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５４章 酝酿人事

石应铨续道：“关于金河市长、宣传部长两个人选呢？”

蓝京笑道：“省城市长向来是京都定夺，说了没用，我也就不妄自推荐；宣传部长人选按惯例从市委内部产生，可当前金河的局势恐怕不适宜提拔干部，我觉得省委统筹安排更好，不管谁来都欢迎。”

咦，之前章程不是私下请托了吗，蓝京为何没提一下他的名字？原因很简单，哪怕石应铨再不待见，章程也是省委的干部，你区区金河市委书记岂能把手伸到省委书记身侧？

这是官场大忌。

因此蓝京表态“谁来都欢迎”等于垫场，接下来石应铨根据章程本人要求安排其空降金河就顺理成章了。

让市委书记举荐市长人选更是试探，试想哪有蓝京选择余地？与其如此说什么都是错，不如不说。

官场的“理”不单单组织原则和规章制度，还有很深的人情世故。

“唔，蓝常委考虑周全啊……”

石应铨对蓝京的回答还算满意，颌首道，“正府那边有没有调整考虑？”

“向石书记汇报，我对金河产业升级转型的期望很高，计划聚焦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打造人工智能创新高地和内地数字经济创新中心，推进人工智能 行动，加快建设新型算力中心等智能算力集群，培育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模拟芯片高地、高端芯片设计和制造高地，落实国家数据基础设施建设试点任务，实施软件名城振兴行动，全方位提高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增！”

蓝京一口气道，“上述产业战略的实施需要实操经验丰富、视野开阔的干部来主导，我推荐围城副市长郑乙健。”

为什么突兀提起郑乙健？理由很简单，他背后站着朝明沿海系元老——任老，在金河系大本营需要这样的干部来平衡。

石应铨对此人不太了解，只简单地记下名字随后道：

“下面谈谈围城班子，蓝常委觉得张桥同志能接任市委书记？”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设问句，说明季龙井甚至更高层面领导已跟石应铨打过招呼并且获得认可，征求蓝京意见不过走一下形式。

蓝京道：“张桥同志担任围城市长期间展示了良好的大局观和管理水平，在经济发展、城市建设、城港融合等方面都有突出表现，我个人也期待他能带领围城干部群众取得更为出色的成绩。”

石应铨眉心略略一松，暗想难怪此人年纪轻轻就位列常委，成功者必定都具备成功的素质，当下道：

“围城市长呢？那个岗位蓝常委更有发言权。”

蓝京笑了笑，道：“我只是从过来人的角度提个人看法……市委副书记庄步军和常务副市长梅花都具备担纲实力，两位均为省委组织部后备干部，庄步军胜在有市长岗位经验，梅花则是名校毕业的女干部，这方面朝明似乎不太注重或者说有所忽略，无论班子还是中坚干部培养，男女比例都达不到要求。”

他居然从男女干部比例角度来支持梅花，石应铨反倒深有同感，道：

“原来认为北方传统思想重男轻女，南方情况好些；这段时间在基层调研发现相当数量五六十岁的普遍存在传宗接代思想，但计生工作抓得紧，怎么办？有钱有势的家外有家，养私生子，造成家庭矛盾倒是小事，严重的影响企业接班与续存，有的家族企业往往就倒在私生子争夺家产与控制权上，令人扼腕！从面上情况看，省委省正府班子都没有女同志；金河、围城各有一位女常委算难得了，其它地级市基本清一色，这种现象很不正常，今后要花大力气扭转并加强女干部培养，‘尊重妇女’不能只是喊口号，要真正落到实处！”

出了门下楼，途中正好碰到陈晓卫在一群大小领导簇拥下进来，两人只浅浅打个招呼便擦肩而过。

上车回市府大院途中，陈晓卫来了电话劈头问道：

“老石跟你谈金河、围城人事调整？”

蓝京笑道：“哦，想必你们都谈过，我最后一个，也难怪，我本来排名末位。”

“瞧你酸溜溜的，一点都不大气！”

陈晓卫批评道，“作用大小跟排名先后有必然联系吗？哎，你可别两肋插我一刀，把立权要到金河当副市长啊。”

原来他担心这个。

蓝京笑道：“只要你敲定经贸委主任位子，我乐意配合，不管如何总得让人家有施展才华的平台嘛。”

“你推荐哪个当围城市长？”

正常来说常委之间不该私下打听省委主要领导个别征求意见内情，陈晓卫却直截了当问出来，交情匪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说明张桥接任市委书记已无悬念，市长归属才引人注目。

“你觉得我推荐哪位？”蓝京反问道。

陈晓卫道：“很难讲，关键要看从哪个角度，其实一直以来你对梅花蛮欣赏的，别误会，我没影射男女关系，纯粹从工作角度出发，当然朝明出类拔萃的女干部少，梅花这方面有优势……”

蓝京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和梅花已经很小心而且确实接触很少，还是被陈晓卫看出端倪，太可怕了。

干笑道：“晓卫说出我的两难心态，所以这个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我重点想把郁洪东弄到金河主持市纪委工作。”

“围城班子三个常委空降金河，难以想象！”陈晓卫道，“如果我是老石绝对不同意。”

“是的，他否决了……”

蓝京旋即转移关于梅花的话题，聊到市府大院门口才结束，紧接着又来了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正是梅花打来的！

“我到省城了。”她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平淡。

“等等，不忙进去，”蓝京先让蒲旭将车调转方向重新开回主干道，然后道，“今晚我邀请……”

“我专程来祝贺，听我安排，”她不容置疑道，“发个地址给你，赶紧过来。”

地点在城郊西山一个幽静的山谷深处，车子开至谷口时夜色降临，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梅花说的那个农家小院有盏小灯似镶在星空的夜明珠般，一闪一闪。

蒲旭担心安全执意守在车里，说无论多久都没关系，反正后备厢有吃有喝。

沿着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石径走了会儿，梅花陡地从暗处闪出来，居然罕有地主动牵住他手道：

“太黑，注意脚下。”

蓝京心头涌起一股暖意，笑道：“怎么找到如此偏僻的场所，估计老金河都未必知道。”

“嗯，就到了……”

梅花一指前面农家小院，推开门，院里亮如白昼，原来灯光都被设计巧妙的天篷遮住了。

院门口两株茂盛的葡萄架，藤蔓是浓郁的翠绿色，叶子绿油油发光，叶面点缀着的露珠则让葡萄架自带诗意与浪漫，灯光透过叶子撒下下斑驳的光影，煞是好看。

“初似琉璃，终成玛瑙，攒攒簇族圆小，”梅花道，“是这样形容葡萄吧？”

“到底文科出身，有两下子。”

蓝京转过身见院子两侧各有一个小花圃，里面长着玫瑰、月季、牡丹等各色花卉，花朵轻盈飘逸宛如低语的天使，红的如火，黄的赛金，白的胜雪，五颜六色，花瓣裙摆轻扬似佳人顾盼生姿。

“再来一句？”蓝京笑道。

梅花并不怯场，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哎，格调太凄婉，感伤味略重，”蓝京道，“我换首积极向上的——牡丹最贵惟春晚，芍药虽繁只夏初；唯有此花开不厌，一年长占四时春。”

“嗯，你说的月季四时不败，很应景。”

梅花道，又一指墙角边红得象火的石榴：“那个怎么说？”

蓝京上前仔细端详，道：

“这是上高的软籽石榴，历来有红玛瑙之称，诗曰‘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梅花服气地点点头：

“怪不得外界说你家学渊源，果然古文功底深厚，进去喝茶吧。”

屋里扑鼻而来古朴清新的原木味，地板、桌子、壁板、窗台都是毫无修饰的木料所制，凳子则是形状各异的老树根，就连端上来的杯子都是木制，上面浮了两三片树叶，芬香中略带药味。

桌子中间点着一支短短的电蜡烛，给小木屋增添几分恬静与情调。

“能找到这般有特色的农家小院，真厉害！”

蓝京不由得赞道。

梅花淡淡道：“我在省城上大学期间无意发现的，来了几趟感觉不错，毕业后就把它买下来了……”

“买……”

蓝京一口茶险些呛住，再想这种想法的确符合她的风格，失笑道，“所以现在变成你的私人产业，专属独享？”

进来时还奇怪没看到别的客人，服务员也不多，整个小院安静得没一丝商业气息。

“也不完全是，平时照常营业，我想过来散散心时就暂停接待，”梅花加重语气强调道，“这里有梅家护院高手，绝对安全。”

蓝京心念一动，凝视着她似笑非笑问道：“吃顿饭而已，犯得着如临大敌？”

梅花浅浅抿了口茶：“我们都听说彭绎惨案，金河治安状况令人堪忧，你首当其冲是暗黑势力打击对象，必须多加小心。”

“蒲师傅守在山谷外，他的身手值得放心。”蓝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