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４９章 公海赌船

施若桐沉默片刻，突然扬起脸道：

“我很想跟你打一架，方式随便，拳击、摔跤、自由搏击都可以，敢不敢？”

蓝京惊讶地问：“为什么？”

施若桐道：“因为……因为我很讨厌你样样都懂，又那么聪明，让我嫉妒，我想把你揍得头破血流，或摁在地上狠狠地打，打得你哭爹喊娘才过瘾！”

她说到这里，眼里闪烁兴奋的光芒。

蓝京失笑道：“我不扛揍，不能给你这个机会……你实在拳头痒可以跟我的专职司机较量。”

“那个小个子啊，”施若桐摇摇头，“一看就是高手，我打不过他。”

“原来你也欺软怕硬啊，拳打立权、脚踢蓝京，遇到蒲师傅却高挂免战牌。”

蓝京笑道。

“我又没专门练过，完全靠的蛮力……他能挑我两个，我又能挑你跟薛立权两个，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在这里。”

施若桐倒也实事求是。

“那就遗憾了，你永远不会有挑战的机会。”

蓝京大笑道，说这句话时绝对没想到世上永远不存在“永远”，但不管怎么说，这场“茶杯里的风暴”因为蓝京反应神速而及时得到化解，只是从此以后薛立权多了个戴鸭舌帽的习惯，防止施若桐再按捺不住脾气摔茶杯起码能抵挡一下。

事后蓝京私下提醒薛立权，体制内类似施若桐的领导往往外表显得不拘小节、豪放洒脱，实质内心对于自己的软肋极为敏感，很容易爆发出来。

“那……那总不能回避她提的问题吧？她是领导，我必须让领导弄明白自己做的事。”

薛立权困惑地请教道。

蓝京道：“之前立权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一直置于我直接领导之下，而我是放心且放手让你干活的；如今你在港口，置于施若桐领导之下，她别说对你，就是对我也未必完全信任，而且你手握令人垂涎的两大项目，暗底下不晓得多少领导眼红，肯定会在施若桐面前各种攻击、挖坑、抹黑，女人嘛耳根子都软，她也不例外，因此要格外注意语言的艺术！”

蓝京指点道，“涉及高深的金融理论、产品、工具，你不能按大学课堂传授知识那样有板有眼，尽量以直白的、简明的、通俗易懂的方式，比如反担保怎么回事？你到港口管委会工作是我向施若桐担保的，这是正项担保，因为她不认识你，但相信我的信用；你保证一定全力以赴做好海上风电和金融城项目，她不信你的承诺，我信，这是反担保。”

“哦，我懂蓝市长的意思了！”

到底高级知识分子一点就透，薛立权豁然开朗道。

晚上果然是施若桐自己掏钱请客到港口海鲜排档，三个人坐在海边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海面，喝着啤酒，吃着烧烤，别有一番风味。

“你是目前为止我陪同吃饭次数最多的市领导，”酒至半酣施若桐道，“唐武功、郑兴、黄利之流到港口，我连照面都不打，安排安运阳接待就行了；陆春明那个岛跟港口有些往来，承蒙陆家好意特意安排了几个家族企业过来落户，我总共只陪过一次；梅花率队过来调研，我象今晚一样私人款待，气氛有点冷……”

想到梅花孤傲冷漠的模样，施若桐又是不会聊天的主，她俩单独吃饭能热络起来才怪呢，蓝京忍住笑道：

“恐怕不是冷，是相当冷。”

“尽个心意而已，无所谓，”施若桐道，“其他有些市领导则悄悄地来，悄悄地走，藏头匿脚唯恐我知道，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镇守港口专门干这个的，假装不知道而已。”

这话说得有点绕，蓝京凝起神问道：

“为什么唯恐你知道，你为什么假装不知道？”

“喝完酒带你俩去一个地方……”

施若桐难得遮遮掩掩地说。

四十分钟后，施若桐带领他俩来到港口最高位置的瞭望塔台，地下室门禁只有她的指纹才允许进入，备用指纹则是东海舰队某位机要秘书。

走进阴森冰冷的大厅，眼前出现一幅巨大的高清屏幕，上面分了几十个小格分属不同区域，哪个区域有异动便自动跳到中间大屏。

“这是军用卫星发来的海域图，每隔二十分钟更新一次，因此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二十分钟前的情况，基本差不多！”

施若桐指着右下角小格里的光亮斑点道，“瞧这个，位于公海海面，进入腊月二十后一直停泊在那一带直到元宵节。”

蓝京凑上前研究了会儿，以不确定的语气道：“好像是一艘大海轮？”

“大型游轮。”施若桐道。

“游轮在公海耽搁一个多月干嘛？”

久在内地工作的蓝京还真的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施若桐道：“你脑子里只有海上风电，可曾听说公海赌船？”

“噢——”

蓝京道，“把赌场设在游轮上，徘徊于公海，各国执法力量都不能干预，又可以及时转移，高明！咦，居然有市领导偷偷去公海赌博？能否透露哪些人？”

“不能！”施若桐道，“首先不能确定他们到游轮上干什么，或许没有参赌只是观摩呢？法律又没禁止公民进入赌场，每年好几千万游客参观澳城赌场；其次军用卫星只用于军事情报收集，不负责黄赌毒；最后某些市领导是围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贸然公布不利于社会稳定。”

蓝京皱眉道：“但存在很大的正治风险吧，我知道围城干部有钱，也知道沿海一带赌博都是一掷千金，问题在于赌博是无底洞，万一输到眼红不可避免要越法律红线干为非作歹的事，对党委正府和社会稳定的负面影响更大，施主任！”

“理由刚刚说过，不再重复！”

施若桐摆摆手道，“蓝市长、薛主任的级别可以进入这里，但所见所闻必须高度保密，不准泄露。”

“唉……”

蓝京失望地叹了口气。

出门时施若桐故意拖到后面，等薛立权拐过弯后，她陡地轻声道：

“透露名单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可以可以，请说。”蓝京喜道。

施若桐道：“跟我打一架，拳击、摔跤、自由搏击随便挑，打满三分钟即可。”

又回到原点。

蓝京耸耸肩道：“不好意思，不能给你痛殴我的机会。”

“那就免谈啰。”

施若桐道。

腊月二十六，唐武功主持召开春节前最后一次班子会议，安排部署节前、春节期间市委各项慰问等活动，笑着提了一句：

“听说蓝京同志安排正府各部门春节全体加班，市长们都要坚守岗位，辛苦了辛苦了。”

却不提常委们配合协作、分担压力的碴儿，这也是沿海省份体制特色，严格按照分工界限明确，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压力再大、工作再忙也不能影响休假，家庭和工作始终摆在同等位置。

蓝京无语，也没指望常委们帮忙干活，说实话别在里面添乱就行了，何况正府班子本身也凑不起几个人。

宋践行前阵子过于操劳，又是咳嗽又是气喘，明确表示难得有个长假必须休整一下；萧志华请假到南方看望待产的女儿；秦晋华陪父亲到碧海检查身体，六位副市长只剩下三位：

分管公安的任海涛，重大节日肯定跑不掉；

分管经济的喻夏和分管科教文卫的司马昊，都刚刚接手新摊子急于掌握情况，不敢懈怠。

至于秘书长乔修和常务副秘书长包祥生明显比副市长们累，可不敢请假，防止在此期间蓝京挑到更合适人选，年后便将自己换了，到时哭都没处哭。

蓝京想的主意很简单，腊月二十八开始包括自己在内四位市长轮流到园区值班，协调处理各类矛盾和困难，每人驻守两天，两轮下来便到大年初五，再由提前回来的萧志华、秦晋华接手。

乔修以及副秘书长们也不要太累，每人跟随相关条线市长值两天班，其余时间保持24小时通讯畅通即可。

除了值班之外，几位市长还要分头联系并接待有意向到围城办企业的投资商；主动深入落户企业视察了解情况，解决实际困难；督促跟踪“智慧城市”和“智慧港口”开发情况等等。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春节期间不能坐办公室等人上门，要行动起来！

腊月二十九下午，蓝京在综合处长孙涛的陪同下前往位于围城西北角的荷阳县。

去年底到现在，分别承载高新和科技园区的夏都县、吕宋县曝光率比较高，县领导们频频出现于新闻报导风光万分，相比之下荷阳县偏隅一角，默默无闻不被关注。

蓝京入主围城自然将大产业园和港口作为两大工作重心，起初根本没留意荷阳的发展，直到两天前该县县长卞俊灏匆匆捧着一叠审批材料找他，焦急而又诚恳地要求走“审批绿色通道”，这位眉目俊郎的年轻干部才进入蓝京视野。

“审批绿色通道”是蓝京为了加快投资审查程序、简化审批手续而设置的快捷通道，只要符合新兴产业和高科技企业标准，具备落户基本条件并经相关部门确认资质，就能走“审批绿色通道”确保三天之内全部到位。

“这个原则上都要求落户到合并后的大产业园区，荷阳凭什么申请？”

蓝京边翻材料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