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６０章 对症下药

得知戴小蝶被双规，平时每晚入睡很早的苏睿破例吃了两粒安眠药，在药力发作前每一秒，脑海都闪现戴小蝶的倩影，还有她的一颦一笑，她压抑而细微的呻吟……

戴小蝶不是他婚外第一个情人，但显然会是最后一个，其中有仕途转入下坡路，不再有美女主动献身依附的因素，更重要的是，拥有戴小蝶后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苏睿对其他女人不再感兴趣。

是不是戴小蝶床上功夫特别棒？实际上身为人妇的她床技方面颇为生涩，什么姿势都不会，而且每次欢爱还要求关灯。可能因为她的淡雅脱俗，即使在欢爱最激动的时候都保持某种游离感；也可能她始终不承认自己是“苏睿的女人”的独立意识，每每让他觉得似乎占有了她，又似乎没有。

不得不承认戴小蝶这套欲拒还迎的本事是天生的，哪怕跟男人上了床还照样维持应有的神秘与魅力。

其实无须左卓文从官方角度表示关心，苏睿第一时间已与阳泽那边的老部下秘密通话，并且安排秘书火速前往以便随时掌握最新动态。

左卓文发话的当天下午，苏睿乘坐飞机赶赴京都拜访老领导项磊。

关于这位老领导，尽管在自己心心念念冲刺省长大位时泼了冷水，事后证明一点儿没帮忙，苏睿丝毫没有怨恨或疏离的想法，还象以前一样逢年过节专程登门嘘寒问暖，执以晚辈弟子之礼。做人要知感恩，若非当年项磊在众多年轻干部里一眼相中，苏睿深知单凭自身努力外加上级领导提携，铆足劲顶多奋斗到副厅临了退二线时赏赐正厅待遇，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无论如何不可能官至省委常委。

至于冲刺省长，苏睿内心也明白缺少燕家大院强有力的支持，项磊的能量万万达不成，念想是念想，现实是现实，人的**是无穷的，可世界就这么大。

苏睿处世厚道，项磊自然看在眼里，无须多说今年以来主动积极地帮他联系，力求从常务副省长位子退下来后换个好去处。

在这方面，主动作为与不作为结果大相径庭，只是没料到快谈妥之际冒出这档子事。

“听起来形势对你有点不妙……”

项磊道，“这会儿只有咱俩，不妨摊开来讲，你觉得钟纪委在追查哪方面事？”

苏睿在七泽究竟做了些什么，项磊压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故而有此一问。

身处官场大染缸，很多事并不是黑白分明或对错清晰，相反朦朦胧胧游走于灰色地带，完全靠自己把握以及有权者拥有的解释权。

“坦率向老领导汇报，我已经想了好几天全无头绪，”苏睿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我自信经济方面还是过硬的，在七泽也没参与乱七八糟的事，没接触乱七八糟的人，实在没辙了才向老领导请教。”

苏睿所说“经济方面过硬”指的是没插手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的大工程大项目，收套价值千万商品房在他眼里属于小事，根本不在盘点的清单之列。

项磊道：“最近几年不少领导在女人身上栽了跟斗，本身没问题，各方面经得起调查，包养的情妇贪赃枉法，责任要归咎到领导身上的……这方面你怎么样？”

到项磊的身份说话很少这么直来直去，也就因为苏睿是能够掏心窝的嫡系亲信，形势危急，必须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不能云山雾罩似是而非。

苏睿沉思有顷，道：“戴小蝶虽然在我关心下成长起来的……经济方面没有瓜葛，我从未指使她插手、参与、介入大工程大项目，她保守内敛的性格也不会掀风作浪，这次拿三年前收的十五万双规她，我个人觉得很可笑。”

“这是你的认知，在某些人而言只要抓到把柄就行，念松霖的案子说到底不就多收了五万块钱利息吗？副国级身份被软禁了那么久，有啥办法？”

项磊道，“你再想想跟戴小蝶有没有经济往来，可能在你而言不经意的，或者你主观没想这样，被其他人扩大化了，等等。”

姜还是老的辣。

项磊这番话实则已无限接近真相的边缘，可此时苏睿满脑子“正治或权力斗争”，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

“应该没有，”苏睿道，“老领导，我是觉得有人等不下去的，急于在大换界那波人事调整前早早卡位，所以双规戴小蝶，迫使她承认作风问题后顺势延伸到我身上。”

“我刚才说过，作风问题只是引子，真正起作用的还是经济问题，不过通常来讲所以作风问题背后都隐藏着经济问题！”

项磊反问道，“你是例外，有没有信心？”

“我有！”

苏睿道，“老领导也应该相信我的为人。”

“那当然信得过的，不过，”项磊长长沉吟道，“你能保证戴小蝶吗？不是说经济问题，而是……她会不会牵涉到别的人物？”

普华成考虑到的问题项磊也考虑到了，说明官至局委员的见识和眼光都超出省部级一筹，但项磊巧妙地以“人物”代替“男人”，以免打击苏睿的自尊。

苏睿一时滞住。

他知道戴小蝶真心跟自己好，然而她的蓝颜知己多也是出了名的，钟组部那位就是其中一个，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会不会偶尔感情走私或擦枪走火真的难说。

隔了良久道：“从她在阳泽的处境来看，应该没有。”

“那样就好，”项磊微微颌首道，“你在京都多呆一天，明天我设法联系一个人，他或许能提供更多内幕消息。”

“那个人是……”

苏睿试探问道。

项磊笑了笑：“监察部的老朋友，以前在钟纪委干了十四年，积攒下不少人脉资源，说话也管用而且本身不在钟纪委隐蔽性强……我轻易不动这颗棋子，说句实话代价也不小，毕竟他需要长期维系钟纪委里的关系。”

“我懂，我懂，那个不成问题，全由老领导统筹安排。”

苏睿一迭声道，此时有钟纪委的门路简直老天保佑，还计较啥代价呀。

夜深沉，碧海郊区某个度假山庄。

戴小蝶面色惨淡无光，妆容因羁押的时间较长而破碎不堪，原来四十多岁看上去顶多三十五，如今苍老如五十出头的老妇人。

主审是钟纪委有名的“刺客女局长”肖露，专门对付女贪官、领导情妇和女老板，心理学硕士出身的她擅长短时间内洞察审讯对象的内心世界，总能迅速掌握其心底最柔软的部位并一举出击得手。

钟纪委调查时值春风得意、炙手可热的铁路巨搫期间，不消说内外承受无予伦比压力，他态度非常强硬拒绝配合，并扬言“很快就会出去”，撬开防线的唯一希望落在他的合作伙伴、京都圈子著名的女掮客身上，而且限时限点，进度稍缓便有可能遭到对手凶猛反扑，毕竟那些年他洒下去的钱多少有点作用。

肖露就参与了对女掮客的审讯，事前她两天两夜没合眼，用计算机建出其性格模型、心理模型、家庭模型、社交模型等等，女掮客在她眼里宛如透明人，性格特征、兴趣爱好等细节无不了如指掌，然后再依据模型作了沙盘推演，具体到每个问题怎么问，根据女掮客继续敦敦善诱直至走入其内心深处。

在精心构思、设计巧妙的一连串问题之下，女掮客情绪突然崩溃，将有关那位铁路巨搫的**托盘而出，包括在什么时间点、透过哪家公司、虚构什么项目给了她一大笔钱用于公关和运作入局事宜，他的志向很大，雄心勃勃先入局，再冲常，成为权柄天下的英雄式人物。

然而在京都，到了一定层级，正治野心根本没法掩饰，他虽然秘密运筹，却把渴望写在脸上，因此不出所料遭遇“黑暗森林法则”，即黑暗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都将被消灭——

杀了你，与你无关。

因此那位铁路巨搫终于轰然倒地，与女掮客的招供无关，与花巨款公关，与贪污**也无关，本质是他的正治野心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案子结束后，肖露从钟纪委最底层的科员一步步升迁直至如今副局（厅）级纪检干部。

官至局（厅）级本该负责管理事务，没必要亲自上阵参与耗神耗力、马拉松式的审讯，这回却是骆广庆点的将：

“肖露同志很久没上场了吧？基本功不能丢啊。”

有五常级大领导这句话，肖露一万个不情愿也得参与，而且还得取得成绩，要不然岂非应了大领导关于丢了基本功的怀疑？

炽热的灯光下，两个女人四目相对无言。

从被双规一刻起戴小蝶便猜到有可能牵涉到苏睿，心里打定主意：凡自己的问题只要属实就承认，但有关苏睿的事半个字都不说！

未料肖露开场白根本不提问题，而是说：

“我们已接到你爱人请求见面的申请，这才知道你俩一直分居两地，在此之前已有四十多天没见，儿子也是……从人性关怀出发，我们同意明天上午让你们一家三口见一见，毕竟儿子总依赖妈妈的。”

“儿子……”

霎时戴小蝶泪如泉涌，原本坚硬结实的防线刹那间分崩离析，瓦解得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