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１７章 绿色通道

周一上午，蓝京走“绿色通道”依次向省委书记江海、省长季龙井、常务副省长谢芷言和省委组织部长王要武报到，谢芷言特意谈到昨天新闻发布会的精彩对话，说自己全程观看了，给蓝京留下很深印象。

相比之下江海只含蓄说了四个字“先声夺人”，而季龙井和王要武压根没提。

不过王要武主动关心异地交流名额问题，说钟组部给的正策必须用足用好，这方面蓝市长别客气，除了从京都、碧海两地调干部有点困难外，其它地方基本一句话的事。

蓝京笑道还真有从碧海挖人才的想法，这下恐怕要打退堂鼓了。

王要武则道只要蓝市长提出来，克服困难也得努力啊……没事的没事的，体制内都好商量。

正式报到在谈笑风生中顺利完成，体制内官至省部级彼此间都客客气气的，哪怕天大的矛盾也不会溢于言表，否则就是正治不成熟。

第一次见面同样不多谈工作，江海叮嘱“尽快熟悉情况加紧融入”；季龙井笑谓“指标的事儿今年不用操心”，说得也是，时值十二月份了，全年综合排名、指标、数据的锅都由前任市长郑兴来背；谢芷言最实在坦言“围城港关系到围城未来发展”。

快要离开省府大院时，对面匆匆过来大清早打过照面的省委常务副秘书长章程，将蓝京拉到旁边悄声道：

“蓝市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蓝市长能不能给份薄面？”

章程也是省委班子里的正厅职干部，蓝京不动声色道：“秘书长尽管吩咐。”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章程声音更低：“有位朋友想见见蓝市长，正好还有俩位老同事中午凑个饭局，放心就喝点红酒，速战速决不耽误蓝市长下午日程。”

说到这个地步断无拒绝之理，何况双方都清楚蓝京下午根本没安排。

“恭敬不如从命。”

蓝京微笑道。

饭局地点就在离省府大院几百米的商务大厦里，四十二层楼近半是形式各异的饭店，其它则是酒店、会所、酒庄、茶庄、咖啡厅以及奢侈品名店，说穿了专门围绕省府大府的产业。

要私下见面谈事；要吃饭喝酒；要送礼等等，商务大厦里应有尽有一条龙服务，甚至体贴到送不掉还能原价回收，不过只给充值卡等下回抵扣。

自然而然价格也高得惊人，可这是朝明省省会，又是到省府大院办事，连吃吃喝喝那点小钱都斤斤计较，格局未免太小太小。

商务大厦正门面朝大街，只有观光或休闲客人出入，象章程这种级别领导事先预约都从地下车库走，专门有服务员引导并乘坐专用电梯抵达指点楼层，嗯，如果电梯繁忙怎么办？放心，26部电梯足够分流四面八方的客人。

“四十二层。”

章程道，服务员立即对着对讲机通知相应环节，确保两位客人的线路没别的客人，又确保不浪费两位客人的时间。

顶楼的饭店价格也是顶级，不过宴请而且是临时宴请副省级市长，必须拿出相当诚意。

东瀛进口电梯噪音降至最低，速度控制在既非常快捷又感觉不出异样的分寸，没多会儿便到了顶楼。

“蓝市长请。”

章程道。

蓝京微笑道：“这会儿秘书长总该先透个底，提前透露一下客人身份吧？”

章程凑到他耳边道：“陈国祥的公子，陈东规……”

“哦……”

蓝京心头一惊。

陈国祥此次曾在朝明省任省委书记，现正务委员、正务院秘书长、书计处书记计，此外还有一长串头衔，是实权在握的副国级领导。

为什么说如今沿海系实力超群、影响力巨大？如果单单观察五常、局委员根本体现不出来，重要在于其干部的厚度和广度，事实上碧海、朝明、东吴等干部在副国级和钟直机关以及各省领导班子的比例均占据优势，而且近年前不断加强向纵深地区输送人才的力度。

顶楼错落有致分布了十多家饭店，都只有简约高端的名字，可名字看不出来主打川菜还是粤菜或东瀛料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门口没有通常的迎宾小姐，一旦客人靠近便有西装革履的帅小伙大步迎出来。

没明确拒绝散客或低收入消费群体，可这范儿端着，腰包不揣得满满的根本没底气进去。

迈过洁白如雪的细沙和清一色巴掌大的扁平鹅卵石组成的地面，步入一家名为“希梵”商务会所包厢，站在落地窗前的三位男士齐齐转身，为首身穿中式对襟唐装的中年男子率先大步过来，相隔四五米便伸出手道：

“蓝市长，幸会幸会，敝人小陈，叫我东规更亲切些，久仰蓝市长大名！”

章程在旁边介绍道：“途海贸易公司陈总……”

蓝京与他紧紧握手：“陈总中午好。”

章程继续介绍：“这位是省商务厅虞鸿升厅长，这边是省棉麻总公司王鹊王董……”

陈东规笑道：“王鹊别名王鸟……”

众人大笑，在东道主章程引导下入席，蓝京级别最高也是主客，主陪当然是午宴的主角陈东规，虞鸿升和王鹊明显被拉过来作陪的。

别小看王鹊，此前省棉麻公司作为计划经济下最重要的物资调配机构列为正厅级，改制后朝明这边仍由国资控股，王鹊既享受正厅待遇又按国企标准拿两百多万年薪。

所以这一桌实际上三位正厅干部陪同蓝京一位副省级干部，份量打得很足，诚意满满。

落座后章程微笑道：

“蓝市长家在东吴吧，又到港口城市当市长，想必海鲜都吃够了，今儿个帮蓝市长换换口味，来一桌体现朝明茶文化的特色美食！”

“茶文化美食？”

蓝京脸上笑容瞬时有一点点凝结，昨天中午吃的盒饭，昨晚品尝茶文化美食，没想到今天中午又要品尝！

讲真，内心有点希望吃顿正宗朝明海鲜，可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吃厌了呢？

考虑到下午还要工作，章程建议喝点红酒调节气氛，陈东规早有准备拿了两瓶高卢顶级酒庄的珍藏品，价格不能问，问就是五位数。

第一道茶果然又是龙井虾仁，接下来必不可少铁观音茶香豆腐、大红袍红烧肉、白茶炖菌菇……

唉！

只不过碗碟器皿更精美，也更注重色香味，上菜的女服务员模样更俊俏，这些都包含在服务费里。

通常这种纯粹见面拉关系的饭局真的就是吃饭喝酒闲聊，不会谈及具体事情，等双方熟悉之后，陈东规自然要亲自到围城市正府拜访，故而话题围绕当前坊间最热门的迟茵非法集资案。

提到这个同为生意人的陈东规就火大，卷起袖子道：

“打个比方秘书长给我公司投资了三百万，不，秘书长两袖清风没这么多，就说王鸟吧，三百万……”

虞鸿升笑道：“王鸟起码三千万，不能便宜了他！”

“就三百万吧，我承诺每年分红百分之十，虽然高于银行存款利率但包含风险补偿，”陈东规道，“接下来我投资的项目失败了，三百万打了水漂，能不能就此界定我为非法集资？各位领导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今天东规的脚踢到铁板了，”章程笑道，“我们蓝市长就是法律系高材生。”

蓝京也笑：“没有没有，真正法律系高材生都当大律师了，赚的钱不比王董少……谈到非法集资，标准定义是非法集资是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通过公开宣传、承诺高额回报等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行为，主要特征有四个要点，未经批准、公开揽招、高额回报、不特定对象。”

陈东规道：“迟茵的项目推介会在市府会务中心召开，分管副市长出席讲话，属于正府批准……”

“需要监管部门书面批文。”蓝京道。

“前两年不分红，没有高额回报；募资对象是企业家，属于定向对象。”陈东规道。

蓝京笑道：“这当中有个司法界定的‘虚假宣传’问题，王董投了三百万，陈总确实尽心尽力做了，这叫事实作为；迟茵收了钱没投到产业园，而是挪用到期货市场因此没有作为，就是诈骗。”

陈东规道：“蓝市长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不能解释两亿资产只拍卖了一千六百万。”

章程佯怒道：“陈总非要让蓝市长认输不可么？”

眼里却笑意盈盈，很有袒护的意思，可见平时这几位一块儿聚会时都以陈东规为核心。

这个观察令得蓝京心里打了个结。

果然虞鸿升帮腔道：“案子固然上收到省里查，处置资产却在围城，最终不管怎么处理，烂摊子还得蓝市长收拾，所以东规提前帮着捋清思路。”

“反正我三百万扔下水了。”王鹊幽幽道。

众人大笑。

然后蓝京道：“我从担任区长助理起就协助参与各种资产处置，这个行业有句俗话——碗里的跟吃到肚里的不一样。”

“这话怎么讲？”

章程没听懂，陈东规等人也面露诧异之色。

蓝京指着红酒道：“陈总客气今天拿的名贵红酒，我往低处说两千一瓶吧……”

“嗬嗬嗬……”陈东规一个劲地笑，显然不止这个价。

章程却看出蓝京只能承这么多情，说高了传出去不好听，遂笑道：“差不多差不多，**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