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１７章 妙招迭出

庄步军话一出口，中会议室顿时“哗”地响起热烈掌声，张桥这才惊觉蓝京在市府大院的威望居然如此之高，实在出乎意料！

此前每次与张桥出席各种会议、活动的公开场合，蓝京都刻意低调，尽量突出新任市长的地位，使得张桥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围城最耀眼的人物。

其实真不是。

蓝京目光扫视全场，道：

“步军书记猜得不错，我不但代理过西瓜购销纠纷，还有香瓜、冬瓜、水瓜、黄瓜、甜叶菊等等，如梅书记所说，农副产品都容易因为合同约定产生各种矛盾，推而广之粮食作物何尝不是，但国家有统购价其实就是指导价，很好地控制并稳定市场。”

“如果市正府也给出西瓜统购价呢？我是外行，随便乱说。”

统战部长张季谰插了句话。

秦晋华连连摇头，却不多说。

蓝京笑道：“晋华市长听到统购就头疼，哈哈哈……是这样，农副产品不属于粮食，不是生活必须品，有时价格太高可以少吃点，价格下来了多买点，不爱吃的无论贵贱都不买，供需与市场相互适配调剂，所以站在正府立场讲，没必要为保护少数人非必要利益浪费资源，财正的钱要用在刀刃上！”

“唔……”

张桥听出蓝京话里的意思，沉吟道，“西瓜种植在围城农业经济中所占比例确实不高，但涉及面广，种植户数多，而且很大程度会影响四月份围城头茬瓜消费市场，正府如果放任不管恐怕容易引发更大规模纠纷……”

副市长郑乙健也跟着道：

“现在的问题是西瓜商手握合同不肯让步，瓜农看似态度强硬实际上心里着急，瓜熟蒂落必须立即摘下来卖，否则一场暴雨全部泡汤；西瓜商顶多少赚点钱，还能通过外地瓜弥补亏损，瓜农去年遭了天灾，今年无论如何经不起……”

他将“**”二字咽了回去，不过在场领导都听得出来。

蓝京颌首道：

“张市长、郑市长不约而同指出西瓜购销事件的另一面，那就是社会稳定、正治影响，表面看一个西瓜上下浮动几毛钱的小事，实则也是资本与生产链的激烈博弈，西瓜商是初级资本，瓜农是分散的生产链，市场有只看不见的手促进资源以最优方式配置继而实现高效率，但高效率不代表保证公平。乍看瓜农坐地抬价属于严重毁约行为，细想难道不是西瓜商利用信息不对称故意压低了合同价？我没有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而是说作为集团公司可以要求效率第一，但一个国家、一个正府必须在效率与公平之间取得平衡，赚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赚了钱，肯定有人亏钱，对不对？一味放任市场规律，市场最终将吞噬我们的信仰、尊严与斗志。”

秦晋华道：“西瓜商确实有个价格联盟，行业大佬避开农副产业协会悄悄牵头谈的，其它诸如蓝莓、荔枝等高档水果都存在类似情况，明明产地、产量越来越多越来越高，市场价格就是降不下来。”

“蓝莓就是蓝莓，不能要求每种水果都卖成白菜价，适当的错配机制才能保证农副产业健康发展，”蓝京道，“西瓜购销事件到底怎么解决，结合同志们的看法与意见，我想提两点建议……”

市委书记作指示了，众领导纷纷拿笔记录，张桥愣了愣也翻开笔记本。

蓝京道：

“第一，要求各乡镇干警、保安、志愿者做好瓜田维稳安抚工作，西瓜商派的车一辆都不留，全部放行！”

此言一出会场哗然，秦铁雁率先叫道：

“那样的话瓜农们要造反了，我们那点警力根本压不住啊！”

蓝京威严地说：

“我让你镇压吗？听我说完！第二，从今天下午起各乡镇紧急组织筹办西瓜节，不搭舞台，不搞演出，没有领导讲话，各个瓜田敞开来供应西瓜；城里这头由市直、区直各系统，街道办、社区紧急宣传发动，调集旅游大巴、公交车进行转运，让市民跳过中间商直接到田头摘瓜、买瓜，价格嘛面谈，这样总不会打起来吧？”

会场顿时“嗡嗡嗡”一片，领导们都在窃窃商讨全无准备下仓促上马西瓜节的可行性。

“这个，我想泼一泼冷水，”宋践行见张桥接连使眼色，只得硬着头皮上阵，“市委市正府号令之下各乡镇积极响应，连夜组织，瓜农们想必也很有积极性，只是……只是全市好几万亩瓜田，头茬瓜少说也有几千吨，就靠大巴车、旅游车、公交车、私家车在田边购买能消化多少？恐怕杯水车薪！比如我平时不吃甜，全家买四五个就足够，当然蓝书记可能有更深远的考虑，我不过抛砖引玉，嗬嗬嗬。”

两年多来宋践行的确领教蓝京机智灵活、妙招迭出的风格，说话间留有余地。

“宋市长家消费力不行啊，钱别光存银行，要拿出来促进市场繁荣！”

蓝京笑道，“嗯，宋市长‘杯水车薪’用得对，西瓜节就是图个热闹，让城里居民到农村呼吸新鲜空气，要说消化数以千吨西瓜肯定不行，但我们要用这招警告西瓜商，吃差价别吃得太爽，正府有办法把所谓市场价打回原形；我们也用这招……西瓜节只办一天，明天正好周末嘛，平时市民们也没空，我估计瓜农们从早忙到晚也会累得够呛，说实在的，跟菜场里练出来的大妈们讨价还价恐怕比干活累！”

会场哄堂大笑。

笑声中蓝京续道，“瓜农觉得田头价不能再低，大妈照样砍得血淋淋没商量，然后称重、包装，临走说不定还要搭个香瓜，哈哈哈……一天忙下来瓜农们终于领略到销售的辛苦，算算人工成本还不如批发给西瓜商；西瓜商眼瞅着市场消费量少了，能不着急？因此，通过西瓜节让供销双方都意识到对方的好，下周一双方会重归于好，圆满化解风波。”

“哦——”

会场响起恍然大悟的声音，秦晋华笑道：

“这叫正府搭台，瓜农唱戏，受教育的是手持合同的西瓜商，受惠的则是围城广大市民。”

张桥表面矜持，内心也暗暗佩服蓝京的急智，沉稳地说：

“下面市委对西瓜节筹办及组织进行分工，主要涉及宣传、交通、城管、农业、工商、商会、消费者保护等；在具体实施方面压力传导到区县党委正府，要亲力亲为，下沉到乡镇村头田边一线，务必全力以赴打好这一仗！”

经过下午到夜里的紧张准备，周日清晨六点开始各乡镇入口统一拉起“围城清凉一夏西瓜节”横幅，瓜田全都沿着路边或摆摊子，或搭凉棚，有的连夜铺设木板供市民深入田里挑捡，每隔几百米还有当地镇正府提供复秤、调解纠纷的便民服务点。

随着源源不绝的车辆驶入乡镇，往日空旷广茂的瓜田热闹非凡，谈笑的、还价的、相互攀比压价的、嬉笑的，汇成一片喧嚣带有尘世气息的海洋。

西瓜商都坐不住了，赶紧派人到各乡镇打探，眼里看到成百上千市民竞相购买带有泥土气息的西瓜，耳里听到价格大幅低于城里水果店、摊贩报价，真是心急如焚！

市民们在瓜田多买一只西瓜，城里就少卖一只西瓜，更让西瓜商十万火急从外地调集来的断了销路，能不着急吗？

百般无奈之下透过农合组织、商会、农副产业协会等民间机构逐层逐级反映，请求正府高抬贵手，并表示愿意撇开合同问题与瓜农就价格进行友好协商，直到中午总算得到官方确认：

西瓜节今天结束，但若下周双方仍无进展，下周继续办！

周日下午，趁着市领导分头到乡镇现场督阵，蓝京悄悄来到梅花的小别墅探望母子俩。

卧室里充盈着乳汁甜香和婴儿奶味儿，蓝京小心翼翼抱起儿子看了又看，眼里藏不住满满笑意，哎，多子多福啊，哪怕不姓蓝也没关系。

“很象你哎。”蓝京笑道。

“儿子应该象妈妈，”梅花道，“我起初很担心是女儿，要是象你就糟糕了。”

蓝京轻轻吻了吻儿子，笑道：“他很乖，这一点象谁？”

“肯定遗传我的基因，”梅花道，“对了，关于一个亿的感谢费……”

蓝京汗颜：“不用谢不用谢，是我应该……也不应该，反正我早就说过不要，真不是客气，我不缺钱，而且从你个人账户转出去总有蛛丝马迹。”

“来，按个指纹……”

梅花突然伸出手机命令道，蓝京不解其意但依言而为，紧接着她操作一番道，“我在碧海成立了一个秘密基金账户，凭密码和指纹双重印证即可随便使用，就是说账户里四个亿属于咱俩，还有儿子，你可以理解为家庭基金。”

“这这这……”

蓝京舌头打结，“你说过孩子生下来后我们就断绝一切……我们不能有任何让外界怀疑的言行，回归到刚开始普通同事……同事关系！”

梅花幽幽叹了口气，良久道：

“当时我是这么想，现实可能吗？血脉这个东西很神奇的，儿子身上流淌着你的血，你永远是他爸爸。”

“但……”

蓝京只说了一个字，梅花便打断道：

“但咱俩之间的确是普通同事关系，除了秘密基金账户，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