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７９４章 拜访任老

原来，任老真正喜欢的是伍潭系。

想想事情都是一脉相承的，当年任老在谢芷言和唐武功之间选择前者便可见端倪，今年在京都大领导下决心整顿遏制沿海系的大背景下，谢芷言依然能抢在凌金森之前交流到黄树省卡位，呵护之意相当明显。

证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即谢芷言超脱于沿海系内耗争斗，恐怕已经列入京都高层考察培养范围内！

这样再分析朝明形势，何朝迅自鸣得意的人才体系、排兵布阵，格局还是不如任老。

任老要么不出手，出手必定是大招。

周六下午，蒲旭开车陪同蓝京前往省城，动身前蓝京几经考虑准备了两件礼物：

天生雪莲，冬虫夏草。

都与滋补身体有关，想必任老不会拒绝，倒不是价值多少的问题，关键市面上买不到正宗的。

难得有空，车里又只主仆二人，蓝京开始仔细询问东南亚之行的细节，而重点却落在焦糖身上：

她在香江期间是否跟老李接触过？

老李叫她去香江有无具体承诺？

老李将焦糖行动的全过程都透露给CIA吗？

蒲旭明知主子最关心什么，却强忍住笑始终坚持三个字“不知道”，至于焦糖会不会在隔离期间如实向组织汇报，恐怕也无从得知。

“凭什么轻易相信？”蓝京紧锁眉头，“更难以置信的是牺牲焦糖只为了女儿进入英联邦名牌大学，减免部分学费，老李没脑子么？明明可以要价更高！”

蒲旭道：“帮他整容、洗白身份、赌场谋个好差使等等，都是交易的组成部分，或许事发之后辗转到欧洲生活也有可能，不过随着老李的死都无从查证了。”

“唔……”

蓝京心中有数蒲旭是故意在境外干掉老李，一是帮焦糖彻底清除后患，防止回国受审再把她牵连进去；二是同行之间惺惺相惜，说实话老李的遭遇蛮让人伤感，作为一名对国家作出贡献的优秀特工，不该在系统内部郁郁不得志。

隔了许久转而道，“艾麦德娜通过这次行动得到锻炼吧？”

蒲旭笑道：“岂只锻炼，她的身手高于焦糖，稍加点拨就是合格的特工。”

“哎不行不行，她不小了，应该回归正常工作生活。”蓝京连连摇头，全然不顾自己的话前后矛盾。

蒲旭笑笑也不揭破，应道：“是啊，回归正常生活……”

任老住在省城东南近郊一处没标牌只有门牌号的干休所，从外面看好像普通的休闲山庄，大门破落得生满了锈，有把大铁锁从里面反锁着。

因为事先联系好了时间，蒲旭的车子驶到大门前只停了两分钟，里面小跑步过来位警卫打开门，再小跑步在前面引路，将车子停到右侧隐蔽的停车场，四面树荫遮得严实，无论哪个角度都看不到里面车辆、车牌号。

然后警卫带领他俩穿过四五十米藤蔓结成的凉棚，前面有道电动门，徐徐打开后才真正来到任老养老的庭院。

院里宽敞开阔，修剪整齐、一望无垠的碧绿草坪，左右两侧点缀着古朴典雅的亭子，成群结队的鸽子以及很多不知名漂亮的小鸟飞来飞去，围墙四周则是遮天蔽日、根深叶茂的榕树和高大挺拔的椰子树。

穿过玻璃球铺的甬道，方看到掩映在绿荫丛中的一幢民国建筑风格的两层小楼，墙根底下似有块石碑，蓝京目光一掠而过也没细看。

任老象在围城海边别墅一样，坐在客厅东面落地玻璃窗前的藤椅上，边喝现煮的茶边戴着老花眼镜研究古籍，屋里弥漫着浓浓的米酒味道的茶香。

“请坐，请坐，”任老随和地说，“喝得惯朝明南部地区的老白茶？刚开始浓了点，余味悠长，正如蓝市长在围城开展工作，刚上任大刀阔斧锐不可当，基层干部群众都私下议论来了位猛将，没想到蓝市长收放自如，依靠雄厚财力吸引来几百家新兴企业后稳扎稳打，坚实推进取得相当不错的成果，另外罗亚镇抗灾报道我也看了，难能可贵啊在那种情况下，值得大树特树。”

“我只是牵了个头，关键还靠当地人民群众的智慧勇气，”蓝京谦虚地说，“那种情况下作为市主要领导必须挺身而出，是我的职责所在。”

任老摆摆手：“面对荣誉没必要谦让，党员干部并非活在真空里，干事业的同时需要得到肯定、提拔、晋级，这也是工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积极进取、踏实努力的干部一直得不到重用，我们才要反省体制机制哪儿出了问题，毛病到底在哪里。”

蓝京道：“任老一针见血指出干部任用的难点与重点，实在精辟，之前您住在围城期间我好几次想去拜访，有同志提醒说任老专注养生不见外客，保持距离就是对您最大的敬意，唉，回想起来我恐怕受了误导……”

任老和气地笑：“这话提醒得对，也不对，我是讨厌无聊的迎来送往，喋喋不休，不过很乐意跟蓝市长这样有想法、有激情、有创意的领导聊天，唉难怪难怪，大概不愿看到我和蓝市长聊天的人居多吧。”

“不得不承认，我低估了围城基层一定范围内地域主义和保守主义的负面影响。”

蓝京道。

“何止围城呀，整个朝明都是，”任老道，“我跟他们不同，目光一直向外看的，蓝市长在三相的表现就让人眼睛一亮——打通封闭数千年的山脉，让蓝宝石湖美景为世人所知，大手笔！后来到了紫寺数百平方公里盐碱地从无到有矗立起令人瞩目的开发区，需要多么超凡的想象力！这样的干部到围城能差到哪儿去？我很有信心嘛！”

莫非自己从紫寺到围城是任老暗中运作的结果？燕家大院只指明这个方向，但不可能让自己跑到沿海系大本营，此前蓝京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可任老不主动承认，蓝京也不便多问，官场的事儿有时最好朦胧些，挑明了反而给谈话增加难度。

“向任老汇报，我认为围城虽然摆脱低迷状态步入发展正轨，但远远没到松懈的时候，经济结构仍待花大力气优化，产业方向尚要不断适应市场而进行调整，如何利用好围城港并相互促进也是一盘大棋！”

蓝京道，“三年来在唐书记领导下，各项工作顺利开展，主要经济数据取得一定进步，没想到一场超强台风打乱了……围城需要稳定，围城经济需要持续性，这是我主动向谢省长的最主要原因，此前谢省长对围城、对我都很关心。”

任老微微笑道：“蓝市长要是想不到找芷言这步棋，今天就不可能坐到这儿，我也不会说这番话，人生际遇很奇妙，唯有主动争取，天上不会掉馅饼。”

蓝京心里暗呼好险，却恭敬地说：“主要不敢随便打扰任老，不然……都怪我不好，兜了个大圈，真可谓舍近求远了。”

“总得有这样的过程嘛，太容易得到反而不知珍惜，”任老道，“我不怎么听说了什么，注重看做了什么，牛皮哄哄一事无成只会害人害己，连累整个地区发展大计……今天你来了，我就知道你想要什么，目的达到了，很好，很好。”

“实际上我更想请任老就围城今后发展方向和蓝图指点一二，”蓝京诚恳地说，“您是家乡人，对围城有着深厚的感情，又积累几十年抓经济谋新篇的经验，有您给我们保驾护航可以避免少走弯路，事半功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席话虽有恭维之意却让任老听得很舒服，当下微笑道：

“新的时代新的形势新的发展道路，不能再用老眼光去判断和指导，所以具体工作我说不上来，也没法指点，只想跟蓝市长分享两句话，一是王阳明的‘百姓日用即道’之说，《周易·系辞上》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故而王阳明认为‘日用间何莫非天理流行，但此心常存不放则义理自熟’，此其一；其二《明史.奸臣传》曰明之亡，亡于神宗之怠政，光宗之短祚，熹宗之庸懦，怀宗之苛察；而究其本原，则由于党争！”

说到这里任老意味深长看了看蓝京，道，“以此与蓝市长共勉之，共鉴之。”

蓝京沉声道：“我已悟出其中六成意思，剩下四成得回去慢慢推敲，方能不辜负任老的殷切期盼。”

任老慢慢呷了口茶，半晌道：“随口说说，没那么严谨，哈哈哈哈……对了，这次松和的乙健受围海造田事件影响情绪低落，麻烦蓝市长帮我劝导劝导，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嘛。”

“郑乙健……”

蓝京顿时心中雪亮，此前就听说此人与任老最疼爱的孙女同班同学，故而从街道办主任一下子提拔常务副区长，再顺利提拔区长，堪称火箭般晋升速度，可在争取区委书记问题上似乎没得到唐武功支持，蓝京一度以为任老帮衬到此为止。

没想到一直放在心上。

他沉吟片刻道：“是这样的任老，乙健虽挂了个领导小组副组长名头，种种原因并没参与具体分工，因此……等省委关于市委主要领导问责结果出来，市里会酌情处理。”

任老微笑道：“蓝市长办事，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