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８５章 封闭培训

叶强点了点头：“问责与免责并存，同意蓝市长的说法。”

蓝京的发言得到叶强认可，令得在场省市领导都松了口气，一度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得到缓解。

紧接着蓝京又说：“第二点尽可能压缩调查、取证、核实时间与空间，把负面影响降至最低。向领导们汇报，当前围城正处于振兴新兴产业大赶快上关键阶段，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同步推进，人手相当紧张，如果今天带走两位，明天带走三位，搞得人心惶惶必定不利于工作正常开展。”

“围城一季度经济指标勉强有点起色，市委市正府希望二季度再接再厉，更上层楼。”

唐武功附和道。

叶强问道：“蓝市长打算怎么压缩？如果深挖彻查变成走过场，那是不行的！”

小会议室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蓝京镇定地说：“我的想法是利用双休日开两期投融资与资产处置普法培训班，周六第一期包括名单上所有人员，以及迟茵案涉案干部员工，先抓捕一批，然后要求各人写情况说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情节轻微的、按领导要求或职责范畴履职的、积极整改的，当天签保密协议就能回家；被检举揭发的人员将通知参加周日培训班，连同周六剩余人员继续反省，接受调查，性质达不到刑事的签保密协议后也能回家，这样相当于一次内部大范围筛选，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封闭式培训基地，对外界绝对封锁消息。”

“唔，起码负面影响这一条能够最大限度控制住了……”

唐武功目光闪动道，语气暗含围城两位主要领导没有事先通气的意思。

郁洪东微微咂了咂嘴，似不完全赞成。

宋阳赶紧征求这次会议排名最高的何朝迅的意见：

“何书记觉得可行性如何？”

何朝迅沉吟片刻道：“操作方面存在两个难点，一是如何甄别情况说明真假；二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何做好保密工作，围城市委倘若解决好两个难点，该方案实施应无问题。”

“还有检举揭发方面，”叶强道，“会有人抱着乱咬乱交，多拖些干部下水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的心态，到时怎么界定和控制？”

蓝京道：

“首先手机一律上交；其次公检法、纪委等司法条线全员参加，届时不涉案的调查涉案的，全过程均在监控下进行，敢包庇者从重惩处！最后此次活动将在省纪委、省正法委领导全程监督之下，围城市委决不袒护，也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省市领导都在快速掂量蓝京提的方案，一时间谁也不贸然表态。

叶强却目光转向梅花问道：

“梅书记觉得怎样？”

梅花微微一愣，随即道：“只要省领导同意，我们保证不折不扣执行。”

“郁书记呢？”叶强又问郁洪东。

郁洪东始终觉得封闭培训、主动坦白、相互检举揭发的招数有点暴风骤雨之感，除何朝迅、叶强顾虑之外还有种种隐患，不过官场到他们的级别遇到难题不可以一味说“不行”，否决别人的同时你必须拿出更好的方案。

任何方案都不可能做到完美，除非有更好的替代，否则不完美的方案就是最好的方案。

反复斟酌郁洪东只能跟随梅花说道：“全力组织实施，确保省主要领导指示精神落到实处。”

见围城四位常委态度基本一致，王要武看看何朝迅，宋阳看看叶强，短暂尴尬的冷场后，何朝迅慢吞吞道：

“不妨试试，看一看效果再作决定。”

叶强也说：“先组织集团军会战，后期对漏网之鱼精准打击。”

两位大佬均原则上同意蓝京提的方案。

宋阳松了口气，道：

“二十个、三十个哪怕四十个，都是关起门来抓且有保密协议，能够一定程度控制负面影响，而且暂时采取措施不等于正式抓捕，可以解释为继续培训，等问题交代清楚放回去嘛。”

“是啊是啊，培训就是教育，教育就是培训，这种说法并不矛盾。”

王要武笑道。

众人也都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最后叶强道：“现在任务布置好了，思想也高度统一了，接下来请调查组同志详细介绍案情内幕以及相关人员供词当中值得参考部分，内容比较多，建议同志们今晚留宿省城，明天上午再回围城。”

唐武功笑道：“我们落后地区难得来趟大城市，省领导肯定要招待一顿的。”

“这个可以有！”

叶强、王要武齐齐指向宋阳，省委秘书长乃省府大院大管家嘛。

宋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难得这么多领导汇聚一堂，平时请都不请来呢……”

听到这里蓝京与梅花目光微微一碰随即转了开去，心里同时叹了口气：仪器和睡袍又白带了！

果然短暂休会后，省纪委和省正法委联合调查组（专案组）的案情介绍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二十分，然后就在会务中心豪华包厢用餐，叶强、王要武、宋阳三位省委常委出席，何朝迅则照例以健康为由不参加——糖尿病加三高，饮食方面很多忌口也确实不太方便。

热热闹闹的酒宴喝到晚上九点多钟，蓝京带着几分酒气晕沉沉入睡。

周三上午回围城途中，唐武功示意蓝京坐到旁边，眼睛瞥了瞥后排的郁洪东、梅花，低声道：

“蓝市长昨天提的周末培训方案虽然得到四位省委常委同意，但没会议记录，没有留下痕迹终究是个隐患，我原先想回去召开常委会研究讨论一下再付诸实施，不过……”

他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很巧这辆车上的四位都是交流干部，其他八位都是围城本土干部，我倒没有排斥或怀疑的意思，考虑到缪常青涉案程度很深，难免渗透到常委里面……蓝市长觉得呢？”

蓝京道：

“唐书记想得真周全，我倒疏忽了（怎么可能），鉴于高度保密需要，干脆就车上四位开个碰头会，把昨天省领导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一遍用作存档，培训具体安排的话……请洪东书记牵头操办，纪委专门干这种神神秘秘的事儿，很有经验。”

“我看是鬼鬼祟祟，哈哈哈哈……”

唐武功笑道。

蓝京回到座位没过会儿，收到梅花发来的短信：今晚。

他面露讶色回道：出差好几天，不休息？

梅花道：探完亲你还没缓过来？

蓝京顿时感觉受了侮辱，太小觑老子实力！飞快地输道：周日就可战。

梅花纠正道：不是战，是测试，那就今晚。

商务大巴驶入市府大院，唐武功边下车边说：

“请各位先到我办公室碰个头吧，有些东西需要完善一下。”

梅花向蓝京投以狐疑的目光，蓝京则耸耸肩，旋即一起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

市委秘书长杨延时表现出对几位市领导此行的关注，特意在走廊现身，然则唐武功淡淡打了声招呼，却没让他参加碰头会。

记录任务则交给唐武功的秘书。

经过一个多小时讨论，唐武功拍板确定周末行动方案具体安排：

培训地点放到位于龙珠三晋麓、吕宋县境内的大泽度假村，一是度假村规模不大，目前正处于淡季，正好能整包下来全程封闭；二是吕宋县委主要领导相对本分、踏实，不会玩那些花花肠子。

培训……调查骨干以市纪委、市正法委中层干部为主，并抽调市司法局、市法制办以及吕宋县委信得过的人手——

唐武功严肃地表示抽调的调查骨干今天傍晚前必须全部到位，然后开展辅导，并围绕省委调查组介绍情况，对前期封存的围城公检法办案材料进行扫描式复查，必须熟悉案情才能在两天“培训活动”期间做到游刃有余。

唐武功道：

“还得辛苦洪东书记、梅书记，下午起就到大泽度假村坐镇，双休日我和蓝京轮流过去视察，把声势造起来，把规格搞上去，不管处理处分多少人，起码向省委证明围城市委这回动真碰硬，用了心思。”

听得梅花傻了眼，居然没第一时间予以响应。

唐武功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跟梅书记别的安排有了冲突？”

“没，没有……”

总不能说晚上要跟蓝京上床测试吧？梅花赶紧否认，只能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安排可不能随随便便请假，明眼一看便知唐武功实际上是有让郁洪东与梅花相互监督的意思。

毕竟省委、省纪委压下来的任务，哪怕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场面上必须做得滴水不漏。

最重要的定基调，即在省纪委提供的围城方面37名涉案人员名单基础上再抓多少？

这个很关键。

不可能按叶强要求“厅级不低于四人、处级科级应抓尽抓”，那样的话围城官场会大地震，直接影响的还是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也会伤害围城的整体形象。

因此碰头会要拿出规模人数，大致差不多就及时收手，哪怕明知有些干部涉案且情节严重，宁可过段时间以别的理由拿下。

涉案名单37人的分布是：厅级1名（市法院副院长）；处级12名（市直10名、夏都2名）；科级及以下24名，其中科级19名，5名普通办事人员均为资产处置过程明显偏袒、态度蛮横且具有黑社会背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