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７５９章 守株待兔

作为杀手，艾麦德娜的思路异于常人。

一般情况下看到焦糖昏倒，首先想的应该是尽快转移到安全地带，然后再谋划如何带离香江。

艾麦德娜却没这么考虑。

第一，她在香江人地两疏，根本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第二，焦糖对自己不熟悉不了解，是否配合是个大问题。

因此艾麦德娜随即做了两件事，先拿麻醉剂让焦糖陷入更深的昏迷状态，接着将三具尸体搬到厨房桌底下，并不刻意藏匿，相反还露出些痕迹。

之后她静静潜伏在隐蔽的地方，静静等待。

她不清楚三个死者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焦糖为何中了陷阱在紧急避难所遭到伏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么久小院都没动静，总会有人过来探明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傍晚时分，东院墙传来微动，紧接着两个灰衣人以极快的身法翻墙而入，“卟卟”两枪，艾麦德娜冷静地扣下扳机准确击中目标，可怜俩灰衣人都没来得及施展功夫便一命呜呼。

上前搜查全身，与之前三名死者一样没有任何线索，但从气质、着装和身法看应该一伙的——

此时艾麦德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意中创下一个记录，即近十年来CIA海外执行任务单日死亡人数最高值！

情报战线纵使你死我活，但多年以来各国特工都形成“枪口抬高一寸”的默契，特别对遍布全球、实力雄厚的CIA往往有所忌惮，不被逼到悬崖不会往死里整。

时间久了使得CIA养成肆无忌惮、横行霸道的风格，有时甚至有意无意忽略特工安全守则，也活该他们倒霉，这回遇到不讲行规、对情报系统一无所知的大西北女杀手，出手丝毫不留余地，结果惨遭杀戮式打击。

艾麦德娜将两具尸体拖进屋里，躲在暗处继续守株待——她抱定的主意是除非香江出动皇家警察否则坚守这里。

暮色将至之时，小店铺面无表情的中年秃顶大叔出现了，看来小院就是他家，故而动作自然地拿钥匙开门，抬步进入，不出意料也被艾麦德娜打倒在地，以手臂压住他咽喉逼问道：

“谁指使你干的？”

秃顶大叔嗅到院里浓浓的血腥味，心知计划失败，脸色惨白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艾麦德娜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唰”地撕下一团衫衣塞到他嘴里，白光一闪，手起刀落割掉他左耳，刀尖挑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道：

“再问一遍，谁指使你干的？”

秃顶大叔没料到这个女煞星手段如此毒辣，眼里流露惊恐的神色，用力点头示意认栽，等布团取掉后急急道：

“我说，我说，一切都是老齐幕后策划，我不过负责协助，我不了解他跟CIA达成什么交易，我跟那个女的也不熟，真的，真的，我没撒谎！”

“老齐在哪里？”艾麦德娜问道。

“躲到马来西亚去了，”秃顶大叔颓然道，“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的，天晓得……”

“CIA联系点呢？”她又问。

秃顶大叔摇摇头：“不知道，全香江都不知道，听我劝一句姑娘，赶紧逃吧，杀了CIA特工，他们会满世界追捕，直到你筋疲力尽跑不动为止。”

“谢谢！”

艾麦德娜顺手一刀扎入秃顶大叔后心，站起身思索面临的难题，这会儿她才得知死掉的五个都是CIA特工，号称全球第一情报组织的狠角色，虽说在她而言也未见得有多厉害，但的的确确捅了马蜂窝。

蓝京的任务很明确，抢在CIA等欧美特工前找到焦糖并救回内地，她倒好，直接干掉五名CIA特工。

不能怪她，实在这些家伙太弱智，明知院里有危险居然双双翻墙，难道不留一位在外面接应吗？

无论特工守则还是杀手守则，都是最起码的行动规范。

十分钟后，艾麦德娜开着摩托车呼啸驶出狭小的巷子，焦糖还没苏醒，不要紧，被紧紧缚在艾麦德娜身上连成一体，乍看象喝醉了，这在鱼龙混杂的旺角很正常。

赤柱。

位于香江南端的赤柱曾经只是个小渔村，村里有棵巨大的木棉树，每逢木棉红花盛开远远看去如同一根赤红的木柱，因此得名赤柱，它跟“天下第一湾”浅水湾一样有美丽的海湾、婆娑的树影、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但消费更为亲民。

艾麦德娜来到低矮平房区巷子深处的小屋子，轻轻敲门，里面应声而出一位具有典型墨族长相的小女孩，见她还背着个人，不由吃惊地捂着嘴。

“穆娜，帮帮我！”

艾麦德娜边低声请求边快速闪了进屋，此前通过墨联会得知穆娜独自住在偏远的赤柱，便悄悄前来拜访过一次，很巧，穆娜也是紫寺籍，三年前不堪忍受父母指定的婚姻——年长十四岁的老公，性格暴躁动辄把她打得全身淤青，选择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毅然逃跑，靠着乞讨和打短工流落到暨南，后经墨联会安排偷渡到香江，如今每月领取些生活补贴同时也在海滩卖小零食、小玩具勉强糊口。

当时艾麦德娜遂将穆娜这里设定为自己的紧急避难所，同为紫寺墨族人，在这方面彼此绝对信任。

果然穆娜立即镇定下来，打量昏迷的焦糖和身上带有血渍的艾麦德娜，问道：

“你遇到麻烦了……怎么回事？”

艾麦德娜道：“她曾在南疆活动过，掌握了一些秘密，现在各国都想抓她，被我侥幸抢到手里，”她以最简明的语式道，“我要带她离开香江，有什么办法？”

“这……”

穆娜紧咬嘴唇苦苦思索，“香江海警盘查很严，特别夜间经常在海面巡逻，主要防止东南亚国家难民偷渡，香江这边倒少有离境……”

“如果偷到快艇，最近的岛屿有多远？”艾麦德娜问。

这个问题显然把穆娜难住了，迟疑良久道：

“好像到澳城比较方便，如果那边有接应的话，澳城海警并不在意偷渡，反正都会输得身无分文。”

澳城？听起来应该是最可行的途径。

艾麦德娜沉思有顷，道：“今夜最危险，我需要呆到明晚才动身，这期间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别流露异样。”

“我是很平庸的女人，这里没人留意我。”穆娜道。

焦糖一直安静地平躺着，直到午夜时分才悠悠醒来，睁开眼便看到身边神态安详打坐的艾麦德娜。

焦糖先找藏在腰间的匕首，摸了个空，又想弹身而起，然而稍微一动脑袋、胸腹都疼得如刀绞似的，拳击选手的力道果然犀利威猛。

“别动，你需要休息。”艾麦德娜道。

“你是谁？我为什么睡在这儿？CIA特工哪去了？”

焦糖一迭声问道。

艾麦德娜道：“受蓝姓朋友所托，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

“又是他，又是他！”焦糖气沮道，“跑到天涯海角都甩不掉，太讨厌了！”

艾麦德娜不吱声，站在后面的穆娜则怯怯递了怀开水，焦糖吃力地支撑起身子仰头一饮而尽，道：

“现在什么情况？”

“你被老齐出卖了，他目前在马来西亚，”艾麦德娜道，“现在CIA肯定疯狂地追捕我俩，必须尽快离开香江。”

她故意隐去连杀五名CIA特工的事实，怕吓着穆娜，焦糖自然心领神会，又皱眉道：

“你怎么洞察CIA设的陷阱，从哪儿得的情报？”

“纯属巧合，我猜到你会在女人街出现，也是你的运气吧，”艾麦德娜道，“打算去哪儿？”

焦糖低头想了会儿道：

“两条路，一是印尼，一是马来西亚，嗯，老齐在马来西亚我们就去印尼……”

“不考虑回内地？”

艾麦德娜诧异地问，一时间有点搞不清焦糖与蓝京关系。

“内地……内地……”

焦糖苦涩地喃喃自语，半晌道，“内地之大，却没有我容身的地方，与其过着东躲藏城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还不如早点死了好……”

“哦，是这样啊？”

艾麦德娜确实不知道焦糖另有苦衷，迟疑片刻试探道，“没想过寻求那位朋友帮助？”

“我不想拖累他！”

焦糖道，“他的身份，他的级别，他的前途，还有他的家庭，跟我离得越远越好！”

“呃……”

艾麦德娜暗想偶然跑到蓝京那边快活一番也没矛盾啊，干嘛非得远离？遂道，“印尼有接应？CIA跟踪过去怎么办？内地倒比较安全的。”

“我不回内地！”

焦糖硬邦邦道。

一时间倒让艾麦德娜犯了难，不知如何劝说，因为蓝京交待的任务就是完好无损将焦糖带回去，如果孤零零扔到印尼简直跟没来香江一样。

穆娜又递来一杯开水，焦糖赌气般再次一饮而尽。

“其实……”

艾麦德娜才说了两个字，突然间由远而近传来直升机轰鸣声，她与焦糖相顾骇然，不约而同透过窗户朝外看，却见一架直升机低空扑了过来，高度之低几乎要碰到街道边高大的椰子树。

“快，快跑！”

艾麦德娜勃然变色，一脚踹开窗户跳出去；焦糖也深知直升机明显冲着自己而来，奋起全身力量连翻带爬到外面；穆娜犹犹豫豫看着她俩，又扭头看屋里，似觉得动作过于突兀。

“出来呀，赶紧出来！”

艾麦德娜边拉着焦糖飞快地冲向巷子深处边焦急回头喊道，穆娜还待说什么，蓦地一团光点闪电般击中屋顶，“轰”地巨响，整个小屋顿时被浓烟火光吞没，夜空中冉冉腾起一朵黑色蘑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