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５９章 就事论事

“戴小蝶被指控收取张小波行贿的十五万元购物卡，任期内连续三年内定吉味食品公司为城区多所中小学午餐的配送商，并在此期间造成一起二十多位老师学生食物中毒事件……”

司杰听完室主任汇报长长叹了口气，隔了半晌问道：

“所以突然调到省正府也受此事影响，想远离麻烦？”

室主任含蓄地说：“阳泽市委市正府从头到尾都没介入食品中毒案，更不用说省正府。”

暗示苏睿应该不知此案，也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大费周折。

“但是……”

司杰又长长叹气，良久道，“我还是向华成书计汇报一下吧。”

有十五万购物卡为证据，双规戴小蝶问题不大，但查她的目的剑指苏睿，事关沿海省份省委常委、副省长必须慎之又慎，稍不留情就容易卷入漩涡，明年底大换界了谁都不愿意在此节骨眼上被人家当枪使，室主任极为理解地点点头。

钟纪委书计普华成前一站便是沿海省份的核心碧海，对那一带人脉结构、纽带关系了如指掌，有他掌舵至少不可能犯错。

“哦，原来如此……”

普华成拿起薄薄的卷宗沉吟道，同样头疼不已，县级市副市长受贿十五万，常务副省长有可能接受企业上千万商品房馈赠，说句实话，放到沿海省份都不算事儿，一般情况下除非与某个大案要案相关联，否则大概率置之不管，顶多让人暗示及时退赃。

不过此案被骆广庆盯上了，摆明不让苏睿轻易过关，倒让普华成颇费思量：

查处明年即将淡出重要领导岗位的省委常委，骆广庆到底想干嘛？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普华成宁可缓一缓，拖一拖。

“外围搜集的证据有没有关于苏睿与戴小蝶不正当男女关系？”

普华成避重就轻问道。

“有！”

司杰道，“戴小蝶调到省正府办公厅后没住机关宿舍，而在附近的金卓小区租了套单身公寓，就是方便与苏睿幽会……我们提取了他至少四次亲自开车进小区的监控截图，最近一次是上周六晚。”

“真是人老心不老，快二线了还忙得欢！”

普华成虽这么说却没有半点愤怒的意思，确实到这样的级别这点事儿并不算事儿，“玄通那套房看样子送给戴小蝶的，她妹妹没那么大面子，不过如何证明玄通一定向苏睿行贿呢？依我看不能排除另两个可能，一是玄通冲着苏睿的面子送商品房给戴小蝶，戴小蝶默默收了却没告诉苏睿，玄通误以为苏睿知道可苏睿的确不知道，三方信息不对称的情况在间接行贿案当中时有发生。”

“戴小蝶有可能贪图上千万房产而左右逢源，蒙混过关。”

司杰点头承认。

普华成道：“另一个可能是戴小蝶的蝶心乱舞，跟她好的男人不止苏睿一位，玄通送商品房给她或许谋求其它路子？案情便有些复杂。”

司杰翻了翻笔记，叹息道：“从外围摸到的信息看，戴小蝶的蓝颜知己着实不少，这也造成夫妻感情不和，长期两地分居……据说她还有位大学同学在钟组部，更据说几年前就是厅局级干部。”

“咝……”

普华成牙缝里透出冷气，深感问题之棘手，停顿片刻道，“必须把这个环节弄清楚。”

“那就得采取双规措施了，否则没法往深处挖，”司杰道，“有十五万购物卡的硬料，不怕撬不开她的嘴。”

“双规会引起苏睿的警觉，继而引起一系列麻烦，另外也要防止串供。”

普华成道。

司杰道：“索性把玄通董事长华铮一块儿弄进去，很简单，只要如实交代行贿上千万商品房的动机目的就行，我们不为难企业家。”

“嗬嗬嗬嗬……”

普华成指着司杰笑道，“瞧你杀气腾腾的样子，还说不为难人家！告诉你，华铮那种级别的大老板可不是张小波，能想到的放松方式无非喊几个朋友吃大排档，华铮身边有专业保镖，说不定还是咱海子退役的特种兵，因此不是你想弄就能弄，他要是不配合，你只能眼睁睁看他乘坐飞机溜到欧美——我熟悉跟他同样财富级别的富豪，一抽屉全是护照，心血来潮随便去哪个国家都可以。”

“理解普书计说的意思……”

司杰悻悻道，“我曾在朝明办过八十亿非法集资案，排除万难冲到某位董事长办公室，出示证件要求配合纪委办案，他却反问——如果我不配合呢？你有什么法律依据？谁来界定‘配合’的定义？手一挥叫了三位法律顾问出面辩论，等我们好不容易说服对方并联系法院送来协助调查手续，他已到了香江随即转机英联邦，此后再也没回内地。”

他悟出大领导不愿轻易招惹沿海发达省份富豪的心理，确实，临都念家被逼到绝境反戈一击，打得汪老、高靖等人损失惨重痛不欲生就是明证，人家有时间、有金钱陪你慢慢玩。

普华成顺势拍板：

“我看这样，双规戴小蝶按程序办理，除此之外把她手底下负责招投标的教育局副局长也一并拿下——那家伙不可能干净，对外说法是追查三年前学校食物中毒案，暂时稳住苏睿和玄通集团，是否真的有关联等对戴小蝶的审讯结果出来。”

“行，我马上传达普书计指示！”

司杰边起身收起笔记本边道，“另外还准备派两位懂金融到碧海去一趟，如果碰到障碍，可能还要麻烦普书计出面打招呼。”

“什么？”普会成不解地问。

“整个操作当中我最想不通的是，华铮为什么拿债券质押给碧海银行，然后煞费苦心通过苏特把钱洗出来购置商品房，简直谜之行为！”

司杰道，“从纪委专业角度出发，华铮亲自开车送一千万现金到戴小蝶租的公寓宿舍最安全，买啥商品房啊，还拿债券质押贷款，凭空留一大堆痕迹。”

“都象司书计这么聪明，纪委查不到**分子了……”

普华成笑道，“关键司书计只考虑风险，人家却有各式各样的算计，说不定故意留的痕迹……你们先去看看，总有办法查得到。”

七泽省正府办公厅综合处长戴小蝶突然被双规，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把常务副省长苏睿推到了风口浪尖。

机关大院里男女关系特别上下级之间的男女关系，时间久了基本上都是明牌，要不然在综合处工作时间最长的高雅没能提拔，长得最漂亮的姬小花没能提拔，凭什么偏偏最后调进去的戴小蝶顺利转正？

还有，突破零距离的男女之间总有很多难以掩饰的动作、眼神、表情，可能自己还茫然不觉，却已落到有心人眼里。

体制内人士都清楚得很，省正府办公厅综合处处长招牌虽然鲜亮，徒有其表而已，最主要任务是写不完的领导讲话、汇报材料、总结小结、通知文件，参与协商会办的也都是省直部门难以招架的麻烦事儿，总之吃力不讨好，别说捞油水，连水花都看不见。

在综合处工作唯一的好处是跟省领导接触较多，提拔比较快，进步空间也很大，因此高雅、姬小花见转正无望后纷纷设法调离，宁可从头再来也不给戴小蝶添砖加瓦。

所以戴小蝶能出什么事呢？倘若阳泽那边旧案，以苏睿的权力难道压不住？

省府大院内部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就连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省长左卓文都被惊动了，利用会议空隙主动跟苏睿说：

“小蝶同志咋回事啊？苏省长抽空关心关心，毕竟我们正府这边的同志，没有功劳也有苦功嘛。”

苏睿苦涩地牵牵嘴角道：“钟纪委办的案子，具体我也不了解。”

左卓文不满地说：“府院之间通报机制哪去了？事先都不打声招呼，说抓就抓？”

然后当着苏睿的面拨通省纪委书计何烁的电话，直截了当问道：

“我们综合处戴小蝶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被抓走了，具体什么原因也该对我和苏省长有个交代嘛。”

故意带了苏睿的名字，暗示何烁“他就在我身边”。

官场语言艺术就在于此，很多话听起来平淡无奇，不上心的一下子飘过去了，可留心的细细揣摩处处是学问。

何烁顿时会意，沉吟片刻道：

“向左省长汇报，我也是昨天下午刚收到钟纪委司书计签发的电报，说戴小蝶涉嫌受贿、插手招投标等问题被双规审查，就很简洁的三四行字。今天上午我跟分管七泽的虞主任联系，只说旧案重查也没透露太多；再向阳泽市纪委了解，似乎与三年前轰动内地的某小学三十多名师生食物中毒案有关，以上是我目前掌握的信息，左省长。”

“食物中毒案？”

左卓文一点印象都没有，以探询的目光打量苏睿，苏睿似也觉得奇怪沉思了会儿轻声道：

“好像有过，但早就结案了……”

“是已经了结的案子翻出来重查吗？”左卓文问道。

何烁道：“我已约了阳泽市纪委的同志今天来谈话，到时应该能了解得更为详尽，若有新情况再向左省长汇报。”

对左卓文来说打了这通电话就尽到单位一把手义务，后面到底怎么努力全看苏睿，因此笑笑道：

“请何书计多关心，多费心，后期苏省长会继续跟进，毕竟……目前还是我们综合处的同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