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６８章 殊死搏斗

萧柏梓联系不上。

既不在书泽隐居的花茶山度假山庄，也打不通他的手机，仿佛从人间失踪似的。

萧柏梓败走紫寺后回七泽挂了个闲职，事实上一天都没去过单位，自此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他生性孤傲没有官场朋友，住进山庄与左邻右舍也无来往，去哪儿又无须报备，一旦不在家又关机就形同蒸发。

联系萧柏梓在冀北的老家？他已多年未归，且不说老家亲朋好友都淡了，就算经常回去又能有几人知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越往北这方面民风越现实，象萧柏梓这种在外省混得不如意的压根无人关注。

嗯，即便在书泽也无人关注，因此才出现联系不上后急得团团转，却没有有效后续手段的窘境。

专案组查到萧柏梓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时间正好是苏睿被双规不久，追踪号码恰好又是机场公用电话，而当时萧柏梓接听地点还是花茶山度假山庄，说明有人在机场目睹苏睿被带走，然后通知萧柏梓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吗？

“要不要调阅那个时间段机场监控，筛选出通风报信者？就是工作量比较大。”

专案组有人建议道。

专案组长显然不感兴趣，摆摆手道：“徒增一个牺牲品而已，对追查萧柏梓下落并无帮助……以他的谨慎不可能傻到告诉示警者自己往哪儿逃。”

“那倒也是。”

专案组不搞株边的务实作风让蓝京和孟龙又躲过一番口舌麻烦，不然被监控捕捉到的话固然也有合理解释，但终究比较牵强。

最后无奈之下联系紫寺三厂改制领导小组，要求两个关键知情人（肖华华、刘欣）接受专案组调查——高楚天暗地里提供的信息，那边很官方地予以回复：

肖华华因严重贪腐行为被隔离审查，待审查结束后即可移交；刘欣近日突然失踪，下落不明，已向警方报案并追查之中。

现在，所有希望都押在刘欣身上，她到底有没有逃离黄砬？

凌晨两点十分，黄砬省肖城市。

肖城市是最靠近中原的县级市，这仅仅指地理概念，事实上它与黄树省中间隔着连绵千里的高大山脉，自古以来互不相通，直到十多年后有位姓方的大领导到黄树任职，在其主持下打通了一条隧道，这已是后话了。

一辆小轿车行驶在县城西北端的国道上，司机两眼直视前方，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后排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目光不停地扫射道路两侧，女人则抱着小包晕晕欲睡。

女人就是眼下各方焦点人物，刘欣。

“小申，开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看到那座劳么子铁营大桥？”

后排男人打破沉寂道。

开车的小申叹了口气：“大西北实在太大，人家指路说一会儿就到往往意味着五六十公里，所以我们这一路总是怀疑，总是犹豫，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老黄。”

老黄摇摇头：“也不能怪我们，谁让紫寺那边提供的老地图，明显有些新路没更新嘛。”

“我就担心这样的速度会被人追上来，据说紫寺那边有个资深特工特别厉害，此前王英俊就栽在他手里。”

小申道。

老黄闲闲道：“那你真的杞人忧天了，咱车再慢，一天下来也有大几百公里，再说一路上我们布下种种迷惑设置，又换了三辆车，就算动用卫星追踪也没辙！”

听到这里，一直没吭声的刘欣怯生生问道：

“请问到底什么时候出黄砬呢？”

在她心目中只能逃离黄砬地界就确保安全，前几天肖华华就一再这么强调的。

老黄道：“铁营大桥是两省交界，驶过去就到西辽省，按说快了。”

“那边有人接应吗？”

刘欣又问。

老黄笑笑道：“你觉得凭咱俩不能安全护送到京都？嘿嘿嘿，告诉你吧，咱俩担任过比你们黄砬省委书计大的领导的警卫工作，到离开海子时执行的所有任务无一失手。”

“那……那敢情好……”

刘欣低声道。

老黄见她流露出不太信任的目光，还想补充几句，这时小申陡地沉声道：

“后面有车！”

“咦？”

老黄立即回头，月光下依稀见一辆吉普又急又快追了上来，而且竟然没开车灯！

“妈的，看我对付他！”

老黄从怀里掏出漆黑锃亮的手枪，打开车窗吩咐道，“稍微慢点，看我打爆他的轮胎。”

速度达到一百多码，轮胎猝然爆裂必定导致翻车。

小申会意道：“我偏点左，让他从右边超。”

“扣紧安全带！”

老黄冲刘欣提醒道，旋即持枪的手臂紧贴住窗外玻璃，紧紧盯住越来越靠近的吉普车。

然则吉普车似乎感觉自己被发现了，两车相距四五十码时并不急于超车，而是紧跟在正后方与小轿车保持一条直线，前车快它也快，前车慢它也慢，车距又恰好控制在手枪射击准头不大的范围。

“妈的，这样跟着太难受，干脆停下来跟他干！”

小申恶狠狠骂道。

老黄沉思数秒后道：“那就做好准备……”

话未说完两人同时检查手枪、子弹、匕首以及辅助工具，然后小申道：

“三、二、一！”

骤地一个急刹！

刹得之快之猛使得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出一阵青烟，还有刺耳难听的声音。

吉普车似措手不及慢了半拍，车身带着巨大的惯例直往前冲，这时小申和老黄双双跳下车，双手持枪瞄准吉普射击——

砰砰砰砰……

他俩配合执行过多起任务，默契到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程度，根本无须事先商量，小申子弹悉数洒向驾驶位置，老黄则专门瞄准轮胎。

孰料吉普车轮胎和前挡玻璃居然都防弹，暴雨般的子弹打上去只留下无数白痕，转眼间车子凶猛地撞到小轿车上！

“啊呀！”

小申和老黄惊叫声中双双向两侧跃开，却见吉普车将小轿车撞得飞起三四米高，随即先后滚落到左侧黑压压的辣椒田里。

辣椒正是肖城一带秋季种植的过冬农作物，如今已经铺天盖地绿油油一片。

老黄怔忡之下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刘欣还在车上！

“快……”

两人旋风般扑入辣椒田里，但转瞬又稳住身形飞快地散开，然后轻盈地、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那辆四脚朝天的吉普车。

刘欣系了安全带，重撞之下顶多外伤加昏迷，应无性命之虞；吉普车里那位才是要命的。

凌晨三点零六分。

蒲旭吃力地解开安全带，从事先敞开的车窗翻滚出去，躺在田地里快速恢复气息，然后半跪在地上仔细倾听，四下里静悄悄的，偶尔远处村庄传来一两声犬吠，再仔细听，西北区域隐隐传来“沙沙沙”声，看来对方正在搜索之中。

又隔了会儿偏西位置几处叶子有明显颤动，对方正分两个方向横向拉网式搜查，点与点之间的距离并不大，这是为了相互呼应。

蒲旭盯准右侧区域一点点包抄过去，七八秒后老黄堪堪从辣椒叶当中冒出半个脑袋查看吉普车情况，蒲旭见机不可失迅速抬枪准备射击——

蓦地，一条被激怒的火赤炼吐着毒信闪电般跃起，直袭他的脚踝，蒲旭不得已伸出两指凌空一夹一甩，毒蛇象被截断的绳子全无生气落在麦田里。

饶是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右侧老黄还是敏锐感觉到动静，飞快转身，目光与他对了个正，边厉声叱喝边举枪射击。

砰砰！

两声枪响，蒲旭和老黄均未打中对方，均在辣椒田里不停地翻滚，小申听到动静疾迅无比冲过来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

田地间顿时硝烟四起，弹片乱飞，子弹从蒲旭身边掠过，打得地面泥土四溅。

暗淡的月光下三个人在广茂无垠的田地里展开追逐，由于蒲旭稳中有凶的回击，老黄和小申始终不敢过于靠近，而略带弧线的逃跑线路又始终围绕那辆小轿车，困在里面的刘欣才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三圈追逐战下来，蒲旭突然停住不再奔跑，钻在田地深处没了动静，老黄和小申愣住了，一时摸不清他的意图，狐疑地相互看看半矮下身体小心翼翼向中间集结。

包围圈越来越小，可蒲旭始终没有反应，令得他俩有些迟疑起来，老黄手一挥，四支手枪朝中间一齐开火，两轮射击后，他俩半抬起身子准备继续向前之际，蒲旭出人意料地在中心偏南位置出现，同样持枪猛烈射击，老黄反应稍慢右臂中枪，但小申随即以更猛烈的火力将蒲旭压制住。

蒲旭一击得手，迅速以蛇行线路曲折向西前进，他俩虽紧追不舍可慑于他犀利反击也不敢过于靠近，只能保持在十多米左右的距离。

这时一大团乌云缓缓移动，一点一点地靠近月亮，然后将它完全吞没，天际间顿时一片漆黑，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蒲旭仿佛离弦之箭向西北方向猛冲，然则右后方七八米处始终有异动，他悚然一惊，想不到对手竟然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快速逼至自己安全区，着实不可觑，此时眼睛已适应漆黑的环境，依稀看到周围两米内移动物，他悄无声息地转身站起，打算冒险辨认出对方大致位置后开枪。

然而意外发生了，月亮突然从乌云中一跃而出，田地间顿时一亮，二十米之内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