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７８７章 空中血爆

“建立在牺牲我的基础上，对吗？”焦糖反诘道。

老李道：“我们都是时代的牺牲品，区别无非为谁牺牲……”

话音未落，只听到别墅后面“砰砰砰砰”响起密集枪声，双方居然已经开始交火！

第一枪就是艾麦德娜开的。

本来她严守蒲旭交待守在后面等待正面战场决战，然而狡猾的老李利用传音系统边说话拖延时间，边匆匆穿戴并装备整齐打算从后门撤退。

——老李到底长期在境外从事情报工作，养成警觉和细致的习惯，虽说别墅内外硬软件都部署妥当，他夜里总会醒两次楼上楼下巡视、检查监控，很巧就在蒲旭放完吊桥与俩美女会合后赶来之际，老李起床发现监控画面异常！他何等机敏，只眨了下眼就判断不可能系统问题，必定遭到破坏，而要动着监控系统肯定有人潜入配电室，说明敌人已经突破吊桥防线！老李遂先发制人打开大灯试探蒲旭等人位置，焦糖到底还嫩呐，一下子主动跳出来被锁定位置。

——老李看似情绪激动，实际上多年特工生涯早修炼得钢铁般坚硬，每句话都在争取同情的同时争取时间，以最快速度装备武器、收拾细软、穿戴逃生工具，根据提前制订的应急预案出逃。

逃跑出口在别墅后面一个隐蔽的小门，但艾麦德娜凭借杀手的敏锐第一时间发现并锁定，故而门甫一推开，被当作试验品的厨师刚冲出去就被一枪撂倒。

跟在后面的退役特警手持微冲猛烈开火试图压制对手火力，艾麦德娜以精准的射击予以还击，一时间双方形成对峙。

“攻！”

蒲旭喝道，焦糖会意“砰”地一枪打碎门前大灯，紧接着他闪电般跃出去飞快地冲到别墅门前，随即被里面交叉火力牢牢封住。

蒲旭反手一甩扔了颗烟幕弹进去，“嘭”地炸开同时枪声略滞，他趁机翻滚到门侧凭直觉接连几个点射，只听到左面短促地惨叫和摔倒声后，右面枪声猛地大盛，似下定决心死守一楼要害。

“砰砰砰”，蒲旭团身躲在石屏风后对射几个回合，掩护焦糖从右窗突破后“砰”一声结果其性命。

“厨房方向？”

焦糖听出后面枪声的方位，示意前后包抄将老李堵在里面。

蒲旭摇摇头，目光移到楼梯道：

“上面！”

焦糖朝那个方向开了两枪，果然楼梯拐角处顿时响起“哒哒哒”的轻机枪声，蒲旭判断得不错，别墅后门只是佯攻用来吸引注意力，老李应该还在二楼。

“手雷？”

焦糖微微踌躇，感觉炸毁楼梯断了自己的路，蒲旭却深知此刻分秒必争犹豫不得，喝道：

“掩护！”

在她密集的射击中团身翻到楼梯底下，以极其微小的角度穿过楼梯间隙，“砰”，一枪打中伏在拐角的轻机枪手。

焦糖没等那家伙闭眼便一口气越过楼梯来到二楼平台，“啪”，一颗子弹打中头盔，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她头晕眼花，原地转了一圈；蒲旭则“呼”地从身边蹿过去，双手持枪冲到主卧门口，然后便看到整张床翻转成一个大的弹射架，“铮”地一声，老李身负降落伞包被弹出窗户，人在半空兀自微笑着朝蒲旭挥手致意。

“啊，原来他……”

焦糖也跟着跑到窗前时，老李已在最高处打开降落伞，淡淡月光下夜空里绽放一朵洁白的小花。

“拿来！”

蒲旭冷峻地说，焦糖只怔忡两秒钟便解开肩扛式火箭筒，他接到手里娴熟地扛到肩上，解锁、瞄准、校正、发射一气呵成——

轰！

倏尔间一团火光笼罩住洁白的降落伞，硝烟渐散，洒下无数碎片，在夜空中飞舞着、打着旋儿慢慢落到深无可测的山谷深处。

蒲旭和焦糖并肩站在窗前呆呆伫立，直到艾麦德娜双手持枪带着些许血腥味跑进来，转身之际焦糖悄悄拭掉眼角泪花，她以为他俩没注意，其实这些细微动作哪里瞒得过去？

焦糖与老李曾经发生过什么？

为何老李发出邀请后焦糖便义无反顾前往香江，难道与某个约定有关？

所有的秘密随着那枚火箭爆炸烟消云消，永远湮没在尘世间。

艾麦德娜真心实意叹道：“其实还有办法活捉，当然当场血爆最为简洁，不留后患，想想押解回国的种种困难实在……”

蒲旭摇摇头：

“死在印尼是老李最好的结局，没有之一，唉，撤吧。”

艾麦德娜眨了眨眼，这才悟出蒲旭和焦糖根本没打算让老李活着回国受审，到底出于什么心理？大概只有同为情报人员的他俩说得清。

接下来的工作是清理战场，首先将几具尸体、监控主机全部扔下悬崖去陪伴谷底的老李，然后冲刷清理地面、墙壁、楼梯的血渍尽可能恢复屋内陈列和布置，收拾空弹壳和使用的武器，最后抹除所有指纹足迹让焦糖和艾麦德娜原路返回。

蒲旭看着她俩过了石桥，用力拉起吊桥，选择合适的位置穿戴上那套翼装飞行服，深吸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当天上午蒲旭等三人分头乘坐飞机前往不同城市，再转道飞往马来西亚，那边有情报研究局人员在机场接应，他们将直接走外交通道享有豁免检查权。

隔了两天莎莉始终联系不上老李，独自前往鲁昂比峰又被那道吊桥所阻，无奈之下只得报警，警察抵达后也犯了难，因为正常技术下根本没法通过那道深涧，本来按他们敷衍塞责的作风也就算了，然而CIA和军情六局听说后大惊，通过秘密渠道施加压力，警察局无奈之下恳求正府协调军方调遣一架军用直升机冒险空降（全印尼仅有三架），打开吊桥让警察们浩浩荡荡来到峰顶别墅。

枪战是显而易见的，交战双方都哪去了是个谜，蒲旭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密室凶杀案，根本无法锁定嫌疑对象；与此同时CIA也得到内部消息焦糖被护送回国，顿时对案子调查全无兴趣，此案便被列入悬案不了了之。

焦糖在内部档案里仍属在职情报员，回国后立即转送到西南某处秘密军事基地，要在里面度过半年脱密期；蒲旭虽也属于在职情报员但有领导专职司机身份作掩护，艾麦德娜则是紫寺牧民（紫寺正府出具的证明，你懂的），他俩只须隔离一个月便可恢复自由。

境外执行任务，成功狙杀京都情报研究局叛变特工，在情报系统属于立功行为，前期为避免事态扩大化局领导已部分抹除焦糖档案记载，又煞费苦心替她种种经历做了修饰，经此一役焦糖有了立功表现正好洗白身份，有关部门将她安置到中原某警官院校担任训练部主任，正科职（享受副处待遇），拐了一大圈总算落得安稳的去处。

蒲旭的待遇级别依然秘密记录于档案，容小姐私下打趣说处级专车司机全国绝无仅有，要不要换个角色，也享受享受当领导的乐趣？蒲旭却说跟在蓝市长身边挺好，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领导确实做不成，这一点早就深切体会到了。

艾麦德娜也通过立功悄然转换身份，之前职业女杀手的经历自然无人知晓，并在蓝京那帮老部下的运作下在紫寺墨族协会谋了份工作：

对外联络部副部长。

要问负责跟谁联络，艾麦德娜根本不知道，她来头太大，从会长易卜拉欣到部长都不敢指派工作，或许，或许她的主要任务就是与蓝京联络吧……

又隔了很长时间，焦糖与莫胜男秘密辗转到第三方城市见面，曾经一起逃亡、相濡以沫的姐妹，分别数载后重逢格外感慨。

莫胜男在秦铁雁暗助下来到书泽设法进入开发区民正局下辖的事业单位，朝中有人毕竟不同，今年她已通过“公开竞聘”荣升服务中心副主任（副科职），回想十多年前在衡泽就已做到副处级，不胜唏嘘，人啊只要平凡幸福地活着就好。

心态平和了，孩子渐渐长大了，当然或许还有秦铁雁暗中滋润，莫胜男身材比过去丰腴些，眼里也多些神采，兴致勃勃邀焦糖闲下来一块儿重游南疆，沿着多年前丧家狗似的逃亡线路走一遍，体会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关键你要安顿好孩子。”焦糖笑道。

莫胜男凝视着她，轻声道：“焦糖……你也该彻底消停下来了，找个男人，组个家庭，生个孩子，人生就圆满了。”

焦糖久久不语，半晌叹息道：“那是绝大多数人眼里的圆满，不是我的圆满……我梦想中的圆满是骑着摩托车，在最快最狂野的速度中奔向毁灭……”

“若非蓝京，你已毁灭过好几次，对吧？”莫胜男声音更轻。

“唉，他是你们心目中的英雄，可我为什么觉得他很讨厌？”焦糖道。

“因为你无法拥有他，”莫胜男眼里带着笑意道，“按你的脾气，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所以你梦想的摩托车后座还应该坐着蓝京，是不是？”

“好吧我承认我俩曾经撞过草垛，那回很幸运……”

焦糖恨恨道，“他向来很幸运，他妈的！”

莫胜男以小勺轻搅咖啡，良久道：“抽空见见他吧，看看有没有机会同归于尽。”

说着，她脸上满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