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７８６章 重压之下

蒲旭身穿翼装飞行服飞抵鲁昂比峰上空，在GPS“嘀嘀”提醒下打开降落伞开始降落。

峰顶别墅一丝光亮都没有，与漆黑的山体浑然一体，完全辨不出轮廓，蒲旭只能凭借高超的降落技术和刻在脑里的数据与方位小心翼翼调整姿势，确保落到安全区域。

所谓安全区域就峰顶那点巴掌大的地方，纵使白天从空中鸟瞰也不过比芝麻略大一点点，倘若算错方位或降落过程中出了意外，他便直降深不见底的深谷之下，即使勉强捡回一条命也得折腾好几天。

不过蒲旭敢于在刀尖上跳舞，必定有其自信之处，要成为情报系统佼佼者就需要不断挑战自我，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蒲旭在半空盘旋降落，眼看离峰顶只剩一百多米，眼前依然黑糊糊什么都看不清楚，胆大如他者手心也沁出冷汗：

计算有没有错？定位是否准确？空中调整姿势对不对？

机会稍纵即逝，来不得半点犹豫，蒲旭摈除心中杂念用力按下操纵杆，随即整个身子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向茫茫黑暗！

“咚、咚！”

随着脚跟先后触及坚硬的石头，蒲旭心中石头也落了地，在惯性驱动下向前冲了五六步，陡地转身用力连挥两拳——

嘭嘭，两声沉闷的声音后，两条凶猛的牧羊犬瘫软在地。

这是老李峰顶别墅的最后一道防线，凭他的经验，按现有技术绝对不可能飞渡那道深涧，何况还要闯过山间小路上布下的红外监控，一旦人影被捕捉到立马整个别墅警铃大作。

当然也会有误报，夜间山里时有野兽出没，探测到生命迹象后往往令老李虚惊一场，但虚惊本身更能说明红外监控靠谱，不是么？

蒲旭没有急于闯入别墅。

根据情报和多日观察，别墅里住着老李和香江期间结识的女朋友莎莉（可能出于安全顾虑她只住了两天便独自下山），还有至少三名经验丰富的退役特警，外加一名男管家和一名男厨师，老李本身就是极为难缠的高手，印尼武器管制形同于无，别墅里恐怕到处都是枪支，蒲旭不敢托大。

沿峰顶走了一圈，蒲旭在紧贴着山崖的边缘找到外接电源线——意料之中，因为藏匿在山道暗处的红外监控需要电力供应，光秃秃的石头山上怎么铺埋管道啊，肯定是明线。

老李只考虑敌人从山下往上进攻，却没料到蒲旭凌空而降，可谓智者千虑难免一失。

蒲旭并没有贸然剪断电线，老江湖了怎会在这种细节上犯错？总控室一定装有断电报警装置，一旦电力中断便会报警，当然老李主要提防电线自然老化或被野兽咬断。

总控室在别墅右侧不显眼的凹坑里，很简陋狭窄的小石屋，之所以没置于别墅里面，最重要的原因在于：

里面有发电机。

以印尼基建水平和治理状况，远远没到电力系统送入深山大泽的能力，特别鲁昂比峰峰顶只有老李这一户，怎么可能“送电进山”？因此别看东南亚风景优美的小别墅、小木屋看起来挺雅致，真正入住便有很多现实问题。事实上这种地方、这种环境并不适合居家过日子，就象老李的峰顶别墅日常用电全靠发电机，不过功能定位为偶尔住段时间的度假栖息地，对电力的需求和依赖并不大，毕竟峰顶海拔高气温低，即便炎炎盛夏也凉风习习，无须空调电扇，老李买别墅的出发点一则春秋两季过来度周末，二则被内地特工追捕时就躲进山里销声匿迹，他抱定的主意通常任务都有时限，熬过去就好。

发电机运转会发出轰隆隆的马达声，伴随有节奏的震颤，显然不适合置于别墅内部，因此起初设计时就放到二十多米外的凹坑处。

老李心细，接手后给小石屋加装防盗门和监控，对蒲旭来说全是小CASE，几分钟后便推门进去，嘴里咬着电筒仔仔细细勘查线路，然后取出一个小金属块轻轻搭在监控设备的电线上。

它不会导致电力中断，但传输电流变得很弱且不稳定，使得红外监控无法正常工作，这也是内地情报科研机构的最新研究技术，从现在起非但山间小道隐匿的红外监控全部失效，别墅内部各处监控也都没用，屏幕上全是杂乱破碎的画面。

蒲旭这才沿着山间小道快步奔跑，十分钟后来到吊桥边，拿电筒朝着对岸连闪四下，对岸立即回闪五下，说明焦糖和艾麦德娜已经到位。

吊桥是由机械组合来控制，当初别墅设计者考虑到万一发电机故障电力中断，起码要能保证顺利出山，因此唯一通道不能用电。

“轧——”

吊桥桥面在蒲旭的操纵下慢慢合龙，俩美女大步跑过去，焦糖急不可耐问：

“监控系统瘫痪了？要不要把发电机也搞掉？”

蒲旭低声道：

“双方都适应夜间作战，电力系统并无大碍，现在分配任务！我负责正门进攻，焦小姐在右窗位置策应，艾麦德娜绕到后面切断退路……”

“别墅后面不是悬崖么？”焦糖奇怪地问。

“不安排退路不是老李的风格，”蒲旭道，“怎么可能让自己处于只有一条出路的境地？你俩会吗？”

艾麦德娜道：“听到枪声后我守五分钟，然后冲进去包抄？”

蒲旭赞许地说：“是的，老李若有退路肯定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而不是战斗，五分钟时间足以决定场面胜负，好，我们检查一下武器！”

突击步枪、微冲、霰弹枪、手枪、手雷、烟幕弹、红外全景夜视仪、防弹背心，此外焦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肩扛式火箭筒。

“都是老战士，不多说，”蒲旭严肃道，“你俩别急于动手，第一枪必须由我发起，之后立即施以最强火力进行压制，注意不到万不得已别扔手雷，炸垮了大家都没命，好，马上分头行动！”

说话间又回到峰顶，三人刚刚分开呈包围之势，陡地别墅门前“唰”地亮起大灯，将门前几十米范围照得无以遁形，蒲旭立即藏到树后，焦糖则灵巧地滚入草丛间。

“你们还是来了，很厉害，我没料到，你们既然找到这里，想必已核查认定了我的身份，唉！”

别墅里赫然就是老李的声音，整容可以改变容貌，却改不了声音，“一位是焦糖，一位叫蒲旭，以前特种大队高材生，我没记错吧？还有位朋友不太了解，是情报局后起之秀？”

“不要说话！”

蒲旭急急在对讲机里提醒。

然而晚了半拍，焦糖已忍不住出言嘲讽道：“老李变成张克朋，情报局的事却还念念不忘，佩服佩服。”

老李深深叹了口气：“情报局是我伤心之地，怎能说忘就忘？焦小姐，这些年我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不该为了交易出卖战友，对不起。”

“几条人命归西，‘对不起’三个字就完事了？”焦糖道，“老李，你是我工作上最尊敬的上线，最敬佩的同事，最信任的战友，所以接到你的口信才果断放弃内地安逸生活跑到香江，可那时起你已做好把我当作牺牲品的准备吧？”

别墅里久久沉默，半晌老李道：“是的，很抱歉。”

“为什么？”焦糖问道。

老李道：“女儿学习成绩不好，内地高考只能上三本，毕业后凭我无权无势能找啥工作？好不容易申请到英联邦的大学，又筹不起学费，这时军情六局特工找到了我，条件很简单，配合CIA将你诱捕归案，非但减免学费还能转入更好的学校……”

蒲旭冷笑：“很简单的利诱法，特种大队训练时前几节课就提到过，表面上或许顺利成交，但以后呢？你下水后身不由己任由他们差遣，你女儿也将成为策反对象，接受培训后潜入内地，有曾经为情报部门效力的父亲，她会很轻松地得到信任并培养重用，然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有什么办法？”

老李恻然道，“你都是高高在上的干部，可知内地没门路的三本文科学生能干什么？跑销售已是最好的出路，很多跑出租、送外卖！我不想女儿那么惨，不想她受苦，只能……只能奋力一搏！”

“但你搏错了方向，那是死路，不是生路！”焦糖大喊道。

老李也大叫道：“我们一直走在死路上，眼前从来没有希望！”他恨声道，“当年执行任务同伴死在我身边，没人安慰，没人劝导，反而没完没了写报告解释他为什么死，我为什么活！我因为生病错失一次抓捕机会，没人关心病情，没人让我及时治疗，拖着41度高烧在审讯室被盘问了一夜！女儿出国读书我找以前老领导借钱，他轻蔑地说既然出国就别借钱，借钱就在国内读三本……你们想想这是曾经一块儿出生入死的老领导说的话么？都是畜生！都是畜生！”

蒲旭冷静地说：“你不该觉得心理不平衡，因为入了我们这一行就这样的规矩，每个人都只是庞大机器里的一个小部件，没有特殊化，更没有人情味，做任何事都必须掂量国家安全！你老领导的话是对的，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本来不该轻易让子女出国读书，否则很容易误中陷阱，瞧你不是中套了吗？”

“是，我后悔了！我不该加入这个组织卖命，弄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连累家人！”

老李似乎情绪失控，“我要为家人做点贡献，我要体现自己……自己的人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