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９０章 无可奈何

伊宫瑜的预感或者分析非常有道理，她前脚才离开，后脚已明显露出孕味的解雨欣又来了。

一进办公室，解雨欣便悄声道：“来，听小宝宝在肚里喊爸爸。”

蓝京汗颜道：“别闹别闹，在办公室呢……你不安心养胎，到紫寺干嘛？”

解雨欣俏皮道：“我是城北新区领导小组组长，来视察自己的领地不受侵犯。”

听出她话中有话，转瞬又想到伊宫瑜的“让位之论”，蓝京皱起眉头道：

“城北新区副省级还没批下来，省委内部已有人迫不及待赶我走？”

“我觉得应该是领导班子重组，”解雨欣扳着手指道，“有五常舅舅为后台的高楚天败得如此之惨，纵观黄砬，有心来接市长位置的必须老老实实守住副书记本分，难道是省委愿意看到的吗？紫寺该上的工程都上了，该有的项目都有了，你觉得省委还会牺牲权力制衡来发展经济？”

“所以已经成为省委班子共识吗？”

蓝京问道。

解雨欣摇摇头：“都捂在心里，暂时还没人说出口，但你或许要做好预案，蓝京。”

“你有什么打算？”

“利用领导小组组长身份杀个回马枪，再度到紫寺任职。”

“书记？市长？”

“如果换在去年我根本没底气，但现在……，”解雨欣坦率地说，“不管什么位子都可以，因为你打的基础足够吃三年甚至更久，还有你的一班精兵强将，我有信心守护好你打下的江山！”

蓝京长长叹息，良久道：

“江山不是我蓝京的，而属于**，属于老百姓，他们会在紫寺世世代代生活下去，我不过相当于城市的匆匆过客……”

“你匆匆一过，把我给占有了，还有肚里的小宝宝。”解雨欣轻笑道。

“唉，意外，意外……”

说到这个蓝京就擦冷汗，隔了会儿道，“你老爸会提前暗中运作吧？哎，我在这边全力对付高楚天，未料省里已围绕副省级经开区硝烟弥漫。”

解雨欣也不瞒他，道：“来过两趟了，一趟跟王锐锋吃饭，一顿跟屠省事喝酒，千万不能错失这次良机。”

“提拔副省级干部必须京都同意，如今黄砬省领导在五常眼前份量大不如前吧？”

蓝京道。

“矛盾焦点可能在常务副省长任命上，还有李素喆深度卷入星马湾旧城改造案子，庐陵平紧紧咬住不放，柯华可能也有份儿，即便省委出于大局考虑以保为主，恐怕都得以提前二线作为代价！另外袁华在组织部长位子比较长了，他俩对妖里妖气的水浪也不满意，一直嘀咕着想换！”

解雨欣到底在省直机关工作，说到省委高层内幕娓娓而谈，“王锐锋、屠省事想借机大换血，全部用跨省交流干部而且最好都从沿海省份引进；古景平作为大西北领头羊希望加强区域间省与省之间交流；京都则担心打击、挫伤本土干部积极性，目前三方处于暗中博弈状态。”

真是一步快似一步，身在官场压根没有歇息的时候，稍有懈怠就被人家甩出老远了。

蓝京暗暗叹息，道：“我了解你的想法，我会通盘做一下考虑……好吧，接下来陪同解组长去视察领地，顺便重温人造山隧道……”

解雨欣脸上泛起红晕，忸怩道：

“现在不可以，会伤了儿子……你实在要，我……我有别的方法……”

“再说，再说，嘿嘿嘿……”

提到这个蓝京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盯着她高耸饱满的胸部，“儿子天生有口福啊，根本喝不完，喝不完。”

“到时一起喝呗。”

解雨欣笑眯眯道。

这时詹泊拿着一份材料在外面转悠，蓝京见状叫他进来，解雨欣则坐到旁边慢悠悠喝茶。

詹泊目光如炬扫了她一眼，暗想这娘们什么时候跟主子亲近到这般地步，老子进来汇报工作都不晓得回避？

可蓝京确实没有请她回避的意思，詹泊只得将疑惑埋在心底。

警方通过大数据并在浑江省公安厅协助下统计出张其耀及直系亲属财产、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出乎意料，张其耀经济状况一直不算太好，目前家庭负债七十多万（房贷），他每月要拿一半工资偿还按揭贷款，平时单位发点福利、奖金什么的立即转给老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因此那笔来源不明的五万元现金就格外引人注目，张其耀将它存入银行卡后随即申请部分提前还贷，可见对金钱的渴望和房贷压力之重。

“这样看来他跟邱韩私底下吃拿卡要、到处打秋风敲竹杠就解释得通了，虽然某种意义减轻高楚天嫌疑，偷偷给杀手提供情报变成金钱交易，但不能不说主要责任还在高楚天！”

蓝京深有感触道。

“没听懂蓝书记的意思……”

詹泊赔笑道，旁边解雨欣也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蓝京道：

“给你俩讲个故事，真事儿。光绪年间有个冬天特别冷，河里结的冰用铁镐都砸不开，慈禧从外面回宫时看到值班侍卫冻得瑟瑟发抖，便停下来聊天，侍卫被打开话匣子便说小时候每到冬天就在村里偷偷打狗烧了吃，不管多冷一吃就暖和了，正说得眉飞色舞他突然想起慈禧养了好几条狗都当心肝宝贝一样，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跪下告罪，慈禧并没有怪罪反而开玩笑说，你小子别偷我老太婆的狗就行，说完就走了。”

“慈禧这么好说话？跟民间传说可不一样啊。”解雨欣笑道。

“后面还有，”蓝京道，“到了后半夜，几个宫女端着一大盆狗肉和馒头来慰问侍卫们，说太后担心夜半天寒冻坏你们，交待御膳房做了点心，本来烧猪肉，但有个家伙说喜欢吃狗肉，太后特意让人找了几条肉狗杀了做给你们吃！在场侍卫们都感动得不行，尤其是那个偷狗的侍卫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后来一辈子忠于清王朝，这个故事出自他的回忆录，并非瞎编！”

蓝京又道，“侍卫还在回忆录里说，慈禧总喜欢跟宫女太监侍卫唠家常，就像家里慈祥的长辈，而皇上从来没正眼瞧他们，也没跟侍卫说一句话，你想想慈禧这种高明的驭人之术能不牢牢掌控皇宫，光绪怎么可能翻出她的掌心？至于民间说下棋时太监说‘奴才吃太后的马’，慈禧说‘我杀你全家’，那些纯粹是野孤禅之流，当不得真。真相是凡跟着慈禧，不仅赏赐富贵，还给予你人格上的尊重，‘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慈禧经常在宫里这么说。”

“噢——”

霎时詹泊醒悟出很多道理，也明白高楚天与蓝京的差异所在。

解雨欣更如醍醐灌顶。

本质上她与高楚天都出身大富大贵家族，不知人间疾苦，总以为所有人跟自己一样生下来就有房有车，不愁吃穿用度，因此刚才她得知张其耀居然还在每月归还房贷，真的很吃惊。

这种吃惊就是领导干部脱离现实生活的写照。

所以想起蓝京总是主动给身边秘书开加班工资、出差补贴、误餐补贴，工资、奖金、福利等方面能争取则争取，别以为是“小钱”，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当晚解雨欣果真悄悄留宿在蓝京租居的小院，虽说保胎，她也有手段让蓝京精疲力竭，直至实在没了战斗力晕沉沉枕在她瓷实坚挺的双峰间入睡。

这一觉睡得太香了，整夜**萦绕。

两天后姬小花又率队到紫寺学习，不消说，与老领导进行了深入持久的切磋……

如高楚天所推测，省里关于苗天龙失踪案、紫寺关于大剧院暗杀案，查了一个月毫无头绪，而且也看不到丝毫希望，眼看春节将至，警方又将面临交通运输和治安维稳压力，为避免牵涉过多警力，经请示相关领导后作出暂时中止调查的决定。

中止不是终止，随时可以重新启动，这当然也是官方技术性操作，一般来说中止达到规定时限后就自动终止了。

苗天龙失踪案阶段性结论是：该同志近期情绪低落，工作积极性不高，两次临时缺席省委省正府活动，事发当日以个人原因提前离开单位，未向省委主要领导、省府两厅报备，故意隐匿身份和行程独自前往南疆，傍晚到站并离开火车站后失联。

名义上叫做结论，其实没有结论。

紫寺大剧院暗杀案结论更简单：两名职业杀手（身份不详）在市民族舞蹈汇演企图暗杀市委书记蓝京，未果后在追捕中死于枪战；市正府综合科副科长张其耀私自复印领导行程和大剧院图纸，涉嫌向职业杀手提供信息，此人当夜出逃时因车祸死亡。

连邱韩的死都没提及，可谓惜墨如金。

究其原因在于邱韩究竟是否涉案，警方内部意见也不统一，如果涉案按说逃亡期间应该关机，不可能打通电话，而且从车祸现场勘查来看，车内两人生前似乎有扭打痕迹，更加佐证邱韩受骗上当的可能。

与其冒着风险下结论，不如避而不谈，以免日后留下正策尾巴。

节奏把握得刚刚好，这边阶段性结论才出炉，京都方面便传来高楚天的调令：

免去高楚天同志紫寺常委、市委副书记、市长（代）职务，调任上高省劳动与社会保障厅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