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７０章 相顾一笑

钟纪委审理苏睿、戴小蝶案的专案组人手撤掉一半，这是打算鸣金收兵的迹象，对此骆广庆只好装糊涂，因为派到黄砬协助刘欣的两员大将悄无声息蒸发，连带着刘欣也销声匿迹，这轮台面下的暗算又没得逞，只能草草作罢。

不服气、好胜心、非要扳回一局，那些意气用事的做法在骆广庆而言根本不存在，他能从京都无名小吏先从家族三兄弟当中突围，披荆斩棘、过关斩将位列五常行列，换在古代就是足以青史留名的王侯将相，靠的不是狠，而是审时度势，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收益。

回顾外甥高楚天策划、设计和主导的六千万债券案，骆广庆觉得没能顺利推进的根本原因并非运气或不可抗力，问题仍在高楚天身上，有时毛糙和草率，太急于求成，本身并不具备一击而中的底气。

骆广庆对高楚天的表现感到失望，相对最新进入培养行列的詹印，以及保守系暗中遴选、锻炼的年轻干部，高楚天显得过于功利，很不稳健。

所以当钟纪委副书计司杰利用一次会议前特意提及“弱化处理那桩案子”时，骆广庆只“哦”了一声，再无下文。

关于戴小蝶的查处相对好办，反正收贿十五万购物卡有人证，后来也查到她多次在商场购买大宗电器、高档时装等记录，很明显用的就是那批购物卡，等于也有物证；与苏睿不正当男女关系则刚开始就认了，只不过除掉千万商品房之外也没查到存在其它利益输送情况。

关于苏睿的调查非常尴尬，撇开六千万债券问题不论腰杆立即硬了起来，尽管审讯人员明说戴小蝶承认了，他就是不承认，说偶尔到她宿舍去怎么了，省领导还不能到下属家里讨论工作？她为了自保当然顺着专案组的意思说，我可不能睡在污清白！

都到这个份上了，苏睿居然强调“清白”。

姚正荣被顶撞得啼笑皆非，委婉地说：

“苏睿同志，有的事我们不是查不出来，而是权衡利弊得失以及地方经济建设、城市发展等综合考虑，不愿意过分追究个人在个别事情中的瑕疵而影响大局，这是整体与个体，局部与全面的关系，希望苏睿同志理解专案组的苦心。”

姚正荣单单指不正当男女关系吗？显然不是。果真把专案组惹急了，以涉及重大案件为由冻结玄通集团所有银行账户，华铮敢不乖乖配合调查？

短期内萧柏梓是联系不上，但凡倾组织之力广泛发动搜寻，并要求其父母、子女协助，萧柏梓敢不现身？

只不过这回主管领导是司杰，而不是严加厉。

调查审讯的分寸、轻重、深浅都在司杰手里，在这方面骆广庆管不了那么细，也没办法干预专案组具体工作，某种意义讲也属于一句话说不到底的反映。

苏睿眨了眨眼，微微领悟姚正荣话里暗含的深意，即钟纪委准备鸣金收兵了，不过既然双规进来总得有点问题否则下不了台，等于告诉外界“这回抓错了”，万万使不得。

长长沉吟后，苏睿语带沉痛地说：

“我向组织如实汇报，确实在个人生活作风方面没能……保持住党员领导干部应有的道德品质，理想信念坍塌、思想空虚、行动迷茫，与戴小蝶同志交往过密，在其工作调动、提拔等方面给予特殊照顾，破坏了干部任用任免制度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也给两个家庭造成严重伤害……”

姚正荣瞟了眼略有走神的记录员，催促道：

“如实记录，如实记录！”

此案流程走到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戴小蝶被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经书泽秦中区法院审理后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三年；苏睿因与他人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利用职务给予工作调动、提拔照顾，被党内警告处分，虽然名义上还保留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等党内外职务，但实际已淡出一线管理，也不再参加省委省正府重要会议，等着明年初换界去省人大报到。

对苏睿而知可谓逃过一劫，保住了脸面，保住了职务和待遇，也保住安逸的晚年生活，明年转岗省人大早在意料之中，只不过从下半年提前至年初，多背了个党内警告处分。

戴小蝶受苏睿牵连意外翻出陈年旧案，某种意义讲很冤枉，但受贿是铁的事实也不算冤枉，毕竟那套价值千万的商品房稳稳到手，事后苏睿还暗地里在经济方面给予了补偿。

此案的始作佣者萧柏梓不过从书泽养老换到老家冀北山里养老，足足隔了两三年才回书泽与已经淡看人生的苏睿相约喝茶，恰巧遇到因商务谈判悄悄回国的华铮，三位当事人相顾一笑，却绝口不提往事。

其实大致脉络早被蓝京推测到了：

萧柏梓将六千万债券交给苏睿后，苏睿说服华铮同意投资入股紫寺三厂，正式启动改制进程；事后苏睿一人一半，给了华铮三千万债券，并明确说你要是不肯收，另一半我也不要，原路退给萧柏梓；华铮感觉过意不去，又从中拿了一千五百万债券质押贷款购置商品房给戴小蝶，也明确说送你等于送苏省长，你不收我就把债券退回去；戴小蝶暗中征得苏睿同意后，心思缜密的她又加了道隔离墙，由妹妹戴小芙出面做的产权手续。

无论如何六千万债券案都成为往事，很快便湮没在尘土之中。

苏睿手里持有的三千万债券，早在他从项磊那位老朋友嘴里得知内幕后，便密令老婆烧掉了；华铮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债券转入公司有价证券户头，成为长期持有、不会兑现的资产；碧海那家银行收债券抵销质押贷款后，隔了几年眼看紫寺三厂改制成功后生产经营蒸蒸日上，经济效益显著提升，才拿过去按票面原值进行兑付。

此案当中的两个牺牲品便是肖华华和刘欣，原本肖华华尽管将被踢出紫寺三厂管理层，省国资委重新安置肯定也没好去处，但正处待遇少不了，依然能度过相对平静舒适的生活，眼下隔离审查扣了顶“严重贪腐”帽子，对他恨到极点的孟龙和郭昊林挖地三尺收集罪证，汇总起来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向伊宫瑜汇报后她直截了当说：

“数额巨大，省国资委管不了，直接移交省纪委！”

据说被省纪委双规后，肖华华供认六千万债券案是高楚天指使，自己不过是协同，又揭发前任印家良很多贪污**、官商勾结的黑幕，简直是继万副秘书长之后又一条到处乱咬的疯狗。

高楚天本来准备透过京都方面给黄砬省纪委打招呼，这一来被激怒了索性弃之不管；原省国资委主任张蒙为首的省属国企势力也勃然大怒，紧急给省纪委方面稍话暗示不必延伸以免影响扩大化。

专案组遂正色告诫肖华华，六千万债券案是钟纪委在查，轮不到你多嘴多舌；印家良同志的问题已经省委定性并处于党纪处分，本着一案一处原则，他的事盖棺定论，你主要谈自己的问题！

最终肖华华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是原紫寺三厂高管层当中下场最凄惨的。

至于刘欣，本可以安安稳稳成为唯一留任的厂高管，平平淡淡在财务部副总经理位置坐下去，却不知利害地卷入两股势力斗争漩涡之中，到头来棋手安然无恙，棋子却丢掉性命，尸骨无寻，实在可悲可叹！

解决掉六千万债券案的大包袱，又清理高管层中的隐患肖华华，此后三厂改制一马平川，在极短时间完成障碍重重的总部机构改革：

一是设立集团总部和子公司，实施集团化经营管理模式，总部负责制定发展战略、管理资产和资源配置，子公司负责具体业务运营；总部通过董事会和高级管理层实现对子公司的统一决策和监督。

二是设置专业化业务部门，优化业务运营，根据业务特点和产业类型负责不同领域，同时每个部门设置专业职能岗位，建立科学有效的工作流程，进行全流程管理管控。

三是强化公司内部治理和监督机制，提高透明度和规范性，设立独立监督委员会负责对公司决策和运营进行监督，并定期公布公司财务报表，接受内外部的监督和审计。

四是加强员工激励与职业发展，设立激励机制，提高员工积极性和创新能力；引入股权激励计划，让员工通过持有公司股份分享公司业绩；建立绩效考核制度，根据员工表现奖励优秀者；设立培训学院，提供专业技能培训和管理能力提升课程；为员工提供晋升和职业发展机会，搭建内部人才选拔和晋升渠道。

通过蓝京为主导、孟龙和郭昊林等切实坚定执行的总部机关机构改革，三厂成功优化机构设置、改进人事管理、强化运营监管，从而提高总部机关机构运行效率和服务质量，全方位促进企业持续发展，

轻装上阵的紫寺三厂钢铁集团自此持续保持较高的生产效率和创新能力，连续三年营业收入和净利润的增速“破五”，轻松跃居黄砬钢铁行业第一名位置，成为大西北钢铁产业的排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