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８５章 江湖已老

“鱼小婷没事吧？”

被第一时间保护离开大剧院的蓝京回到市府大院办公室，始终守在电话前焦急地等待各方消息。

蒲旭放下手机道：

“战斗已经结束，鱼小婷佯装受伤让女杀手心神俱懈，被早一步潜伏在废墟里的容小姐连开五枪，当场丧命……”

“非常棒！”

蓝京一掌拍在桌上笑道，“冷鳄团两名A级杀手今晚双双殒灭，我方却是零伤亡，一扫上回铜关之战的郁闷窝囊，大快人心，可喜可贺，值得痛痛快快大醉一场！”

蒲旭却略显失落道：“我要检讨自己的过失，看到昔日队友居然心软，险些因为一念之慈差点没命，幸好艾麦德娜暗中出手……”

“高手对决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人性、仁心、情感也是其中重要因素，所以才凸显双保险的重要！”

蓝京道，“坦率讲让艾麦德娜作你的后备倒没料到这一点，而是觉得铜关之战后你打硬仗的次数不多，又有了老婆孩子，功夫可能稍有退步……”

“退步太多了！”

蒲旭愧疚道。

“人非铁打的金刚，总会随年龄增长走下坡路，很正常嘛，但你愿意弃枪与杀手徒劳搏斗的选择是正确的，枪弹不长眼睛，那个变数更大也更危险，拳脚较量反利于艾麦德娜暗中策应……”

蓝京道，“容小姐那边也是，本来很托大地认为凭鱼小婷从背景板后面一击，加上她在出口处伏击便可拿下女杀手，根本没考虑鱼小婷花了一上午圈定的杀手逃亡路线中的几处转场，还是我劝她做好最坏打算，看看，以容小姐的内息和抗击打能力，被女杀手一脚踹得好半天缓不过气，然后才口服心服赶往废墟那边埋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这回詹队也立了大功，及时用防弹大衣罩住您……”

蒲旭心有余悸道，“我们都没料到杀手的回力绳设计，没法想象，之前也从未听说过。”

蓝京哈哈大笑：“即便没那件防弹大衣，照样打不中我，你没注意吧？女杀手现身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猛地往下沉，因为陈浩给我配的是特制沙发椅，一按电钮便可在两秒内降到地面，哈哈哈哈……”

“是吗？”

蒲旭忍不住惊讶地笑起来，由衷地说，“蓝书记真是算无遗策，太……太……太聪明了！”

蓝京笑道：“对付你们这些高来高去的高手，不能不多长几个心眼啊。”

“经此一役，冷鳄团应知收敛，再也不敢打蓝书记的主意了。”

蒲旭道。

蓝京脸上掠过杀意，道：“接下来该轮到他倒霉了，我可不会象你一样心慈手软！”

“索性安排艾麦德娜……”

蒲旭只说了一半。

“嗬嗬嗬你领悟错了，不是这个意思，”蓝京摆摆手道，“体制不是江湖，不能靠打打杀杀解决问题，派杀手消灭**往往是狗急跳墙之举，这家伙如此，涧山万江洪也如此，走到这一步害怕的不是我。”

“哦，按官场规则行事我……我就不懂了。”

蒲旭道。

说话间容小姐闪了进来，没等他俩发问便主动道：

“鱼小婷已赶往省城，准备乘坐明天最早的航班回去，而且关照不要泄露她参与今晚行动的任何信息。”

“我还想当面表示谢意呢，哎，”蓝京出神道，“好厉害的鱼小婷，若非她，你和蒲旭恐怕都拿不下女杀手吧。”

向来好强的容小姐居然点头同意：“不错，她的身手比当年铜山之战的A级杀手高不止半筹。”

“也胜过我今晚对付的老队友，这样算起来我肯定敌不过女杀手，”蒲旭叹道，“唯独鱼小婷能跟她平分秋色，对抗当中丝毫不落下风了。”

“别伤感，老蒲，”容小姐道，“咱俩都老了，如今的江湖属于鱼小婷这代人，不服不行。”

“是哎，是哎，是哎……”

蒲旭说着仍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危井清、陈浩一前一后进来，汇报大剧院参加汇演演员和观众都疏散完毕，没发生踩踏等意外，也下令所有人不得泄露今晚发生的意外，尤其不准在网络上发布消息，市委宣传部、网信办等连夜加班值守，随时监测、删帖和封杀。

“正府办那边想必会全力配合吧？”蓝京微笑问道。

陈浩笑笑，会意道：“高市长现场就朝肖秘书长发了很大的火，要求近期尽快组织重新汇演，今晚出的洋相必须弥补到位。”

“确实是很大的洋相，”蓝京道，“可从另一个角度看也算意料之外的精彩表演，两名杀手、蒲旭等高手的高难度动作，那些舞蹈演员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想必深深映刻在人们脑海之中，五年、十年乃至一辈子都忘不掉……”

众人大笑。

蓝京又道：

“今晚错进错出、险象环生的暗杀，也反映大剧院环境之落后、设施之糟糕，种种弊端才给职业杀手可乘之机，请井清会同宣传部、财正局、广电局等讨论改造方案，我可不想每次都冒着生命危险看演出。”

“那是，那是……”

危井清一个劲地点头，赶紧回办公室通知相关单位连夜拿出规划草案，容小姐和蒲旭也顺势离开，只剩下陈浩坐在对面。

“把门关上，”蓝京吩咐道，隔了会儿指指正府那边，“灯火通明吧？”

“是的，据我所知该在的都在。”

陈浩道。

蓝京带着探询的口吻道：“全三通工程招投标还没查到名堂？”

是带有几分不满的语气。

陈浩微微低头：“情况是这样，蓝书记，目前卡在市招标办主任胡朝阳那里，此时曾在朋友面前隐约透露受高市长威胁‘要公正还是要位子’，违心配合京都来的几家公司暗箱操作，但正式调查时却矢口否认，把责任都推给经办人员，指他们收取工程商好处……”

“经济方面有没有问题？银行卡、房产等都查了？”蓝京问道。

“胡朝阳知道自己的位子风险很大，也容易招麻烦，所以这方面相当谨慎，据了解基本上分文不收，实在却不过交情宁可喝酒、洗澡，”陈浩道，“他父亲、叔叔、舅舅等都在体制内，他的人生目标是实现家族突破达到副厅，对钱倒不太感兴趣。”

“所以那边怎么威胁？”

“很简单不听话就调到底下县城，正处到顶而且没实权，胡朝阳最害怕这个。”

“把自己拥有的权力用到极限，但为的是满足私利和贪欲，唉！”蓝京叹息着摇头，隔了会儿道，“这个环节进行不下去了？”

陈浩略加犹豫：“目前有个方向，不过……”

“不过什么？”

“胡朝阳出了名的怕老婆，平时单位里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向老婆报告，有时甚至还听从其指令，她……却跟市里某位领导有染……”

“哦？”

蓝京不觉笑了起来，“说着说着就乱套了，胡朝阳知道吗？”

陈浩摇摇头：“难说，反正能坐到炙手可热的招标办主任位子，全靠胡家一大群处级家族不太现实，还得上面的市领导发话吧。”

“哪个市领导？”

“程涛，程市长。”

“老程啊……”

蓝京顿时明白陈浩为何犹豫，在一班紫寺本土市领导当中，程涛相对比较正派、务实、清廉，不趋炎附势，也不搞派系争斗，踏踏实实埋头工作，即便面对眼下高楚天咄咄逼人的气势也不卑不亢，并未如其所愿主动靠拢。

而且官至厅级，非但蓝京本身在作风方面向来持宽松态度，陈浩也有过前科，此前与事务处财务晚上在办公室偷情差点被捉奸，故而鉴于种种考虑都不愿意拿男女关系问题做文章。

“老程挺本分的，怎么找了个悍妇当情人？”蓝京奇怪地问。

“那个婆娘一点儿都不凶，软绵绵，水灵灵，外表看上去别提多温柔。”陈浩笑道。

“噢——”

蓝京也深感棘手，感觉陈浩顾忌有道理，确实不是一个好的方向，踌躇再三道，“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招投标问题是最具杀伤力，也是最能反映工程**的突破点。”

外面有人敲门，原来是刚刚处理完大剧场暗杀现场及外围调查的詹泊，陈浩知他必定带来机密消息，赶紧回避。

“有无线索？”蓝京沉声问。

詹泊道：“从鱼小婷凌晨观察的情况来看，两名杀手前后进入大剧场是有备而去，事先精确掌握了内部结构和每个区域细节，因此我们刚开始误以为他俩是踩点，实质不是，特别男杀手直接在天花板上布线，若非我们准备多套应急方案险些酿成大祸。”

“所以杀手事先得到了大剧院的结构图？”蓝京眉毛一扬道。

“图纸在市府大院不算机密档案，特别正府办，”詹泊道，“我刚刚问过居中能居主任，他说大剧院方面多次打报告要求装修改造，每次都附规划方案和详细图纸，稍微翻找一下就能弄到手，没法锁定嫌疑人……”

蓦地蓝京一拍桌子道：

“可以锁定！”

他目光炯炯压低声音道，“立即联系蒲旭与居中能会合，等到那边全部离开后，把正府办所有复印机芯片全部取出来，詹泊，芯片是有记录功能的，能够查到什么时间、复印什么内容，再结合监控复印室监控便可锁定复印图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