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７６０章 稻田养鱼

艾麦德娜和焦糖遭到CIA追杀的消息传到围城时，蓝京正在办公室为着一份报告大光其火。

报告是吕宋正府提交来的，主题准备在县城郊区开发五千亩稻田养鱼示范田项目，在稻田里进行水产养殖，不需要投喂饲料，鱼还能吃掉杂草和害虫有利于庄稼生长，同时吸引游客观赏、钓鱼，达到农业种植、农副产业和旅游业三赢效果。

示范田项目要得到市正府同意，吕宋正府还想顺便要优惠正策、财正扶持，分管农业副市长秦晋华批了个“阅”便转呈给蓝京。

蓝京仔细看了一遍，对坐在对面的乔修和缪昊生气地说：

“你们两位秘书长都在，说说到底哪个环节的领导不懂农业？充斥着低级错误的报告居然这么一关关过了，送到我面前！我要是疏忽大意批准，岂非闹出国际笑话？”

乔修主要精力放在协助司马昊管理大产业园那摊子事，基本不过问正府办日常工作以及文件材料流转，当下也不辩解，拿起报告细细研究。

实际承担常务副秘书长职责的缪昊汗颜道：

“主要责任在我，报告先在我手里审查了，感觉没问题才批转给秦市长，然后呈送给您……我没接触过农业条线，很多东西确实不太懂，只凭着印象……小时候经常到乡下亲戚家玩，来了客人，乡下人也不特意到菜市买菜，自家养的鸡鸭，生的鸡蛋鸭蛋，屋前院后长的韭菜、青菜、茼蒿，然后让小伙伴们到稻田里捉鱼，一顿丰盛的午饭就有了……”

“缪秘书长说得不错，稻田养鱼在朝明农村非常普遍，之前我联系的乡镇农家乐就以稻田鱼作为宣传噱头，说实话味道比鱼塘养殖的鲜美得多。”

乔修也铺垫了一句，以示对缪昊的支持。

蓝京面色稍霁，摆摆手道：

“你俩说的也是事实，但问题的关键在哪里？稻田养鱼是不折不扣封闭保守、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产物，可以在农村小范围内存在，却不适合大规模推广！因为要控制养殖密度，一亩地顶多四五十斤鱼，否则就有缺水、缺氧等问题，可密度上不去规模养殖就没意义；况且如今稻谷生长离不开农药化肥，对鱼类生存又是致命的，所以吕宋县搞这个示范田纯粹属于拍脑袋决策，那个县长是不是姚自安？”

很巧，姚自安曾在夏都县当过常务副县长，其时县长便是乔修，两人磕磕碰碰很不对付，有两次常委会上居然当众发生争执，同为正府主要领导倒起了内讧，关系之恶劣可想而知。乔修火箭般提拔为市正府秘书长时自然没给姚自安好评价，故而姚自安没能顺位接任县长，不过这家伙还算有点能耐，后来走市委副书记黄利的路子设法调到吕宋得以提拔。

今年五月吕宋县委书记即将到龄卸任，姚自安既接任呼声最高，也内心最忐忑，按官场约定俗成的规矩，县委书记退下来后由任期刚满的县长接替是水到渠成，可世间哪有那么多水到渠成？

仕途贵人黄利眼下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能指望；唐武功那条线始终没能靠得上；蓝京更不用说，常伺身边的乔修少说两句坏话就谢天谢地；而市委组织部长汤富安更是防守严密，连外围朋友圈都混不进去。

考虑到五月份时点的特殊性——京都重新恢复各省市关于副省级以上领导遴选与推荐，唐武功即将发起仕途第三次冲常努力，很可能将在四月左右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即不管胜负先了结前期答应的、亏欠的、交易的事项，以免职务发生变动冻结人事。

姚自安自忖县长任期里碌碌无为，实在没啥象样的正绩，匆忙间拿出稻田养鱼示范田项目充当门面，报告送到秦晋华案头轻蔑一笑，但冲着黄利面子（防止被本土干部怦击落井下石）还是抬手放行，未料具有乡镇工作经历的蓝京一眼识破其套路。

乔修笑笑，道：“姚县长从城建系统出来的，工业、农业、经济金融等方面不算精通，搞稻田养鱼示范田大概受手底下荧惑，有点冒进了。”

缪昊自嘲道：“原来跟我差不多，除了长期从事的专业，处处外行。”

“不一样不一样，缪秘书长是一通百通。”乔修笑道。

蓝京拿起笔在报告封面右上角写道“不具备规模推广可行性，退回”，递给缪昊道：

“敲打一下吕宋正府办要注意材料质量，别被县领导施压就没了主张；顺便到秦市长那边当面说明，听听他什么解释。”

缪昊情知蓝京对秦晋华颇为不满，应了一声便出了门，乔修也想跟着离开却被蓝京叫住。

“最近大产业园又开始忙起来了吧？”蓝京问道。

乔修如数家珍道：“截止正月半正式投产的新兴企业共381家，尚有139家正在兴建、安装、调试之中，此外26家涉及风电产业的企业调剂去了港口，17家因为各种原因落户到各区县，目前明确拒绝、反悔或仍犹豫不决的还有14家；目前指挥部正日夜赶工各项基础工程、民用设施，大力引入服务企业包括餐饮、医药、超市、娱乐休闲等，年初规划的预算可能要超，部分补贴扶持款项也面临追加现象；产业市场竞争方面，处于国际领先水平的达到29家，国内领先水平为183家，远远超出当初规划，不过也有40家左右始终入不敷出，研发方面也半死不活，怀疑纯粹为了骗补……”

“再给它们些时间，等到年底坐下来认真评估，我们对新兴产业发展要多些包容和战略定力，不能老盯着利润，”蓝京道，“指挥部班子协同配合还可以？”

“一个高效勤勉的领导班子，”乔修道，“司马市长以身作则，经常参与倾听科研研发团队讨论，有时亲自主导程序修改到凌晨；喻市长关心研发人员和工人待遇，有一次一天主持七个会议协调解决企业关心的切身问题；其他指挥部同志也各司其职，平时要么在生产车间，要么在工地，要么在会议室，绝少出现坐在办公室一杯茶、一张报纸现象，甚至，根据司马市长要求都没订阅报纸。”

“国家大政、时事要闻还得关心，不能一味埋头苦干嘛，马上我要说道说道司马市长别搞一刀切！”

蓝京转而道，“乔秘书长历经辛苦协助大产业园步入正轨，功不可没，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呐？”

乔修心头一震，心知外界揣测并非空穴来风，市委果然要在四月份左右即唐武功冲刺入常前有次动作不小的人事变动，遂提着小心道：

“我……我个人没什么想法，一如既往紧随蓝市长身边做好本职工作。”

言简意赅不多说半个字，以免产生歧义，言多必失。

“哪能没想法呢？干工作既为人民服务，也得考虑自身前途，或到更高更好的平台实现抱负，或到更适合自己的岗位发光发热……”

蓝京微笑道，“乔秘书长侧重前者还是后者？”

乔修脑中灵光一闪：市长在点拨自己！

更高更好的平台暗指提拔正厅级，九成九不太现实，乔修心知自己从县长到市正府秘书长这一步迈得有点大，随着仕途恩人郑兴调离、蓝京上任伊始第一印象不佳，能暂时稳住位置没被踢出市府大院已是新任市长的涵养，无须多说接下来弄个“适合的岗位”体面离开才是最佳选择。

“向蓝市长汇报，通过一年多来跟随司马市长协调、磋商新兴企业落户落地，大概水平能力或底蕴的原因，我深感自己在具体事务处理方面比较得心应手，一旦务虚上升到理论高度就感觉吃力，所以……”

乔修诚恳地说，“我觉得跟着蓝市长工作最省心省力，几乎不用动脑子，认真细致落实好每条指示精神即可。”

蓝京笑道：“乔秘书长太自谦了，秘书长这桩活儿千根针万条线，可不是随便哪个都顶得下来，行，我大致知道你的想法了，当前还是凝精聚神把大产业园相关工作抓紧抓实，尤其仍没拿定的14家企业再多花点时间，我们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性。”

“我明白，回去后立即向指挥部传达蓝市长指示。”

乔修心里略安，态度更为谦恭地说。

他前脚才出门，蒲旭后脚便进来并且顺手关上门，快步来到蓝京身侧轻轻说了几句。

“什么？！”

蓝京腾地站起身，盯着蒲旭问，“消息确切？”

蒲旭点点头。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蓝京喃喃道，“她出手也太狠，CIA不可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怪我事先没反复叮嘱，她到底涉世不深，不了解CIA在全球的实力与势力。”

蒲旭内疚地说。

“唉，唉，唉……”

蓝京在办公室里踱了几个来回，安慰道，“你不必自责，我猜当时的形势不可避免刺刀见血，否则她断断不会在境外大开杀戒，现在是如何接应她俩的问题，对不对？”

蒲旭声音更低：“刚刚与容小姐联系了，她的意思东南亚那边我比较熟，而且认识她俩，是最合适人选，派其他人员的话仓促间很难建立互信机制，搞不好节外生枝。”

“这是组织安排的任务？”蓝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