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７７章 意外之战

腊月二十七晚上七点整，朝明省委常委会准时开始，省委书记石应铨主持会议。

常委们私底下埋怨归埋怨，真正参会却一分钟都不耽搁，尤其乘坐飞机从原山赶来的叶强特意提前五分钟第一个坐到小会议室。

用叶强的话说来都来了，要是还迟到有什么意义？况且快要离开朝明了，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季龙井这两天在京都跑，也堪堪傍晚时分才下飞机，同样表情淡定卡在会前一分钟步入会议室，还主动道：

“辛苦叶书记了。”

陈宇就等着话碴，紧跟道：“同志们从早到晚奔波没歇脚的时候，本来指望晚上休息会儿，这不，开创朝明常委会历史之先河。”

耿同恩指着他笑道：“坐飞机的没嫌累，坐汽车的嗓门最高。”

“我爬了一天山不在其内吧？”

陈晓卫幽幽道，说的也是实情，这段时间按石应铨要求深入青牧山腹部进行调研，一个月爬的山比一辈子都多。

众常委都笑，方复之斜眼瞟王要武道：

“晓卫省长还是以前在宣传部快活，成天一班如花似玉的女记者环绕，漂亮女主持想点哪个就哪个，不要太爽。”

宋阳也打趣道：

“是啊是啊，以前在组织部亲近女干部还得培养提拔，女主持要求不高多主持几场大型演出就够了。”

一阵哄笑中王要武无奈道：

“你们就晓得拿老同志开玩笑，现在牙口差到红烧肉都咬不动，还想啃别的？”

陈宇还想说什么，门外响起脚步声，石应铨夹着笔记本准点走进会议室。

对这位不苟言笑、严肃板正的省委书记，众常委有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不管幕后多少人脉资源，一把手拥有的权力与地位始终举足轻重，尤其在京都前几号大领导面前的举荐建议权，那是上级党委明确赋予的职责，你可以请托、关照、说情，效果无论如何抵不过省委书记在正式场合的评价，要书面记录，他也会对自己讲的负责。

因此就拿青牧山综合工程来说，在位除蓝京迫于省城正治地位和地理位置做了些准备工作外，其他常委都打心眼里抗拒，不过蓝京从容小姐嘴里得知的信息，神通广大的季龙井等省领导也程度不同有所耳闻，情知大工程大项目趋势已不可逆转，只能暗中布局、隐晦支持地方势力予以掣肘并削弱，尽可能减轻对青牧山环境的影响。

如果据此给季龙井等省领导扣“顽固保守”的帽子，肯定冤枉了，他们发自内心珍惜朝明这座人文气息浓郁、原始生态保存完好的大山，舍不得破坏里面一草一木、一亭一碑，完全不是迈不开步伐、放不开手脚的问题。

石应铨选择腊月二十七晚上开会，多少带有摊牌的意味，再不紧跟自己的节奏就让你们过不好年！

“同志们，现在开会！”

石应铨道，“选择今晚，请同志们牺牲休息时间来开这次常委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年关岁末，同志们都很忙，工作难得协调统一时间，可待研究的工作又不能落下否则春节过后接踵而来一大堆事，更挤不出空档……”

众常委都默然不语，暗想再忙哪有常委会重要？你指定个时间大家参加就是了，不可能协调不起来，这就是领导的话术，如同当年抗美援朝前调配指挥工作一样，早做好准备的、特别想去的都去不了，因为老人家说这个忙、那个身体不好，最终彭大将军仓促上阵。

石应铨续道：

“青牧山综合工程方案在宋阳、晓卫两位同志牵头完善下逐步成型，上次同志们提到的问题都得到很好解决，包括与欧美环保组织沟通工作也持续进行中，上个月还专门安排记者团跑了五座山峰实地勘查对吧？各市围绕工程也做了大量细致的准备工作，金河启动高铁站至东青景区配套高架，汀城提前部署动迁拆迁工作，围城组织七批次人员完成青牧山核心保护区的勘探，等等，都在积极响应省委关于综合工程的号召，表现出旺盛的斗志和坚强的战斗力……”

众常委均腹诽哪里算准备工作，包括高架桥工程都是各地既定规划，跟青牧山扯到一起纯属牵强附会。

“全面启动并实施青牧山旅游暨交通枢纽综合工程时机已经成熟，现在请宋阳同志简要介绍修订完善后的方案。”

石应铨道。

宋阳也确实很简要，厚厚上百页材料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便说完，令得石应铨颇有些不满地暗瞥他半眼，可全套材料上午已发到常委们手里，该看的都看过了，确实没必要啰嗦重复。

“以上是关于青牧山综合工程概要，请同志们审议。”宋阳道。

铺垫到这个程度还能多说什么？从蓝京开始清一色都表示赞成，一个弃权的都没有。

或许心有默契，或许事前彼此都摸清底细，季龙井、陈宇、耿恩同等重量级省领导都提出“集中兵力分步实施”意见，综合工程分为三期：

一期工程主打建设贯通南北五条高速公路枢纽的交通转运中心，全面实现青牧山枢纽与周边高铁站、机场、国道的贯通；

二期工程修建大型游客中心，打通青牧山由南到北、从东往西三条全旅游通道，在此基础上进行扎口管理，统一票务、统一资源，避免过去游客满山乱跑耗时耗力；

三期工程开展商业项目投资，结合山间瀑布、谷地、温泉、漂流、树林等自然资源，兴建青牧山别墅群、度假村、休闲中心等，通过个性化服务和文化赋能体验沉浸式度假。

理由也很充分，打通青牧山周边交通才方便大型机械、施工材料进山，旅游线路全面开通带动流量人气，才吸引商业项目开发投资，分成三期施工是循序渐进、环环相扣的。

——季龙井等朝明本土系真实想法还是缓兵之计，以时间换取空间，工程施工两三年后没准石应铨就调离了，谁知道呢？

对于这样的意见，石应铨感觉并不符合“大规模、大建设、大场面”要求，但推敲之下也不无道理，通过近两个月考察调研他发现朝明地势不象吉中那样大开大阖、一马平川，适合大手笔式直线型推进，哪怕高速公路都弯弯曲曲，形成不了他脑海里想象的气势。

还得因地制宜，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制订可操作性的方案，在这一点上石应铨并非一味固执僵化，否则坐不到省委书记位子。

反复斟酌后石应铨原则上认可季龙井等省领导“分步实施”意见，在此基础上又提出修订建议：

内外兼修，四面开花。

四面开花指围绕青牧山兴建的交通枢纽工程，同时部分开凿、爆破、贯穿青牧山各山峰及三条旅游通道的衔接，即所谓内外兼修。

“可以把二期工程基础性部分、无须大型机械的提前动起来，这样能够压缩工期，尽量减少青牧山区域交通压力，”石应铨道，“包括三期工程的水、电、气、网等也能同步进行，总之尽量避免同一地段重复开挖施工，兼顾综合工程的集约化、规模化和高效率。”

季龙井颌首道：

“会后烦请宋阳、晓卫两位同志继续做好方案的调整与定位，重点在于定位，二期、三期哪些工程必须按部就班，哪些能适当提前，千万不可一刀切，也不能放权到各市那样容易乱套，总指挥部要统筹安排，直接把任务分解下去。”

暗示或不排除的意思是动态掌握二期三期提前部分，能拖则拖，上百亿工程石应铨不可能时刻关注，即使关注也不可能过问那么细。

陈晓卫还没来得及接碴，石应铨却已跟进道：

“提到工程总指挥部，正好在这次会上就相关人选进行提名，总指挥嘛由晓卫同志担任，副总指挥拟定黄轼、姚璄两位同志，其中姚璄同志兼下设的办公室主任……”

“啊！”

还没说完便被齐唰唰的惊叹声所打断，到省委常委的级别身份，一般来说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境界，不会轻易惊叹，因此此时惊叹的含义是表达不满与反对。

黄轼是分管交通副省长，担任副总指挥意料之中；姚璄却仅仅刚提拔的省委常务副秘书长，还是章程知趣主动让位，否则他副厅到正厅这关键半步起码再等半年。

姚璄的级别、资历、专业都不够格与黄轼并驾齐驱，这种情况在论资排辈、等级森严的省府大院相当罕见。

但出自省委书记提名，勉强也能接受，毕竟姚璄是他目前为止唯一从吉中带到身边的亲信心腹，急于提携之意可以理解，况且石应铨上任后牵头并主导的第一桩百亿级工程，肯定需要安排最信任的人全程盯着。

问题在于，宋阳被置于何地？再偏袒也不能厚此薄彼，省委常委会场面上一碗水要端平！

众常委同时夸张地惊叹就因为这一点，姚璄可以提名为工程指挥部下设的办公室主任，但达不到副总指挥级别，除非委屈宋阳来兼任——之所以委屈，省委常委不应该与副省长并列的。

别以为他们如同小学生面对班主任，绝对不敢随便发言或提出批评，那是没有胜算的情况下，一旦觅到战机肯定毫不客气！

天大也不及理大，路不平，自有人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