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５７章 议案闯关

十一月中旬，省委书记石应铨正式提出空降后第一项大工程：

重启青牧山旅游暨交通枢纽综合工程！

工程核心基本照搬前常务副省长严毅呈的思路，即在地势相对平缓的北侧玉屏峰兴建大型集散基地，分为交通转运中心、游客中心和度假山庄三大区域，然后修高速公路、城市快速通道、国道；整合拓展青牧山深度旅游市场，解决多年以来前山不通后山、峰峰自行其道问题；开发繁荣房地产市场，打造一系列倚山伴山、视野绝佳的别墅群和度假山庄，提供个性化服务和文化赋能。

之前严毅呈遭人诟病之处在于两点，一是化整为零违避审批，二是严重破坏环境造成污染，石应铨说很简单，青牧山工程严格按流程报批，一个环节步骤都不会缺，工程扛着“保护性开发”招牌，坚决杜绝滥砍滥伐和对原始生态的破坏。

与此同时将工程预算提高到两百四十亿，原超严毅呈版的一百五十亿预算，这也没办法，“保护性开发”要求更高、代价更大，石应铨的理念是需要多少申报多少，决不藏着掖着引起后患。

可行性论证和预算审批流程仍是工程拦路虎，施工理由再充分、保护措施再周全，青牧山始终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需要京都林业部（国家公园管理局）审批，此外环保部负责环评、京都发改委负责立项核准和备案，自然资源部需要会签意见，水利部和交通部负责水电站、高速公路前置审核等等，都没法绕过去。

不过省委书记的资源与能量是惊人的，这一点严毅呈没法比。

可行性论证、专家会审等环节，石应铨有过去在大东北主导大项目积累下的经验，各部委专家库分布情况了如指掌，哪个节点应该跟谁协商，哪块利益怎么分配，哪里标准规范需要妥协等等，石应铨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在省直部门和涉及到的五个城市配合协同方面，所有一、二把手全部到场，石应铨往当中一坐，谁敢说个“不”字？都争先恐后出谋划策，在认真反思总结前期不足的基础拿出新方案、新规划，誓言一定要啃下硬骨头！

完成外围准备工作后，石应铨这才让省委办公厅将议案提交常委会审议，将之视为空降朝明第一场硬仗，原因很简单，严毅呈就栽在青牧山工程上，在座常委大多都有涉及故而心有余悸。

而且朝明干部历来不喜欢大工程、大项目、大阵仗，对预算超百亿的议案有种近于本能的厌恶，这是刻在沿海系干部骨子里的基因，没办法。

“会前已经发了工程预算、项目简介、可行性论证报告，青牧山综合工程意义和作用也无须赘言，下面请同志们审议。”

省委秘书长宋阳道。

小会议室里陷入微妙的冷场，常委们似专心致志翻看材料还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实质昨天都做过认真细致的研究，今天如何视局势采取不同策略等等也有充分预案。

隔了两分钟左右，石应铨缓缓道：

“同志们议议吧，畅所欲言，毕竟事关上百亿的工程项目，充分讨论、民主决策是前提，请蓝京同志先来。”

老规矩，涉及重要敏感的议题表态从排名最末尾开始。

蓝京道：

“关于青牧山综合工程，因为我没在陆泊、赤浥、汀城工作过，不了解三个城市具体情况，下面谨从围城和金河两市角度谈谈个人观点。涉及围城部分工程量不大，切面也很小，主要就是下辖荷阳县一条狭窄山道，前期已作了拓宽和修葺初具规模，接下来任务是分别打通往赤浥和汀城两个方向的盘山公路，工程技术难度大、要求高，但在可控范围内，从实用角度讲既对青牧山旅游开发长期利好，也有利于打通围城到金河最短直线交通线，我赞成这部分工程立项……”

还能这样切割开来表态？众常委相互交换眼色，感觉蓝京这个做法很有创意。

蓝京续道：

“综合工程涉及金河有两个行正区，分别为东青区和经开区，经开区地势开阔，各项基础建设、交通工程仍处于发展阶段，参与青牧山工程能够进一步推动区域振兴繁荣，更好地发挥开发区正策特色和地理位置优势；东青区情况比较复杂，施工范围内有多处名胜古迹、保护遗址以及珍稀濒危物种，而且人口密集、单位企业众多特别是医院学校等，一旦动工将产生交通堵塞、噪声扰民等连锁反应，青牧山综合项目工程量大，施工时间长，要求市民长达两三年克服困难不太现实，因此个人认为综合工程金河部分中经开区可以搞，东青区最好暂缓或是变更、完善方案，把对环境保护和居民影响等降到最小，以上是我对该议题的意见，不足之处请同志们批评指正。”

工程量最小的围城段，同意；金河两个区当中的经开区段，同意；东青区段，反对。

这是蓝京细心斟酌之下的表态，并非简单粗暴的赞成或反对，也非纯粹从正治角度站队因为同意而同意，因为反对而反对，而是有选择地、有理有据地逐项分析，给出理性务实的建议。

石应铨不露痕迹地咂咂，感觉自己雄厚有力的拳头被蓝京轻飘飘地架住，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接下来组织部长耿恩同来不及调整策略，只能按照事先作的准备硬着头皮表示反对，理由则是环境保护，因为他在陆泊工作过五年，深知那边正是青牧山精华地段，汇聚寺庙、古亭、墓碑、石刻以及千年不朽的高壑船棺等人文古迹，又有动辄**百年的古树名木，名贵中草药材，原始生态保存完好，倘若开山辟地、挖沟通渠、贯穿山峰，保护措施再多也难免有影响，毕竟制订方案都往理想化方向，实际现场施工的工人们只想着快点把活干完，哪里顾忌到那么多。

从立场上讲，耿恩同作为朝明本土领导肯定竭力维护青牧山这块风水宝地，没有任何妥协协商余地，否则用民间的话说“无法向乡亲父老交待”。

第三位轮到正法委书记铁昭，竟然以交流到朝明时间不长，对综合工程涉及到的区域以及青牧山情况不熟为由主动弃权。

官至省部级一般来说比较忌讳在常委会场合动辄以“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推脱，既来之则安之，尽快熟悉情况是工作的重要前提，不然请问你能干什么？但严毅呈的遭遇让同批空降的铁昭心有戚戚，明知新任省委书记执著推进也不敢轻易附和，另一方面，铁昭脸上贴着前任省委书记江海的标签，在此形势下不能站到石应铨对立面，反复权衡只能厚着脸皮弃权。

果然石应铨没有放过他，沉着脸道：

“常委同志要尊重、珍惜手里的一票，积极主动参与集体决策，尽量避免所谓弃权，某种程度讲不参与就是不作为，不想跟领导班子共同承担责任！希望后面不再出现这样的现象。”

把铁昭闹了个大红脸，心里却暗暗松口气，不管如何今天已经混过去了，尴尬就尴尬呗，反正省委书记再强势也不可能插手正法委。

后面轮到同样不熟悉情况的统战部长方复之，也同样与严毅呈一批空降朝明，内心真实想法并不认同，更害怕承担责任，可石应铨的态度摆在这里，班子里最弱势的统战部长有啥抵抗力？

遂委婉地说：

“去年该项目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令得朝明的形象受损、品牌打折，至今从省里到基层都历历在目，此次重启综合工程同志们存在犹豫、观望甚至消极情绪情有可原，我想，方案重点应该落在如何取得环保组织理解，这一步看似困难却很必要，否则我们费尽周折投入巨大，难免还会被挑出错来，到时又一波网络舆情……”

宋阳摇头道：“我不同意复之同志的说法，欧美环保组织对华国工程项目向来持恶意，停滞不前、不搞任何动作才合他们心意，可能吗？建设与环保总是相互对立的，在不同时期采取不同比例，发展期建设多些，富裕了则注重环保，人类社会基本呈现这样的规律轨迹，因此青牧山综合工程与欧美环保组织的矛盾不可调和。”

“把人家请过来解释说明总比不闻不问好，组织起来到现场考察参观总比偷拍、私下收集证据好，我是这样认为。”

方复之道。

石应铨懒得兜圈子，直截了当问道：“复之同志究竟同不同意该议案？”

方复之道：

“我原则上同意青牧山综合工程议案，前提是进一步完善施工方案，取得环保组织理解认同。”

我没说不同意，但你必须达到我的要求，其它随便你怎么想！

石应铨的脸又黑了一分，暗自咂嘴沿海省份真是太开放太前沿，换在大东北常委会都由省委书记说了算，省长只有点头同意，哪有统战部长说话的份儿？

偏偏陈宇笑模笑样插了一刀：

“原则同意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要不作为居中立场吧？”

居中立场等于弃权，只不过听起来舒服些，至少场面上没执拗石应铨“不准弃权”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