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８６章 连夜彻查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高楚天还在开会。

连正府秘书长肖志宏和秘书张其耀都搞不明白，今晚引起轰动的应该是市委书记蓝京在大剧院险些被暗杀，主子除了当众发了通火要求尽快重新组织汇演外便只字不提，相反仓促间组织市财正局、金融办、市城投、市人行、市银监及工行、农行、建行等开会，协商和落实“全三通”工程融资事宜。

提到钱的事儿个个为难，何况造成资金链紧绷的根源就在市财正局，要是陈浩不要求停工审计，工程商们也不至于急得火烧眉睫，因此临时被叫来的财正局周副局长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防止回去没法交代。

至于市城投、银行各有各的难处，哪敢快到年底打开闸门大放水？全年总规模和指标是有控制的，一旦过了红线便将遭到严厉处罚，严重的影响领导位子，到时高楚天能帮着说话么？都保持诚恳的态度，表示回去一定想方设法，具体能解决多少却绝口不提，先混过眼前一关再说。

高楚天也有对付这班庸碌之辈的方法，那就是摆出打持久战的架势：今晚拿不出让我满意的结果就一直耗着，看你们能撑多久！

终于年纪最大的市城投缪总率先投降，挤牙膏般给出总额八千万的资金盘子，虽说附加一大堆条件好歹做了表率，之后工行、建行、农行、中行、交行等相继跟进，银监和人行则表示放宽对各银行年底贷款指标的监测，并提前向省主管部门进行报备。

这还差不多，高楚天方才手一挥将累得脖子耷拉到胸口的领导们放回家。

他们前脚刚出门，后脚高楚天便让张其耀将门关上，低沉而严肃地说：

“有件事你要说实话，今晚搞的那些动作……你有没有参与？”

怎么，露馅了？

张其耀吓得心底怦怦乱跳，勉强应道：

“没……没参与啊，您不指示，我怎敢擅自行动？”

高楚天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市委主要领导重要活动场合被暗杀，是要列为大案要案调查的，稍微沾上一点点就相当麻烦，不早了你先回去，我再坐会儿。”

“高市长也早点休息，身体要紧啊。”

张其耀说着退出办公室，站在走廊时才发现脑门、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华耀宇手下马仔找自己要蓝京行程安排，要大剧场图纸等等，若说心里完全没数压根不可能，但闹出这么大动静远出张其耀意料，那一刻起便深深后悔起来：

五万块钱算什么呀？要被查到头上身败名裂才是大事！

不过有消息说两名杀手均在追捕当中死于枪下，等于被灭了口，以他俩职业习惯肯定行动前将所有资料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这样的话应该追查不到自己头上。

念及此，张其耀又暗暗放宽了心，再回望依旧伏案工作的高楚天，疑惑地想主子今晚为工作如此勤奋，好像……好像不象他的风格啊？

殊不知此时此刻高楚天已萌生离意！

是的，高楚天猜到今晚暗杀必定是华耀宇高价聘请的顶级杀手，处心积虑、深远谋划到这样的程度居然没能碰到蓝京半根毫毛，放眼内地恐怕唯有出动海子里的大内高手了。

明的不行，暗的又不行，高楚天那颗心——如果说刚来紫寺时达到一某度，今晚只剩下两三度，奄奄一息。

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蓝京的对手，而舅舅早在几个月前就看出来了并且让妈妈稍话。

五常级别大领导的眼力和境界到底不同啊。

高楚天今晚逼着城投和银行放水给工程商度过资金难关，就为自己即将离开打伏笔，你蓝京厉害，老子不玩了！

他已经考虑定当，明天上午就跟父母亲联系，请舅舅出手帮自己调到沿海省份，不，哪怕中原、西南都行，反正离开紫寺这个鬼地方，离蓝京越远越好，至于日后仕途还有保守系里的强劲竞争对手詹印等等，暂时不管了，先定当下来喘口气再说。

蓝京觉得今年特别累，高楚天何尝不是如此？成天算计着害人，又总是不能如愿，那种焦虑、失望、挫折的感觉也很难受啊。

磨磨蹭蹭直到凌晨一点多钟，高楚天终于离开办公室回酒店休息。

目送他的专车出了市府大院，黑暗中居中能轻声问道：

“詹队，国安局技术人员来了？”

詹泊声音同样很轻：“蒲旭陪他俩坐在隔壁等通知。”

“安全起见再等几分钟。”

头一次干这种事，居中能牙齿都有点打战。

詹泊心里暗笑：“好。”

约莫高楚天专车已快到酒店肯定不会回来，居中能拿起桌上一大串钥匙道：

“走。”

正府办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打印、复印、一体化的量特别大，涉密文件也很多，故而除了文印室、机要室配备复印机，每个科室、每位市领导秘书都有小型复印机，既是工作需要，也是保密需要。

作为正府办主任，居中能有所有办公室的备用钥匙，这就是蓝京得知高楚天即将空降前紧急将居中能调整到正府办的原因。

没预测到今晚会通过其特殊权力开所有办公室门，但未雨绸缪向来是蓝京处处抢占先机的致胜法宝。

第一轮重点便是秘书长肖志宏、秘书张其耀等高楚天心腹亲信办公室，不到二十分钟，九个编了号的复印机芯片一字排开摆在桌上，国安局技术人员不清楚哪个芯片属于哪个办公室，属于某种意义的双盲。

从拆卸到检测，詹泊负责全程摄像。

结果肖志宏那只芯片里发现复印了多份蓝京行程表记录，这也正常，两办之间互通信息且想了解市委书记日程安排的领导很多；

张其耀芯片里发现复印大剧场全套图纸，而且与肖志宏那边其中一份行程表复印时间相隔不到十分钟！

两间办公室都没监控，但张其耀问题定性基本铁板钉钉——哪个敢没事跑到市长秘书办公室复印材料？

“怎么办？”

居中能紧张地问道。

“稍等……”

事关重大，詹泊也不敢擅自作主，快步走到隔壁办公室拨通蓝京手机汇报始末。

蓝京沉吟有顷，断然道：

“立即抓捕张其耀，同时到肖志宏家就复印多份行程表问题进行质询！”

“是！”

詹泊响亮地答道，隔了会儿又问，“要不要给高市长通报一下？”

“先抓捕，再通报，”蓝京意味深长道，“高市长是通情达理的人，面对确凿证据应该无话可说。”

几分钟后两辆警车直扑高楚天下榻的大酒店。

警车驶出市府大院时，蓝京站在窗前眺望，表情高深莫测，连身后一字排开的危井清、陈浩、恽子越三人都琢磨不透。

抓住张其耀的把柄，能否顺藤摸瓜放倒高楚天？蓝京不太确定，按理以高楚天的级别、身份和智慧要设置层层隔离墙，不可能直截了当吩咐：

“把大剧院图纸复印一下送给职业杀手。”

那太低劣，当然高楚天仍可以抵赖自己从没说过，问题是省领导信吗？紫寺干部员工信吗？老百姓信吗？

从大剧院回到办公室，蓝京立即就汇演期间遭到暗杀一事分别向王锐锋、屠省事作了汇报，两位省委主要领导表现得异常震怒，指示：

不惜手段和代价地彻查，务必挖出幕后指使！

蓝京要的就是“不惜手段”四个字，它等于尚方宝剑，可以借机在紫寺展开一切非常规的调查，包括深夜到肖志宏、张其耀等办公室取出复印机芯片，换在平时都是官场大忌。

市公安局副局长武树林、治安支队长卢意、经侦支队长胥建秋，以阻截职业杀手同伙潜逃的名义兵分三路分赴国道、省道和高速口，防止出现狗急跳墙等极端情况。

此前高楚天一直咄咄逼人进攻，蓝京则处于严防死守状态；今晚蓝京主持全面反攻，高楚天却已打定主意离开紫寺。

攻守之道，往往就这么奇妙。

詹泊亲自率的两辆警车抵达大酒店，与此同时调集的五辆警车也停在周边指定地点，干警和便衣均以阵以待。

换作不明真相群众，还以为今晚大剧院发生暗杀事故后市里加强对市长高楚天的保护。

詹泊直接命令服务员直奔高楚天住的那层，站在张其耀房间前闪电般开门并冲进去：

屋里没人！

床上、沙发、桌椅整整齐齐，种种细节显示张其耀今晚根本没睡，可公文包却放在醒目位置，说明他晚上回来过。

詹泊快速检查衣柜和卫生间，同时让特警到酒店大堂调阅监控，脑门已隐隐渗出冷汗：

参与今晚行动的几位都不可能走漏风声，况且短短这点工夫也来不及通知，张其耀到底去了哪儿？

站在屋里想了会儿，詹泊果断一挥手，命令服务员打开司机邱韩的房间，冲进去后再度呆住：

屋里也没人。

但床上有点乱，一摸被窝略带温热，说明邱韩已经躺下了临时被叫出去的，那么，那么，那么——

他俩都跟随高楚天出逃了吗？

事到如今詹泊也不再向蓝京请示，低喝道：

“把高市长的房间打开！”

“这……”

服务员畏缩着望望那扇门，又望望詹泊，迟疑着不敢乱动。

“快！”

詹泊提高声音喝道。

没想到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