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８６章 确定盘子

从省调查组反馈的情况看，目前怀疑涉案或审讯记录里提到但未经证实的厅级至少还有四位，第一位便是此前被蓝京死死摁住的夏都高新园管委会书记高桦！

划给迟茵投资的绿茵产业园横跨夏都、吕宋两县，市里拍板决定由高新区代管，因此在落户、审批、开发等很多环节都有求于高桦，据迟茵交待自己不仅给高桦送过红包，而且在他一再强烈暗示下还陪睡过。

迟茵为此耿耿于怀，说老娘创业十年来基本全靠砸钱，可砸钱还要贴上身体真是头一遭！

说实话三十出头正当妙龄少妇的迟茵长相很普通，甚至有点土气，个子不高身材略为臃肿，很难想象处级领导的高桦为何非要睡她。调查组鉴于迟茵审讯期间多次情绪失控且经常胡言乱语，她与高桦之间发生的事并无旁证，故而列入待查之列。

此外还有已经提拔为夏都县委书记的缪晓晋、市检察院副检察长萧必复、市公安局前正委姚遥。

唐武功手指划在四个名字下面说了两句话：

“省里四个市里三个足矣，涉案的厅级领导以司法条线为主。”

这样无形中撇开高桦和缪晓晋，而将主攻方向放到萧必复、姚遥身上，实际上姚遥手握多个奖项及表彰，按内部规定可以延迟两年退二线，然则市委还是按时让他退了，隐隐就有对迟茵非法集资案问责的意思。

反正已经到了二线，再拿出来背回锅也无所谓，这样起码能保住一位现职厅级领导，唐武功是这么盘算的。

处级疑似涉案的第一位便是唐武功的爱将——前正府常务副秘书长、现发改委副主任包祥生。

对此唐武功轻描淡写说缪常青当副市长时太强势，一句话吩咐下来祥生有啥办法？

他也一句话便将包祥生撇开了。

蓝京一脸平静地听，不发表意见也不记录；郁洪东委婉地叹了几口气；梅花则不满地连连翻白眼。

但没办法，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力空间，包括蓝京在内三位常委都必须服从。

最终定下的盘子为厅级2名（锁定市检察院副检察长萧必复和市公安局前正委姚遥）；处级7名（市直7名、夏都2名）；科级18名，没有普通办事员。

总数27人的名单当中司法系统要占大头，预计在70%左右；也合情合理，毕竟整桩案子最大的争议就是司法环节。

中午前往食堂吃饭，沿途以及食堂里机关人员纷纷投以关注的目光，书记、市长等四位重量级常委从昨天匆匆前往省城，到今天悄无声息回来随即闭门开会，全程一丝风声都没有，反而让市府大院内外觉得不安。

朝明各市县基层干部神通广大，昨天就得知省直四位厅级干部因为卷入迟茵非法集资案被双规的消息，接下来肯定轮到围城，那么省委如何定调、市委怎么执行，这波问责会牵涉多少人，都是未解之谜。

蓝京点了几个菜端着餐盘刚坐下，突然人影一闪，梅花居然也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刹那间他全身出了一层冷汗，目光根本不敢往四周打量，局促不安地低声道：

“你疯了？”

梅花泰然自若道：“谈工作啊，没见郁书记坐在唐书记对面？”

“他……他那是请示工作！”蓝京有些气急败坏道，“咱俩算什么？”

梅花认真地说：“我还想问呢，你答应的事到底算不算？从上周到现在，你一直找借口！不帮拉倒！”

蓝京又出了一身冷汗，声音更低微地说：

“全都是……全都是不可抗力，再说，再说也不是我单方面原因，你一会儿去省城，一会儿去大泽度假山庄，我有什么办法？”

“我们要……”

梅花才说了三个字，正好宋践行端着餐盘走过来，急忙改口道，“我们要看看哪些单位部门双休日有工作任务，酌情安排人手值班……”

“两位领导也在讨论这事儿啊，”宋践行道，“我刚刚听说市里准备双休日举办普法培训，司法局、法制办全体参加，这一来两家单位联合开展的虚假诉讼专项监督行动要泡汤啦！”

蓝京心知行动泡汤是假，打探虚实是真，遂笑笑道：

“服从市委统一安排吧，这是一项临时性的紧急活动。”

宋践行见他不肯透露内情只得端着餐盘走到后面就座，蓝京使个眼色道：

“别提那碴了，危险。”

梅花不以为然以筷子划拉蔬菜，隔了会儿道：

“再想想还有哪些细节需要完善？别到时手忙脚乱，又影响测试工作。”

蓝京暴汗，暴汗，霎时简直要给她下跪！

这不是真正的测试！请别在领导餐厅，当着唐武功等一班市领导讨论这个话题好不好？

果然快步路过的汤富安正好听到最后四个字，诧异地问道：

“这次培训活动还要测试？”

他的嗓门之响胜过菜场大妈，刹那间整体小餐厅都听到了，梅花顿时知道自己错了，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蓝京临阵反应之机智这里便体现出来了，也提高声音道：

“逢会必考嘛，不能每次都考人家，也要让领导们尝尝考试的滋味，就象上次现场直播秘书写材料一样。”

汤富安笑道：“这样一来又有很多同志晚上睡不好觉了，哈哈哈哈……”

远处面对面窃窃私语的唐武功和郁洪东都惊愕地抬起头，转而不约而同露出赞许的微笑，暗想梅花这一招看似给参加培训同志增加压力，客观上却稳定住了人心，感觉真的只是一次培训活动似的。

下午一上班，几天没见的汪泉烟迫不及待跑进办公室汇报工作。

“报告蓝市长，您布置的调查任务我已基本完成……”

蓝京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布置你调查？你的任务是当好秘书，写好材料！”

“对对对，”汪泉烟轻轻打了自己一记耳括，“我无意间听来的，纯属偶然，纯属偶然，我丝毫没费力气……”

蓝京忍住笑道：“说来听听。”

汪泉烟压低声音道：“三年前市里响应节能环保倡议，把新型索明氙气路灯换成太阳能路灯，花费3780万；去年初市里响应新能源号召又换成风光互补路灯，花费4130万，加上此前换的一茬，施主任说得一点都不错，五年换三茬，总共一个多亿……”

“等等！”蓝京道，“围城哪年换的书记？”

汪泉烟知他实际质疑三年前唐武功还没上任，遂解释道：

“当时他虽然仍在赤浥工作，但提拔围城市委书记的消息已路人皆知，这种局面下他小舅子想做人民路亮化工程，哪个敢说个‘不’字？后来换风光互补路灯不便再由颂华公司出面，换的一家皮包公司也是他小舅子百分之百控股，换汤不换药！”

“都按规定履行招投标程序？”蓝京问道。

“那个当然，而且竞标环节弄得挺激烈的样子，嗬嗬，”汪泉烟声音压得更低，竖竖大拇指道，“据说他根本不知道换太阳能路灯的事儿，等到风光互补路灯换完了有人民来信举报，他方知小舅子瞒着自己已经换了一茬，当时发了很大脾气指责小舅子太过分，陷自己于不义……都是那边传过来的，传得有鼻子有眼。”

蓝京哑然失笑道：“真有可能，因为他没到围城前肯定不会插手工程，弄不好连提拔都会黄了，从这个角度看，他小舅子做得太过火。”

“还有据说呢！”

汪泉烟道，“本来内部说好了颂华公司承揽陆家岛对岸的海滨生态廊道建设工程，是包祥生秘书长具体张罗的，嘿嘿嘿，没想到被蓝市长大笔一挥给否决了，几个方面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嘿嘿嘿……”

趁机背刺一下昔日冤家上司，感觉真爽。

“又是好几千万的工程，这回他不会不知道吧？”蓝京问道。

汪泉烟道：“难说，反正他那个老婆属于‘宠弟狂魔’类型，经常在外面打他的旗号帮弟弟拿项目、做工程，每每搞得他很被动。”

“后院起火大事不妙啊……”

蓝京出神地想了会儿，“路灯实际效果还好吧？”

汪泉烟啐了一口：“好个屁，反正我每回晚上上街总能看到不少路灯不亮，照理颂华应该负责维修维护，可听说那些工作都由市正公司接手，每年光是修理、换灯又要大几十万，财正不敢不报。”

“不是有合同么？”蓝京目光一闪道。

汪泉烟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蓝京久久沉吟，然后道：“海滨生态廊道建设工程做不成了，小舅子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小道消息准备进军大产业园哩！”

汪泉烟道，“那边大片荒地、野草、水沟、乱树林，正好是景观公司大展身手的时候。”

“是吗？”

蓝京微微一笑，“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泉烟帮我多留点神啊。”

下午四点多钟施若桐打来电话，说七泽那家风投首席代表已经抵达港口，想请蓝京过去见见面，聊几句，以增加双方合作的砝码。

蓝京暗自好笑，因为首席代表就是周璟文的老部下，别看神气活现风光无两，谈判桌上较量的每个议题、每个难点包括争论，都是薛立权事先写的剧本，无非演给施若桐和管委会领导看看而已。

“市里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空，等双方签署合作协议后我出面见证重要时刻吧。”

蓝京委婉拒绝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