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５２章 及时部署

作为市正府办主任的居中能自然对市府大院一动一静、一草一木情况了如指掌，很快相关信息便反馈到蓝京面前：

连续三周高楚天都在紫寺呆着，期间虽然去过一趟七泽和一趟京都，都利用工作日，双休要么去办公室，要么在酒店里。小车班有师傅问邱韩怎么不建议高市长到郊区逛逛，他故弄玄虚地说领导要跟重要的客人谈话，办一件重要的事。

“哦，是这样啊……”

蓝京陷入沉思。

有龙王山景区前车之鉴，蓝京对高楚天的阴狠毒辣有着切身体会，不单单权术和心机，而是无底线的凶残与疯狂。如果在铜关时仍期望所谓“君子之战”，蓝京很清醒地意识到与高楚天之间一旦真正开打就是生死决斗，只有一个能够继续留在官场。

“孟龙说说看，度假酒店和六千万债券两桩案子，他有可能给我制造什么麻烦？”

蓝京此言一出，陈浩便知自己已经真正进入其核心智囊圈子，因为办公室只有三个人，而孟龙从蓝京仕途起步就紧紧跟随堪称铁杆。

孟龙沉稳地说：“度假酒店的来龙去脉基本查出来了，纯粹属于高管层和财务部门缺乏责任，账务混乱、管理失序以至于真的疏漏了这笔固定资产投资，全过程暂未发现有人从中捞取好处，遗忘的结果也真让度假酒店在没人指手划脚、横加干预之下灵活经营，资产得到大幅升值，总而言之结局皆大欢喜。”

“六千万债券失踪一事是我们主动查出来的，向省领导做了汇报，又配合省公安厅立案调查，能挑什么岔子？”

蓝京看似疑问，实质在让孟龙重新理清头绪，合理分析若干种可能性，陈浩瞪大眼睛看着他俩，深知这是难得窥探此前始终智珠在握、百战百胜蓝京成功背后的奥秘，是的，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蓝京之所以总能从容应对各种危机和突发事件，根本原因就在于充分有效的准备，绵密周到的算计，以及对困难挑战的预演——

任何时候都能确保工具箱里有着足够的武器！

孟龙道：“很可能指责我们做贼心虚，恶人先告状，把表面文章做足了撇清责任，以后那批债券突然冒出来就事不关己了——基于的前提是改制结束后领导小组撤出三厂，就算暂时没人兑付债券，企业内部审计、清产核资也能查出来。”

“监守自盗，”蓝京语气平静地说，“动机是什么呢？我们应该知道盗窃六千万债券的法律后果，作为外省交流干部犯得着吗？”

“他可以认定我们有铤而走险的充分理由，那就是支撑三厂改制成功，”孟龙道，“三厂改制是省主要领导交待给蓝书计的正治任务，如果搞不起来、推不下去，城北新区再红火也无法抵销其负面影响。”

说到这里陈浩都听明白了，悚然道：“他指控领导小组擅自动用六千万债券收买投资商，以配合实施股权置换化解债务工作？！但但但……但人家明明没收，也不可能承认，它可不在意黄砬内部权力争斗。”

蓝京仍很淡定：“有位领导说过，我未必有本事让一家企业赢利，但有本事让一百家企业倒闭，这就是他信心的来源。”

“我明天跑趟七泽？”孟龙问道。

蓝京拿起茶杯轻呷口茶，停顿良久道：“我担心已经晚了半拍，因为他下手在先……必须用最强的招数应对！”

孟龙试探道：“蓝书计的意思直接找……”

蓝京以手指蘸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他。”

明明屋里连他自己总共三个人，偏偏不直接说名字，防范的不仅仅是陈浩。

水是无痕的，转瞬消失。

孟龙看了先一怔，然后点头道：“是，是，最强招数，我懂蓝书计的意思了。”

“你辛苦一下马上动身，坐明天最早的航班，虽然迟了还得争分夺秒，”蓝京道，“不顺利的话及时与我联系。”

顺利就没必要画蛇添足，徒留痕迹。

孟龙应了一声，拎着公文包领命而去，蓝京这才转向陈浩微微一笑，道：

“那张网该收一收了吧？”

“哪张网？”

陈浩脑子里还在琢磨孟龙去七泽如何化解危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蓝京手指在桌上画了道弧线：“这张。”

“哦——”

陈浩脱口道，“全三通工程！对，网撒得很大，但主动权牢牢握在我手里，是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具体事宜你全权负责，不必向我请示，”蓝京似笑非笑，“你是大权在握的市财正局长，一般事项可自行拍板。”

“在市委市正府的正确领导下。”陈浩赶紧补充道，也露出会意的笑容。

第二天上午，市财正集中支付中心突然发布公告：

即日起所在在建市正工程一律暂停工程款支付，后续工作安排待市局统一通知，特此公告。

短短一则公告顿时让紫寺大小工程商都炸了，尤以高楚天主导的“全三通”项目为甚，因为当前全市在建工程当中，两个国家级重点工程是京都出资；援建项目由沿海援建城市掏钱；城北新区建设资金则是按季划拨，四季度的钱早已到账，影响最大的就是“全三通”项目！

公路、桥梁等基建项目最要命的就是资金链问题，工程吃钱，每天耗用大量钢筋、水泥、机械设备、人员工资、技术指导、后勤保障，一刻都不能停，只要稍有闪失提供不上，马上人心焕散，施工也提不起精气神来。

庞大的资金量不可能全都自掏腰包，往往除了启动资金外，一部分银行贷款，一部分指望市财正按合同条款分批拨款，这样的安排相当紧凑，哪个环节都不能出差池。

眼看马上快到年底了，农民工工资、工程款、材料款等等结算压力纷至沓来，很多老板已开始东挪西凑缓解燃眉之急，节骨眼上市财正再来个釜底抽薪，今年的年关恐怕过不去了！

一时间电话、短信汹涌涌入高楚天手机，他一听也急了，立马安排秘书张其耀气势汹汹质问市财正局，三转四挡到了陈浩那边。

听出张其耀语气不善，陈浩也不生气，道：

“说来话长，请张秘书到我办公室面谈。”

不卑不亢也不失礼，本来嘛堂堂副厅级领导就没必要搭理你小小处级秘书，你打着市长的幌子，没关系，请到我办公室说话。

张其耀碰了个软钉子有点讪讪的，可毕竟老板交办的要紧事马虎不得，故意磨蹭了会儿假装步履匆匆地来到陈浩在市委办的办公室，端着架子道：

“不瞒陈局，工程商纷纷跑到正府那边告状了，高市长很生气，说公告本身言之无物也罢了，事前没跟工程商充分沟通，又没拿出具体方案缓解资金链续供问题，一旦‘全三通’项目全面停工，谁负得了责？”

陈浩既不解释也不回应，微笑着指指面前的材料道：

“请张秘书等两分钟，这边有个急办的电文修改一下马上就好……”

说罢便将张其耀冷落在旁边，聚精会神伏案斟字酌句改稿，足足隔了四五分钟改完递给另一侧等候的秘书，这才道：

“张秘书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其耀领教了陈浩的厉害，心知自己的道行根本斗不过机关大院的老江湖，遂缓和语气道：

“知道陈局日理万机，我也不想过来打扰，不过高市长急于了解公告情况，所以……我就负责跑跑腿，传传话。”

陈浩心想你早点识相不就完了吗，非得吃个瘪子讨顿打才长记性，还是一脸微笑：

“我们都是做具体工作的……集中支付中心发布公告是局党组的意见，主要原因在于前期接到大量举报反映今年以来市正工程存在诸多问题，包括招投标流于形式，人为干预非常严重；工程施工擅自变更图纸，降低标号；工程层层转包，导致实际施工单位无资质、无证照，很多未经专业培训的人员混迹其中，前期局里安排技术员到工地明查暗访发现举报的问题基本属实，经研究决定暂停工程款的支付，等市里组织全面审计后视情况再作处理。”

“那可不行呀，陈局！”

焦急之下张其耀脱口道，“现在已经十一月份，离春节还剩不到两个月，我知道工程审计的复杂程度，从现场检查、事实认定到审计结论需要将近三个月，可工程商怎捱得过这个春节？届时全面停工，‘全三通’工程通通烂尾，怎么向市委交待？怎么向省委省正府交待？”

陈浩慢斯条理拿起一张表格，道：

“集中支付的资金安排是错开的，据统计这个月涉及到五家工程公司、在建桥梁11座，就在公告发布的同时，我局已会同市审计局、市监察局及第三方工程审计单位分赴施工现场检查……”

“啊！”

张其耀全身一震，顿时僵在原处动弹不得。

“施工人员有没有证照，施工单位到底与中标通知书一致，钢筋、水泥等标号是否符合工程要求，这些到了现场一目了然，”陈浩微笑道，“没问题或没多大问题可以继续施工，集中支付中心也按合同规定拨款，这样不会导致工程商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所以请转告高市长，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