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１６章 瓜农纠纷

官场每天都繁忙不休，细问起来好像没做什么实质性工作，但确实与整个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月末两会顺利落幕，张桥如期从“代市长”变成“市长”，整个市府大院都觉得轻松许多，准备微微休息段时间，就在此时梅花在碧海最著名的妇科医院——红梅医院分娩，生了个七斤多重的胖小子，守在产房外的两大家族均露出开心的笑容，特别梅老板立马在上次已经给了一个亿的基础上再转一个亿给女儿，夫家自然也不甘落后，事先承诺好的两个亿立即到位！

意味着梅花还没从麻醉中苏醒，个人账户已经多了三个亿。

蓝京听到消息后，颇为正式且官方地给梅花打了个电话表示祝贺，另外委托市委办两位女干部前去探望，无非带些鲜花、水果等物。

这已是不姓蓝的第几个孩子？蓝京懒得数，数着数着就心痛，痛了之后就容易乱，所以每次都数不完，只衷心希望散落在神州大地的孩子们长大后别见面，永远别见面。

虽然如此，四月份的第一个周六，上午蓝京在蒲旭护卫下步行前往市府大院时，还是忍不住想数个明白：

伊宫珮；伊宫玥；颜思思；郁杏子；容浅浅；黄芊芊；方婉仪；解雨欣……

数到这里猛一抬头，陡地看到市府大院门口堵着几十辆客货两用车，上面站着些神情激动的工人举着电喇叭大叫大嚷，还不时挥舞双臂，指着市委大楼作咬牙切齿状。

霎时蓝京有些恼怒，即使民风剽悍的紫寺，市府大院大门也没象围城这般动辄被堵门，说明什么？正府在老百姓心里的权威性还不够！

当即停下来道：“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蒲旭刚拿起手机，孙涛的电话已经来了——作为正府秘书长居然第一时间向市委书记通报消息也是怪事儿，简明扼要汇报起因：

其实就是一起很简单的供销纠纷。每年围城各家西瓜商都跟各乡镇瓜农约定好收购价，时间一到派车到瓜田摘瓜、付钱走人，多年以来一直如此。然而今年出了意外，因为去年“维妮”超强台风抹掉包括罗亚镇在内大片瓜田，即便后来紧急恢复也无济于事，整个去年围城瓜农颗粒无收，全靠正府救济；今年西瓜种植略有好转产量还是跟不上，特别四月份头茬瓜尤为抢手，故而当西瓜商的车子来到瓜田后，瓜农纷纷反悔坐地涨价，而且不涨价不肯走！报警也没用，警察觉得属于经济纠纷，建议双方协商处理。

西瓜商得到消息后都怒了，紧急通知仍在半路的车子全部回头堵市府大院大门：

警察不管，正府总得管吧？

听到这里蓝京立即问：“张市长呢？”

孙涛叹了口气：“张市长已经去了冲突最严重的罗亚镇，他觉得……觉得双方肯定没签订合同……”

蓝京摇摇头：“你以为西瓜商全是草台班子，这点法律意识都没有？但这种情况下合同根本没用，瓜农就是耍赖，试问西瓜商能怎么办？去法院起诉，官司打完了冬天到了，半个西瓜都卖不了；就算打赢官司也没法执行，田里已找不到西瓜，法院执行庭类似案子多如牛毛，法官再厉害也拿瓜农没辙。”

孙涛又叹气：“可惜张市长不听劝啊，而且还觉得不能光听西瓜商一面之辞，今年围城西瓜种植总体产量不高，市场价格偏高，瓜农抬价未必没有道理，西瓜商也有故意压价成份。”

“西瓜商压价的情况肯定有，”蓝京道，“西瓜这种季节性很强、价格波动大的农产品，双方交易都存在一定风险，用经济学原理解释就是交易成本很高，没办法避免。”

“是啊是啊，所以这种事……”孙涛道，“张市长没必要亲自到纠纷现场的，我们劝说也没用。”

蓝京笑笑：“去现场也好，表明市领导对**特别农副产品销售的重视，但要注意人身安全……晋华市长呢？毕竟深耕农业领域多年，请他出出主意。”

他深知娇小柔弱的喻夏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场面，还得靠农业条线出身的秦晋华。

这时二十多辆警车悄悄包围上来（居然没有鸣警笛），没等堵在大门前的司机、工人反应过来，却见干警们迅疾无比扑上前两人一组将他们全部控制住，旋即塞入之前就停在不远处的大巴车里；留在现场的客货两用车、农用车则被干警们开到指定停车场。

不到十分钟，市府大院前清理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蓝京看得满意地点点头，暗想在秦铁雁铁腕治理下围城警方出警效率大有提升。

缓步走到大门前，正好秦铁雁坐着警车疾驰而至，轧地刹到离蓝京几米开外，动作利索地摆了个POS，洋洋得意道：

“怎么样？”

蓝京道：“有没有派警力前往罗亚镇？我担心瓜农、西瓜商激动起来围攻张市长。”

“镇派出所已经严阵以待，我增派了两个小分队，”秦铁雁道，“松和方面也去了领导，也应该配备相应警力，安全方面估计没问题。”

“刚才堵大门的那些人运到哪儿去了？”蓝京又问。

“大产业园工地，规定每人挖两立方土才允许回家，”秦铁雁道，“他们不是有力气没处发泄吗，挖土方是最好的解决渠道，当然也要进行一定思想教育，告诫他们再占理也不准围堵市府大门，这是违法的事儿。”

蓝京不禁莞尔道：“好嘛，把我在紫寺盐碱地的套路学来了，的确如此，对这些头脑简单、容易被煽动的家伙，先改造身体然后才能改造灵魂；那些堵门的车辆呢？”

秦铁雁笑道：“更好办，以交通违停条款每辆罚款500元，不重，但让西瓜商们留下深刻印象。”

“哎，每辆200差不多，人家赚钱也不容易，”蓝京道，“你联系一下延时部长，及时做好网络舆情管控，千万别让诸如‘驱散’、‘抓捕’等字眼到处泛滥，本来办的好事结果被渲染成坏事。”

秦铁雁点点头，随即掏出手机与杨延时联系，其实不用多说，此时杨延时已从相对隐蔽的侧门进了办公室，正在紧张地关注网上动态。

临近中午张桥灰头土脸地回来，外套、鞋裤上面沾了不少泥土，如孙涛所料到现场非但不起作用反而激化矛盾，因为张桥张口就要求“按合同办事”，这边西瓜商立即掏出合同，那边瓜农一轰而上就打起来了！

张桥夹在中间逃也不是，劝也不是，幸亏干警们及时组成人墙分隔冲突双方并将张桥救了出去。

同样的对峙、争执、冲突发生在种植西瓜的所有乡镇，市里急令区县及镇村干部员工取消休息全部返岗，赶到村头田地做好劝阻安抚工作。

城区西瓜商也紧急联络，达成协议声称基于合同收购，多一分钱都不行，宁可放弃今年本土西瓜市场，连夜到东吴、七泽等地收购！

小小西瓜，竟然闹出了大动静。

中午在食堂吃过工作餐，蓝京主持召开紧急会议共同商讨对策，在家常委、副市长；农业条线；司法条线；商贸条线等参加。

副市长喻夏还驻守在罗亚镇，由秦晋华作简要说明：

西瓜商结合历年行情和天气等因素，提前三个月至半年与瓜农签订购销合同，是围城、汀城等沿海西瓜种植地区实施多年的做法，一定程度防止“瓜贱伤农”或“出田就涨”等极端行情，曾在京都电视台有过推广报道。

今年为何出现大面积违约事件？

秦晋华认为有两方面原因，一是“维妮”超强台风不但毁坏半数以上瓜田，幸存瓜田也遭到不同程度损伤，瓜农种植前付出额外成本，产量也有所下降；二是围城等城市历来就有四月吃本土头茬瓜传统，变相推高当前西瓜市场行情，瓜农认为今年种植期间多花了钱，西瓜价格又高，西瓜商应该以高出合同的价格收购。

宋践行沉声道晋华站在瓜农角度考虑问题，西瓜商却不是这么算的，因为去年底到瓜田签订合同时充分考虑了额外成本因素，这里头有两笔账，一笔账瓜田改造修复都享受财正补贴，另一笔账今年外地头茬瓜会大幅冲击市场，因此计算瓜农种植成本时，对西瓜商而言最大的风险还来自市场，围城瓜田遭灾了，别的地方没有，人家成本低、数量多必然带来价格优势！瓜农缺乏契约精神的后果很严重，以后西瓜商不再提前签合同，西瓜成熟后随行就市，让瓜农承受价格波动的后果。

出院后恢复上班的梅花脸色略带苍白，从司法专业层面解读说关键在于农产品交易采用了工业产品模板，即合同－仲裁－判决，但违约金和起诉行为并不适用，毕竟西瓜不是机器出来的元件，价格、质量、交货日期等随时会有变化，一纸契约不可能控制那么多变数，又从何而来契约精神？

争来争去证明市领导层面观点就不一致，张桥也眉头紧锁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连声问道：

“有没有解决的方案？同志们集思广益，多想想办法。”

庄步军微笑道：“蓝书记在乡镇司法所代理过很多农副产品纠纷，应该涉及到西瓜购销矛盾吧？请蓝书记指点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