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５６章 人为破坏

常委会结束后，秦铁雁随即来到书记办公室汇报近期案子调查情况。

首先他亲自找彭绎的儿子彭叶新了解情况。

彭叶新在市自来水公司工作，目前为生产技术部经理，负责城区供水工程监管、竣工验收以及设备维修工作；爱人穆静则在市烟草公司工作，案发当天原本约好穆静下班后去自来水公司接彭叶新，然后一同回家看望父母亲。

彭叶新都已收拾好准备动身，这时接到分管副总经理电话，说城北某居民小区发生管裂事件，让他过去看一下工程队修复情况。

供水工程、设备维修就属于生产技术部职责范围，彭叶新无奈只得从城中先赶往城北，那晚雨势太大城里堵车严重，穆静开车技术又不行，走走停停至晚上八点多钟才到那个居民小区，等修复完成则过了九点然后再返回城中，再经历一遍严重堵车……

听到这里蓝京道：“如果彭叶新夫妻晚上八点前到家，情况就大不一样，第一彭家听到敲门声不会轻易开门，肯定要核实身份；第二家里多两位年轻人奋力反抗，凶手不可会轻易得逞，彭绎有时间向小区物业、邻居寻求帮助，所以那个自来水公司副总经理嫌疑很大！”

其实案发第二天上午蓝京已经推想到这个关节，但隐而未发，而将机会留给秦铁雁。

自己是市委书记，不能把专案组的活儿都抢了。

果然秦铁雁沉声道：“已被控制起来了……”

秦铁雁侦查工作做得更细，先到城北那个居民小区实地调查，再找来当天那晚出勤维修的工程人员，一致反映自来水管道保养很好，质量过关，发生管裂的人为破坏可能性很大。

工程队还提供了一个细节，其实该区域管裂事件并不直接归市公司生产技术部管，而是区自来水公司负责，因此市公司安排彭叶新冒着大雨前来检查蛮奇怪的。

两下相印证，秦铁雁立即决定抓捕市自来水公司副总经理傅永哲，经查案发当天下午他前后接打了7个电话，对方号码当晚便已注销。

傅永哲自然拒不承认，死死咬定7个电话是欠债的朋友，当天多次讨要债务未果后对方把号码注销了；并说正常情况下市公司无须到区属管辖小区现场检查，那晚情况特殊，雨势非常大，如果不及时维修到位，管道水加雨水将会淹没整个小区，因此临时安排彭叶新去现场。

傅永哲又强调彭叶新没透露那晚家里有事，也不知道其爱人在公司门口等待，否则肯定换别的同志。

听起来天衣无缝，可秦铁雁既然将这厮抓进来就已认准有问题，岂会被三言两语晃过去？他的办法很简单，让审讯人员、记录人员都退出去，拿衣服盖住摄像头，以毛巾塞住傅永哲的嘴，外套包住双手朝他腹部凶狠有力地连揍七八拳！

傅永哲钻心彻骨地疼，脸色腊黄，黄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掉，却又喊不出来。

秦铁雁也不说话，站在面前冷冷瞪着他，差不多隔了五六分钟终于缓过劲来，再挥起铁拳“嘭嘭嘭”连揍七八拳！

傅永哲几乎疼晕过去，两眼发黑，上气不接下气似随时可能断气，现在他终于尝到“严刑逼供”的滋味，根本不是普通人承受得了！

又隔了几分钟眼看秦铁雁面无表情转动拳头准备第三轮，傅永哲崩溃了，奋起剩余力气使劲摇头，眼里流露哀求的神色，秦铁雁一把取出他嘴里的毛巾，冷然道：

“给你唯一一次机会，其它话不多说。”

傅永哲连喘几口大气，忙不迭道：

“我交待，我交待……指使我干这事的是市住建局副局长王华南，他要我卡在下班点上通知彭叶新去现场，并且强调这件事非常重要，办得好……办得好后面有提拔机会，但我真不知道当晚彭家出那么大事，我真不知道哇……”

“哪个故意制造管裂的？”秦铁雁问道。

“不是我，我事先根本不知道，”傅永哲赶紧道，“下班前二十分钟他打电话告诉我小区位置和名字，我……我就仅仅上传下达哇秦书记……”

傅永哲泣不成声道。

“除了暴力逼供之外做得很好，你这个坏毛病总是改不掉。”蓝京点评道。

秦铁雁不服气道：“若非他不扛揍，肯老实交待吗？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王华南也抓起来了吧？”蓝京问道。

“唉……”

秦铁雁长长叹了口气，“警车刚开进住建局大门，王华南就从八楼纵身跳下，死在我们面前，线索就此中断……蓝京，有人说七上八下，八楼可真有点儿……”

蓝京沉着脸道：“我这间办公室也在八楼，你咒我跳楼？”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专案组内部千疮百孔啊，蓝京，”秦铁雁转移话题，“抓捕傅永哲的行动非常隐秘，守在公司外围等他下班后截车然后上铐驶离，全过程不到三分钟；抓进来被一通猛揍就如实招供，随即我就带人前往住建局，前后不过三个小时左右，王华南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这是你的问题，还有什么情况？如果一点进展都没有，我会相当相当失望。”

蓝京道。

秦铁雁嘻皮笑脸道：“幸好有一点点，不然真没脸见你，突破口是新材料产业园那边……”

专案组二组组长、经开区纪委副书记肖礼成此前发现，新材料产业园一半以上拆迁资料均为事后批量造假，原始材料不知去向，带来的后果是拆迁户明明只拿了15万，造假的拆迁合同、批复、收据、出账记录均为50万甚至100万！

产业园补贴扶持款更过分，很多企业凭着打印精美的车间生产图片、仓库图片、运输图片就能轻松几百万、上千万入账，而那些图片全都从网上下载，真实厂区一片荒芜，顶多竖立空荡荡厂房、未完工的仓库。

这些家伙眼睛瞎了吗？不，他们视力好得很，一眼辨得出黄金是不是足金，玉品成色如何，手表什么品牌。

这些家伙在玩击鼓传花游戏，明知最终将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烂摊子，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会没事。

“你别光扯没用的，直接说清楚六十亿能追回多少？”

蓝京不耐烦道。

秦铁雁道：“你觉得能追多少？拆迁款那一块没有原始资料，拆迁办财务居然直接发的现金，拆迁户到底拿了多少成为糊涂账，更说不清楚差额流向！”

“多年前就明令禁止现金方式，拆迁办明知故犯么？”蓝京道。

“当时谁管？一切以效率为先，区领导要求尽快推进项目！”

秦铁雁道，“这里头复杂之处在于大领导贪、小干部贪、办事员贪、企业贪，拆迁户也想占便宜，各种贪腐和犯罪势力交织在一起，增加了侦查的难度，也容易被引入歧途，万幸的是其中有个钉子户坚持不肯接受现金，非要拆迁办财务人员转账，考虑到攻克这个钉子户不容易也就同意了，不过怎么说拆迁办也是一个草台班子呢，后来造假的好像忘了这碴，又做了笔假账，于是拆迁办账户里出现两笔拆迁户名相同的补偿款，一笔27万，一笔83万！”

“连钉子户的差价都敢吃，利欲熏心！”蓝京道，“接下来应该好查了，83万转给哪个？”

“也就通过这笔破绽让拆迁办财务人员低头认罪，如实交待之下总算弄清其作案手法，”秦铁雁道，“先以现金方式发放少量拆迁补偿款，大头则以清单方式拿到村镇银行批量开存单，名字都是那些拆迁户，身份证号码却是其他人——村镇银行系统落后尚未与公安联网，没法实时做联网核查，因此批量存单全部通过……”

蓝京一拍桌子：

“事后再凭身份证更改银行系统信息然后兑付，因为银行只承认身份证是唯一依据，妈的太狡猾了！”

秦铁雁补充道：“事后也是财务人员拿着一叠身份证复印件去银行更名，但她坚称只负责到更名阶段，后期兑付是他人凭身份证代取，转来转去或许身份证主人根本不知情，或许中间转了好几手。”

“谁指使她干的？”蓝京问。

“层层交代到最后落到拆迁办主任头上，即工程总指挥、常务副区长肖汝学，可他坚决否认，只承认利用职权替两个好朋友、一个远房亲戚违规批了条子，”秦铁雁叹了口气，“他是正处级领导干部，总不能靠我的铁拳逼供吧？”

蓝京道：“你除了硬上还有啥本事？肖汝学应该心存侥幸，指望上面有人搭救，只要断了他的念想就会乖乖交代。”

“你的意思是……”

“查到现在还没掌握他的靠山是谁？”

秦铁雁咧嘴笑道：“怎么可能？他的仕途贵人就是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张久宽，以前曾任东青区委书记，肖汝学便在他主正期间步入晋升快车道。”

“咝……”

蓝京皱眉道，“你呀要么不查，查起来就给我惹麻烦。”

“麻烦是他们自找的好不好？”秦铁雁叫起撞天屈，“接下来全听领导吩咐，你说不查就不查。”

蓝京又一拍桌子：“更要查！你以为我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官再大我都扛得下来！快滚，老子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