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５３章 人人自危

市纪委新材料产业园专案组成员们士气低落，精神萎靡不振，也难怪，主导专案组的纪委书记彭绎惨遭杀害，副组长黄雪明“被服毒自杀”，而且从认定他杀一刻起，表明组里有内奸！

否则暗黑势力不可能知道黄雪明掌握调查最新进展并准备晚上向彭绎汇报，更不可能在地处郊区、封闭式管理的度假山庄投毒。

专案组目前还剩七位，其中三位来自市纪委二室，分管他们的副组长黄雪明就是二室主任；另外四位则是抽调各区县纪委干部，分管副组长为经开区纪委副书记肖礼成。

一夜之间倒下两位主心骨，目前专案组就靠肖礼成撑着。

召开全体会议前，蓝京和秦铁雁共同与肖礼成谈话，首先问的问题便是：

“黄雪明到底查到什么线索引起暗黑势力如此强烈的反应？”

肖礼成道：

“向蓝书记、秦书记报告，专案组内部分工是这样的，我负责的小组调查东青区干部违纪违规，黄主任负责的小组调查区以外层面干部违纪违规，别说两个小组之间互不通气，小组成员之间都不准谈论案情。黄主任虽然是第一副组长，彭书记不在期间主抓全面工作，但涉及案情方面我还是直接向彭书记汇报，大致就是这样。”

纪委、公安系统专案组大抵如此，秦铁雁深为理解地点点头，又问：

“以你的观察，黄雪明小组哪位同志反应最值得怀疑，或者蹊跷？”

“都很紧张，都埋头一言不发，从而掩盖了其它情绪，”肖礼成沉吟片刻，“如果需要重点关注，我想有可能是赵宝纲，昨天其他两位同志都在审讯室做笔录，只有他一个人大清早就外出调查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回来，期间手机也打不通，中午吃饭时黄主任还抱怨宝纲的老毛病喜欢手机静音，好几次耽误工作……”

随即又将赵宝纲叫过来谈话，四十多岁，满脸沧桑沉重，按级别也享受正科待遇了，但在市直机关正科职与正科级一字之差很可能一辈子，原因当然各方面吧如黄雪明指出手机静音耽误工作，有时某些细节会贯穿于某个人仕途全过程。

出乎意料赵宝纲否认自己昨天离开度假山庄是搞外调，说最近头晕耳鸣、睡眠很差，因此请假到市一院检查身体，并且出示了检查检验报告和医生开的药方，他在药房取完药之后便回来了，时间线正好吻合。

难道线索隐藏于另两位纪委干部的审讯记录？将他俩叫过来询问，昨天黄雪明一直在自己房间整理材料，都没来得及看审讯记录！

秦铁雁心细多问了一句：

“黄主任房间里的全套材料都封存起来了吧？”

他俩面面相觑，半晌才道：“夜里黄主任中毒后掉下床，正好我俩结束审讯经过门口，听到动静不对叫来服务员开门，然后紧急打120送到医院抢救场面一度很混乱……直到今早才发现房间里很多材料、资料不见了，也搞不清是移交给彭书记还是失窃……”

至此案子似乎走进死胡同，秦铁雁乐观地说今天才刚刚开始，后面会有越来越多线索浮出水面。

这期间省厅、围城、汀城抽调人员陆续到齐，蓝京主持召开专案组内部会议，当听说充实新成员时且无一来自金河，原专案组成员脸上均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心里都清楚目前为止原专案组成员都有作案嫌疑，若非蓝京为首的市委对案子全无头绪需要通过他们尽快熟悉情况，肯定原地解散并接受组织调查……做了十几年、二十年的纪委工作，居然落到被调查境地，人的命运啊真说不准。

会议结束后专案组全体乘坐商务大巴换一处酒店办案——这个度假山庄出了命案在心理上被视为不祥之地，临上车前蓝京与秦铁雁抓紧时间聊了五六分钟。

“案子全靠你了，务必帮我撑住场子。”蓝京道。

秦铁雁咧嘴笑了笑：“是不是破不了案，我就没法名正言顺调到省城当正法委书记？”

“两码事儿，”蓝京道，“石应铨已经口头答应让你接替李慎，目前我在意图争取郁洪东过来主持纪委工作，老实说一下子从围城空降三位常委很有难度，但金河的情况我宁可放弃立权的副市长，也要紧紧将纪委、正法条线握在手里，利益集团、暗黑势力太嚣张太无法无天，发展经济反倒不是当务之急。”

“你怀疑纪委那个副书记有问题？”秦铁雁问道。

蓝京道：“目前为止金河方面没有一个干部值得我信任，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对了，市局分管110的副局长秦离辉或可试用，他昨晚表现得又专业又沉着，而且如果是暗黑势力那边的肯定会主动值班，他休息在家本身就值得玩味。”

“居丛岳呢？”秦铁雁又问，“凭你直觉怎么样？”

“没有发现明显失误，但表现与一个市局公安局长的水平不相匹配，”蓝京道，“如果换作你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手下刑警支队长捅这么大篓子肯定很恼火，再不济也会当我的面责怪几句，他却全程没跟李其说半个字。”

“不敢说？他心里知道李其奉了谁的命令？”

秦铁雁猜测道。

“等你揭晓一连串谜团，”蓝京道，“我把你从赵医生手术刀底下救出来，你该知恩图报，抱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精神全身心投入。”

“你又来了，哪有做点好事成天挂在嘴边？”秦铁雁道，“其实想想当女人也蛮好，象梅花那样啥事不做照样有人疼。”

蓝京沉下脸道：“她是真正的女人，你是人妖！人妖再见！”

回市府大院途中接到省委电话，石应铨约他谈话——想必白天下基层调研期间听到很多关于彭绎血案的议论，以及网络从昨晚全过程直播后的巨大反响，说不定还引起京都高层关注，接了几个很有份量的电话，石应铨感觉上午短短十几分钟有些草率，特意做个弥补的动作。

果然，蓝京刚踏入省委书记办公室，石应铨主动迎上前握手并顺势坐到旁边沙发，问道：

“彭绎同志及新材料专案组相关工作都部署下去了吧？”

“分别开了市委常委扩大会和专案组全体人员会议传达石书记指示要求，宣布人员组成、调查纪律、工作安排……”

蓝京将两次会议的主要情况汇报了一遍。

“后面若有需要，省委省正府无条件支持，”石应铨道，“副省级城市市纪委书记因为查案遭到杀害，最近五年尚属首次，而且发生在社会治安和风气相对较好的朝明，令人不可思议！我从大东北过来，你从大西北过来，之前都没碰到吧？”

这是凸显两人外省交流干部身份，刻意拉近距离。

“被调查对象、幕后势力出言恫吓，威胁专案组家人，等等情况是有的，真正派出杀手上门残忍杀害市领导，”蓝京摇头叹息道，“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石应铨道：

“鉴于金河的现状，正好结合领导班子调整，省委打算动一动手术，蓝常委比较担子重，既要推荐围城班子相关人选，又要顾及金河班子充实问题，怎么样，最近有考虑么？”

蓝京一丝不苟道：

“先说金河……我只是从当前急需解决的矛盾着眼，首先上午向石书记汇报的，正法委书记李慎即将退二线，拟由围城正法委书记秦铁雁接替，他是刑警出身，参与侦破多起大案要案，是主管彭绎同志及新材料专案组最佳人选……”

石应铨道：“大战用猛将，这个推荐没问题。”

“其次昨晚彭书记遇害前后出现110忙音、现场勘查草率、紧急转移尸体等一系列疑点，暴露了公安系统遭到暗黑势力渗透严重的问题，我觉得从省厅空降干部配合秦铁雁对公安队伍进行根本性整顿势在必行，省刑警总队吴璋正治素质过硬，业务技能全面，堪当此任。”

蓝京推荐第二个人选。

石应铨略加沉吟，道：“可能吴璋同志风评可以，不过我想提醒一点，省厅干部与金河干部于公于私往来都很密切，会不会也被公关呢？我觉得蓝常委还须花点时间多多观察，着重评估其在专案组的表现。”

他非但跟蓝京一样不信任所有金河干部，连省直机关干部也在怀疑范围内。

蓝京只得应道：“好的，以后多加留意。关于市纪委书记人选，昨晚彭书记办公室保险柜失窃、黄雪明被害两件事证明纪委有内奸，我希望——我还是从当前第一时间利于工作角度，希望由围城纪委书记郁洪东平调过来帮忙，他在我空降围城市长前就去了，按规定去年应该跨市交流，一方面没合适去处另一方面围城班子近两年调整力度较大，出于稳定需要留任了，因此……”

“理解蓝常委出于公心，不过一个班子突然间新增三位围城常委，会给金河干部队伍带来很大压力，平心而论金河各项工作开展还是不错的，”石应铨道，“这个人选再斟酌斟酌？”

蓝京也不过多坚持，顺势道：“由省委统筹安排吧，主要是作风硬朗、能打硬仗。”

石应铨点点头：“连续两个‘硬’字，体现蓝常委心情之迫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