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７８章 随机应变

陈晓卫首先挺身而出，道：

“关于青牧山综合工程前期调研与方案完善工作，宋阳同志付出相当的辛苦和努力，地形勘探、项目选址、地质考察等工作都贯穿始终，然后还主导繁重浩瀚的方案修订，上百万字在宋阳同志手里打磨了两遍，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我说这些并非要求论功行赏，而是觉得以对工程全局把握以及方案熟悉程度，工程指挥部离不开宋阳同志！”

“哎哎哎，工作不存在离不开谁，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宋阳赶紧摇手，“我服从组织安排。”

宋阳短短一句话三层意思，环环相扣欲言又止。

季龙井淡淡道：“组织正在讨论，还没形成决议。”

石应铨脸一沉道：“前期协助不一定全程参与，宋阳同志需要负责省委机关日常工作，主持省委办公厅全面工作，没时间也没精力全身心投入工程指挥部！”

“再说姚璄同志吧，”陈宇早看那个趾高气扬的家伙不顺眼，“晓卫、宋阳两位同志四处奔波勘察工地时，他每天坐沙发翘二郎脚看报喝茶，突然间被任命为工程副总指挥兼办公室主任，我只想问一句，他认识青牧山哪座山峰哪条山路么？工程部虽然叫做指挥，其实干的是协调和管理的活儿，前提要把方案、工程、地形都摸透了，说的话，做的决策才靠谱！”

石应铨道：

“姚璄同志在吉中工作期间有过多次主导或参与大型工程的经历，完全有能力负责起青牧山综合工程相关工作！”

省长、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连番上阵反对，省委书记竟然亲自一一给予强硬回击，包括蓝京在内的其他常委还能说什么？再说下去恐怕真要吵起来了。

但省委书记虽然提了名，众常委都不表态支持即代表没通过，石应铨再强硬再霸道总不能按着大家的手签字。

常委会开到这个程度似已陷入僵局。

经过难熬的寂静，蓝京陡地问道：“省委设立总指挥部，青牧山工程涉及的市委也有相应组织吗？”

石应铨猜不透蓝京问话意思，道：

“有的，刚刚我没说完被打断了……金河、围城等五市成立市级工程指挥部，同样由常务副市长担任总指挥，具体领导班子由市委自行决定，负责上传下达、衔接配合。”

蓝京道：“金河市委将聘请宋阳同志为特别顾问，百忙之中拨冗指导工程施工相关工作，特此向省委常委会备案。”

众常委均一呆，暗想这是什么招数？跟石应铨对着干，还是为宋阳解套？

石应铨何等段位，立马从中得到启发，沉声道：

“报备倒也不必，考虑到宋阳同志对工程和方案研究很深，本来就准备安排宋阳同志为省委工程指挥部总顾问，这样虽不介入指挥部日常工作，但比如接受金河或围城邀请前往现场视察指导，都在职责范畴内，同志们没意见吧？”

“啊这个……”

宋阳正待推辞，却被王要武、叶强同时使个眼色按住，季龙井紧跟着道：

“总顾问照样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嘛，分工不同而已，我同意。”

陈晓卫立即听出季龙井话语里的意思，即这位总顾问不是挂虚衔，要参与总指挥部内部分工的，当下欣然道：

“同意。”

陈宇等常委也看出“总顾问”应该是眼下解决僵局的优选，纷纷表示赞同，石应铨提名的青牧山工程指挥部领导人选遂以“微小修正”而一致通过。

散会出门时陈晓卫暗地里给蓝京竖竖大拇指点了下赞，确实若非他灵机一动想出“顾问”衔头，今晚这场充满火药味的会议不知拖到什么时候。

回到市府宿舍大院东南角上首别墅，几位客人已在家里等得呵欠连天，东倒西歪，正是周璟文、宁江、尤效飞、蒙小胖四位忠实的商业伙伴。

“唉，每次过来找你都开会，腊月二十七了晚上开啥会？领导家里不用忙过年么？看你这样子真不想让孩子考公。”

蒙小胖埋怨道。

蓝京笑道：“做到我这个级别领导才需要今晚开会，你愁得太长远，先混过国考省考第一关再说。”

众人大笑，宁江道：

“我的理解工作已经成为蓝京生活一部分，工作更能找到人生乐趣，对吧？不早了言归正传，目前我们几个按薛主任指点已通过新三板平台悄悄买了一个多亿金河城商行股票，确实它盘子太大，大禹投行吃进这么多都没人察觉，也不需要举牌，也因此璟文、小胖心里愈发不踏实，特意过来问问接下来咋办？”

“还能咋办？继续大胆买进，应吃尽吃！”蓝京毫不犹豫道。

尤效飞道：“主要比较双方持股成本压力很大，华隆集团一股一块钱，我们在新三板平台按打包价买入已经很低很低，每股还达到五块三，五倍呀……”

“你们都不仔细研究披露信息么？”蓝京道，“华隆初始入股部分是一块钱，后来先后三次增持都按市场价，综合成本达不到五块但肯定不止两块，当然先入为主也是正常的。”

蒙小胖道：“从私下接触城商行中小股东情况来看，普遍对城商行前景表示乐观，这是股价打不下来的原因之一；他们对华隆集团也持正面的、积极的观感，认为它是金河经济支柱，立足地方做基础产业的优质企业，即便薛主任提供的股东大会投反对票股东名单，当中反感华隆集团的也不多，而仅仅不赞成或质疑城商行中长期战略等因素……”

蓝京颌首道：“恰恰证明作为金河龙头企业在经营自身形象方面的成功，反过来想想，大禹投行也算年利润好几千万、上亿的金融企业，但在品牌塑造方面，企业家社会地位方面，到底取得什么成绩？”

周璟文笑道：“我们缺乏你这样的掌舵老大嘛，干什么纯凭直觉乱打一气……收购城商行股票的难点不是当初想象的买不到，而是买不完，好像只要兜有钱新三板平台能涌出无穷无尽股票，这就让我们害怕了，况且华隆第一大股东形象良好，深得其它大股东和中小股东支持，我们贸然冲进去反倒成为人家嘴里邪恶的资本势力了。”

“一方面因为华隆没达到真正的控盘，无法象陈东规在赤浥港露出凶恶的獠牙，”蓝京道，“另一方面银行壁垒很强，有些业务相当专业，别说你我，恐怕让立权实际操作也不行，比如跨境票据结算，当年铜关县中行就两个人懂，一旦她俩同时不在，业务就没法办，中行领导也很头疼多次安排人员跟在后面学，怎么也学不上，厉害吧？所以外界包括中小投资者根本不知道华隆利用城商行干了些什么。”

“万一人家什么都没干呢？”宁江问道。

蓝京道：“据省银监统计数据，截止去年底华隆在城商行的贷款余额达到270亿；票据业务、债券业务、不可撤销商业承诺等其它表内外授信350亿，合计600多亿已远超华隆集团股权净值！这是很可怕的，哪天华隆集团轰然倒塌，债务链断裂，它所持城商行股票净值无法覆盖其银行欠款，城商行家大业大也经不起600亿窟窿！”

蒙小胖迷惑地问：“我们这样不计成本地投入重资，拿到董事会席位又能怎样？无论如何撼动不了戚长隆的地位吧？”

“摸清它的底牌就是大功一桩，”蓝京道，“本来如果上市企业，我们便可透过公开披露信息掌握其经营状况、重要重大资产运作情况，城商行没上市，披露信息有限，而且披露部分有没有造假无从查验，所以需要以股东身份打入内部！”

宁江道：“虽然明面上没要求举牌公示，我估计短短几个月吃下上亿股，应该被某些方面盯住了，接下来还让大禹投行抛头露面存在风险吧？”

蓝京笑道：

“你们这边闹出大动作，正好掩护那家外资银行接盘华隆集团在围城港的股权，以及大禹投行通过芯片等被封锁高科技商品洗白流入城商行资金池的二十亿，万鼎投资再从外围策应，拿到大股东权限还不是小菜一碟？”

“说实话薛主任那个操作真看不懂，反正目前进行了一半我还晕乎乎的，”蒙小胖坦率道，“感觉吧这个过程当中被薛主任把钱卷光了也没辙。”

“深有同感，深有同感。”

周璟文等人都附和道。

蓝京道：“金融资本运作就这么可怕，因此一个基金能搞垮一个国家经济命脉；一个操盘手能让一家百年银行一夜破产，根源在于无限制的信用与放大的杠杆，所幸立权绝对值得信任，如同你们绝对信任我，放手干吧，城商行具有足够大的腾挪空间！”

谈完正事，蓝京询问他们在金河这段时间有没有打听到关于张炎的内幕消息，蒙小胖摇摇头说圈子够不上，张炎主要跟一帮官二代、官三代混，不是光靠钱就能打入的，需要扎根金河本土资深干部担保。

“不过和金河商界老板喝酒时听说个细节，”尤效飞道，“张炎一直瞧不起张久宽，认为父亲不懂得利用手里的权力，担任区委书记期间没让他发大财，又没能提拔进市领导班子，一事无成。”

蓝京点点头：“这么说的话往往有比较的，张炎应该攀到高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