七泽。

飞机甫一降落，高楚天便迅速从VIP通道登上一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轻轻拍了下司机的肩道：

“定宏辛苦了。”

韩定宏是高楚天以前任职的那个区区委办副主任，虽蒙获重用始终离正处差半口气，今年想借跨省交流机会跟随到紫寺，却被书泽市长柴明舟死死摁住未能成行，可谓官运不佳。

“没什么没什么，有机会继续帮高市长做事是我的荣幸，想也想不来的。”

韩定宏谦恭地说。

高楚天轻叹一声：“跨省交流暂时遇到困难，别怕，柴明舟不是今年底就是明年初要离开书泽，到时我加把劲将你弄过去，唉，没定宏你们几个帮忙，我势孤力单呢。”

“我们也始终没放弃希望，平时之所以没说是不想给高市长压力。”

韩定宏笑道。

“嗯，我一直放在心里，”寒暄完毕高楚天转入正题，“那件事打听得怎样？”

“基本掌握到了脉络！”

韩定宏道，“玄通集团与苏睿省长渊源相当深厚，它虽然发迹于玄泽，但企业起步阶段是在苏睿省长长期工作过的阳泽，其时海内外闻名的工业园区孵化了一大批私营企业，苏睿则在里面从科长一直做到副主任，再提拔阳泽副市长，迈出仕途最重要的一步……”

“不是说省里有位极为赏识他的老领导吗？”高楚天闲闲问道。

“其实根子是京都的项磊，然后给时任省长的曹巍打招呼得以提拔，后来苏睿跟戴小蝶传出绯闻也被曹巍压下的，高市长。”韩定宏道。

高楚天无所谓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韩定宏又笑：“您说得对，戴小蝶确实长得不错，可相对高市长而言年纪大了点儿。”

“半老徐娘也别具风味……”

高楚天说了半句轻佻的话及时收住，道，“有证据表明苏睿和华铮在阳泽工业园期间就认识吗？”

“更确切地说，有人怀疑苏睿从园区副主任到阳泽副市长这下，华铮出了很大的力，主要是财力！”

韩定宏道，“类似现象在阳泽、泉泽两市非常普遍，老板……或者说资本帮着有前途的干部公关打点，铺设道路，以期飞黄腾达后得到更大收益，事实也是，苏睿提拔为工业副省长后华铮便在玄泽圈了很大一块地，玄泽集团因此扩大规模、产能突飞猛进，总资产一举超过五百亿元大关。”

“华铮前期千里迢迢到紫寺三厂投资十个亿什么目的？”高楚天道，“当时三厂改制完全由萧柏梓主导，蓝京半点不沾边。”

“我调查的情况也是报恩，”韩定宏道，“玄通集团曾遇到一起总金额七个亿的合同诈骗事件，时任市长的萧柏梓亲自带队到暨南交涉，与当地正府、警方激烈较量，扬言再继续地方保护就告到京都，到最后对方服了软主动撤销合同、退回钱款，华铮因此与萧柏梓结下深厚的友情……萧柏梓的性格不肯接受吃请，更不会收礼等等，华铮可能以协助三厂改制方式表达对萧柏梓的敬佩之情。”

“这个嘛……”

高楚天长长沉吟，然后问道，“蓝京在铜关、玄泽工作期间与华铮有无交集？”

这一点非常关键。

玄通投资并协助三厂改制为了报恩，那么萧柏梓不可能给六千万好处费，华铮更不可能接受，情理和逻辑都说得通。

蓝京是否也存在类似情况呢？毕竟他当过一段时间市委统战部长，与很多私营企业老板都有接触。

韩定宏道：“我敢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一方面蓝京工作重点在铜关，很少坐市府大院上班；另一方面玄泽正府不愿蓝京插手工业园区工作，担心他把企业游说到铜关，无形当中有堵隔离墙。另外玄通集团总部依然在阳泽工业园区，除非重大事务华铮平时不怎么去玄泽。”

“唔……”

高楚天沉默了两三分钟，“那位已约好时间地点，不会爽约吧？”

“不会不会，”韩定宏轻轻一笑，“他女儿在区府大院工作，怎敢得罪我？更别说高市长了。”

“县官不如现管啊，人都很现实的。”

高楚天喟叹道。

见面地点放在省城商业中心的酒吧一条街里某个环境和氛围都很雅致的咖啡厅，酒吧这种地方，体制内人士不敢碰，高端商务人士则不屑，最适合高楚天此趟秘密行程。

两人坐下边喝茶边闲聊了几分钟，有人轻轻敲门，旋即一条人影闪进小包厢，赫然竟是玄通集团副部经理吕昌福。

“吕总晚上好，耽误吕总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高楚天主动起身上前握手，满脸堆笑道。

“高市长千万别客气，在下不敢当，”吕昌福赶紧谦让道，“高市长以前就在省城工作，以后还会回来让父母官的。”

这是韩定宏在吕昌福面前吹的牛，说高楚天很快回书泽当市长，省城市长可不是闹着玩的，吕昌福再牛掰也不能不买账。

“哎，在哪儿都是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高楚天微笑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配合老部下把戏演足了。

韩定宏给吕昌福斟茶，然后诚恳地说：

“今晚纯粹闲聊，内容仅限于咱三人之间，绝对不会泄露出去，请吕总放心……高市长无非想弄清楚六千万债券去向，如果都在华董事长手里倒是万幸，证明钢铁三厂资金用对了方向。”

“主要担心个别领导干部浑水摸鱼、趁乱打劫，请吕总理解。”

高楚天说着举起茶盅与吕昌福轻轻相碰。

吕昌福紧锁眉头道：

“提起那个六千万……我也是一时失言，没想到引起那边连锁反应，连高市长都亲自飞过来了解，不过在我而言也问心无愧，无记名债券是在董事长办公室亲眼所见，当时他似乎准备拿它质押贷款，在东吴买一幢联排别墅，顺便给我看了看，询问质押的相关手续。”

“咦，华董事长那样的大老板买别墅还要质押贷款？”韩定宏颇为奇怪地问。

吕昌福解释道：“是这样，大老板的原则尽量不动用自有资金，尽可能采取抵押、质押、担保融资，以后一旦出了风险，如何追讨或偿还贷款是银行的事，比如债券质押，就让银行跟钢铁三厂交涉好了，跟大老板没关系。”

“原来如此，难怪越有钱的越有钱，钱都让大聪明给赚走了。”

韩定宏笑道。

“印章和各种债券要素都对？”高楚天沉声问道。

“对的，”吕昌福点头道，“债券每张面额为5000元，董事长扔给我一沓用皮筋扎着的，大概一百张五十万吧；董事长准备买的联排别墅价值约两千万，估计手里持有的债券不会低于两千三百万。”

质押率一般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左右，故而有此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