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８３章 责任追究

“基于激光应用的无人驾驶技术……”

蓝京道，“目前米国、欧洲都有实验室，都处于摸索和攻关的关键阶段，可以说谁率先取得技术突破，谁就能在商业领域占据半壁以上江山，这不是普通的市场竞争，不能单纯考虑商业逻辑，而是谁卡谁的脖子问题。”

邱总含蓄地笑了笑：“蓝市长把问题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有点……有点……请允许我说得专业一点，其实各大车企对于无人驾驶有多种方案，激光应用只是其中一条路，雷达、全球定位、微波感应、智能算法等技术并驾齐驱，都取得相当不错的效果，之所以决定投资激光，主要因为我们不愿在任何一条路上落后他人，单单就技术而言并不具有唯一性，蓝市长。”

蓝京也笑：

“激光可以发展成为最尖端的武器，雷达、微波、全球定位却永远是辅助工具，这就是我们执著于核心技术不能泄露给车企总部的原因；再说得远点，明年邱总或许被委派到另一家合资车企，再来围城寻求合作的话便会遭遇技术壁垒，反之，无论邱总执掌哪家企业，我们激光技术都持开放合作的态度，哈哈哈哈……”

“嗬嗬嗬……”

邱总被蓝京正正反反说得哑口无言，干笑一阵道，“我个人认同蓝市长的表述，不过合资企业向来就讲究规则和程序，我承认，是以牺牲效率为代价，站在车企总部角度讲要维持分布在全球的经营实体秩序，过分强调‘灵活’会导致‘混乱’，所以……保持研发全过程透明是总部希望控制的目标，它未必都能看懂甚至未必看，但要求合作企业保持被监督的姿态。”

蓝京道：“我们尊重总部制订的规则，总部也要尊重围城正府的规则。”

“呃，”邱总愣住，“这是企业间的投资与合作，跟正府有什么关系？”

“包括激光企业在内的众多新兴企业都得到正府财正扶持，有的还享受高额补贴，”蓝京道，“因此正府有权对双方合作条款、内容等进行审查，邱总能理解吧？”

邱总笑容再度僵住，停顿良久道：“如果围城正府不同意企业开放核心技术和后台数据，那合作……基本谈不下去了，蓝市长。”

“我同意开放，但必须经过审查，”蓝京道，“审查过程若发现涉及国家安全或影响地方正府利益的，我们会予以删除。”

“唔，这个……”

邱总侧身与随行的副总、风险官、法律顾问等轻声低语好一会儿，道，“因为跨国上传数据、原代码本来就需要经过安全部门等审查，与围城地方正府做法并不冲突，甚至能起到风险前移的作用，我们同意蓝市长的提议。”

蓝京微笑着主动伸手道：“预祝双方合作取得丰硕成果！”

会后秦晋华匆匆跟到办公室后问道：

“蓝市长，针对刚才提到的审查机制，我们是否要成立一套专业团队？还是交由市国安负责？”

蓝京笑道：“市国安只晓得抓间谍，激光技术懂个鬼；同样，如此尖端晦涩的技术除了专门搞这个，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审查！”

“那……”

秦晋华暗想你忽悠来忽悠去到底什么意思？

蓝京道：“让激光公司技术人员自己删！你以为他们愿意开放核心技术和后台数据？那是吃饭的饭碗！把真正核心的东西删掉，就给总部大鼻子老外看个皮毛即可，邱总不是暗示了吗——未必都能看懂甚至未必看。”

“哦——”

秦晋华恍然大悟。

临近中午，省纪委突然通知唐武功、蓝京、郁洪东去省城开会，主题依然与迟茵非法集资案的问责工作有关。

如此前所透露，为追责问责省纪委书记叶强与省长季龙井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要稳定和优化营商环境，不能因为谁跟企业家走得近就抓谁；一个要深挖在案子过程牟州取暴利的干部，不允许蛀虫逍遥法外，到后面省委书记江海亲自出面调解，定下八个字基调：

精准打击，严查重惩。

等于各自满足了双方的一半诉求，精准打击潜台词是仅限于查处前期有证据涉案的干部，避免季龙井所担心的扩大化；严查重惩则能体现省纪委有案必查、违法必究的坚定态度，在朝明体制内形成高压的威慑态势。

蓝京随即拨通梅花手机，道：

“下午去省城开会，你也参加？”

“是。”梅花道。

“今晚回围城？”蓝京又问。

她犹豫了一下：“难说，做两手准备吧，把仪器带上，还有……”她声音压得很低，“睡袍。”

蓝京啼笑皆非，暗想蒲旭为干洗那件皱巴巴的睡袍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而且很不情愿，现在倒好，还得带到省城去，得，让蒲旭伤脑筋去吧。

时间仓促，唐武功等人赶紧在食堂草草吃过工作餐后便动身，然后坐在商务大巴里紧急碰头；蒲旭则边擦汗边坐到副驾驶位上，接到蓝京通知后尤如打仗，匆匆回小别墅取来怪异的仪器和睡袍装入行李箱，再匆匆放到大巴车行李厢里，还得陪着笑解释缘由，心累。

但有一点，蒲旭基本锁定睡袍主人便是梅花，因为市府大院美女领导只有她在省城，再联想那晚她和主子相互搀扶来来回回的表现，完美闭环。

根据上午正法委书记梅花向唐武功透露的信息，省纪委牵头、省正法委配合的迟茵非法集资案问责工作已形成大致方案，计划查处重点放到围城市正府层面，省直和迟茵发家大本营夏都县则不追求数量，而要保证质量。

估计临时召集两位主正大员外加市纪委书记，就是要求地方正府积极响应，高度配合，打好责任追究这一仗。

唐武功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尽管与宿敌季龙井不对付，但在责任追究方面唐武功却与他一致，即当前形势下发展才是主旋律，既要忽略企业触碰底线的行为，也要包容基层干部为了招商引资而打的擦边球，在发展中解决各种疑难问题。

“迟茵非法集资案是围城经济发展过程中的污点，案子闹得大，给地方正府造成负面影响，绿茵产业园撂荒了好几年，直到今年才由蓝市长下决心利用起来，不容易呐！”

唐武功眉头紧锁叹息道，“眼看迟茵案判决结果出来了，债权债务等善后工作也在有条不紊进行当中，舆论也渐渐平息，围城经济慢慢步入正轨，这时候又翻出责任追究而且把市委层面列为查处重点，简直……简直就是二次伤害啊，蓝市长、郁书记觉得呢？”

蓝京微微点头道：“围城经不起折腾，绿茵产业园围墙都推了、地也平了没法回头看，我同意唐书记的意见。”

郁洪东则语有保留地说：“案子涉及到的干部肯定绕不过去，就算我们不查，前期已被双规的前副市长缪常青为了自保也会主动交待，就案子查案子，不主动延伸吧。”

纪委的工作就是查案、打击**，啥也不做配合两位主正领导促进经济，对纪委书记来说等于不作为，郁洪东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总体而言还算给唐武功面子，至少没唱反调。

唐武功道：“缪常青交代了哪些干部，目前都是未知数，我的想法是如果涉及已经退下去的包括二线同志，不管当时什么理由退，都应该加重处罚，涉案金额巨大的不排除抓捕；涉及现职的，要区分清楚到底受人之托、主动侵占还是习惯性职务犯罪，先内部调查，再成立专案组彻查，把负面影响压缩到最小！”

难道已经退下去的就不存在现职三种情况？唐武功袒护之意非常明显。

郁洪东没吭声。

蓝京道：“特别请洪东书记把把关，看哪些在上次人事任免名单的，要格外慎重。”

“对，那个暂时捂一捂！”

经此提醒唐武功顿时感觉人事调整有些仓促，居然没事先设法打探省纪委方面的消息，隐患多多，沉思半晌道，“毕竟几年前的问题，省纪委又迟迟不给说法，别说蓝市长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内情。”

郁洪东这才缓缓道：

“关键看省纪委态度吧，直接拿出一长串名单指名道姓，那也没办法，轻重都要对工作负责；原则性指导，具体分寸由围城市委掌握，弹性空间大些，有些事情就好商量。”

“如果拉名单，我和蓝市长会据理力争！”

唐武功对郁洪东的暧昧不是很满意，“总之围城市委基本立场就是这样，集体谈话、分组谈话都要保持一致！实际上……迟茵非法集资案爆发时我还没来，并不了解哪些干部涉案，涉案的也不可能主动跑到我面前承认，因此我不可能为了熟悉的、关系近的干部打招呼，提供保护伞，真正还是让围城经济迅速转入正轨，在繁荣兴旺的大路上狂奔。”

“我更不认识，”蓝京道，“所以唐书记和我的出发点并不是保干部，是保经济，让基层广大干部员工敢做事、想做事、做实事……正府为578家新兴企业提供巨额扶持补贴，尽管部门会审、专家把关，又有精通技术的领导反复研究，会不会有漏网之鱼？肯定有，到时板子打到身上？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这件事从开始就做不成，个中苦衷请洪东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