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９８０章 综合生态

蓝京抬眼打量林召棠身后几位林牧业部门领导，看得出来，他们表情似乎很焦灼，实则眼睛眨巴眨巴透着笃定，民族问题在中原是条不可触碰的红线，省长胆子再肥也不敢直接下令抓人。

这种事往往一声令下就能解决问题，说穿了就是继续砸钱呗，花钱买平安。

几十年来就是这样过来的，没人敢也事实上没法从根本上化解处置不合理的历史产物：

牧民凭什么一味坚持游牧生活？我还喜欢田园风光呢，为啥不给在西湖安排个小院子？

长长思忖，蓝京问道：

“莫拉滩位于什么地方，有地图吗？”

林召棠带的那班干部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带地图向省长汇报工作，幸亏熟知蓝京风格的乐锦强早有准备，找了份陇三晋南区域的地形图摊到桌上。

“哦，莫地滩海拔两千七百米，日照应该不错的。”蓝京道。

“就因为日照太强，每年达到3000小时日长，水气蒸发严重；另一方面地表过度放牧导致泽被稀少，蓄不住水日益荒漠化，而且高海拔风力很大，好不容易长点草也被刮跑。”

林召棠道。

“莫地滩周边七个牧场每年赶着牛羊到几十公里外深山放牧……”

蓝京沉吟道，“为何不索性全部搬迁过去呢？省得来回跑，增加放牧成本，对牛羊生长也不利。”

林召棠道：“跨区放牧本身就是对七个牧场规模的限制，否则都搬到草肥水美的深山里面，牛羊数量急剧增加，早晚把那边又干成荒漠，地方正府也是左右为难呢，蓝省长。”

“六万亩面积的莫地滩，撤销七个牧区后封闭起来准备干什么？”蓝京又问。

“短时间内只能撂荒，啥也干不成，”林召棠道，“荒漠最缺的是水，但每年山上冰雪融化流下来的水又涵养不住，造成恶性循环，因此陇山通行做法是减少人为破坏，依赖大自然的力量慢慢恢复生态。”

啥也不干，靠天吃饭。

这就是陇山干部。

蓝京噎了口气，停顿半晌道：“人类耗得过大自然吗？八十年代初某导演为了追求电影效果，把藏北一处冰川炸了个豁口，二十多年过去了，豁口还没自然修复……面对漫无边际的被人类活动糟蹋的荒漠，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林召棠等领导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蓝京，心想荒成那付模样还能做什么？

旁边冷眼打量的乐锦强内心感慨不已，同样的话要是换在围城，蓝京根本不需要说这么多，一个眼神递过去，司马昊、钟皓等亲信心腹就知道应该怎么做；要是换在金河，郑乙健等得力干将哪怕暂时琢磨不透，也会先把任务认领下来回去慢慢研究，绝对不可能象眼前这班干部很傻很天真之态。

为什么领导都喜欢重用亲信心腹呢？未必尽想着干坏事，事实上做好事、做实事、推进工作也需要自己人呐。

蓝京情绪却无丝毫波澜，类似目光、眼神、表情，他在涧水见识过，在紫寺领教过，隐隐包含的内容是：

你闲得慌扯蛋么？

蓝京拿铅笔在地图上划了条线，道：

“多年前紫寺城北新区西北角也有块类似荒漠，没它大，两三万亩面积吧，海拔也只有一千多米，日照时长差不多每年3000左右，当时正府主导下搞了桩什么实验工程？”

他目光炯炯道，“光伏发电综合生态工程，各位听说过吗？”

林召棠等领导知道个鬼啊，都目光茫然作沉思状，倒是郭安民写材料需要阅读大量报刊和内部材料，略加一二，道：

“应该是紫寺正府总结推广的‘草原管家’项目，板上发电、板下种草、板间养殖，既解决清洁能源问题，又治理了荒漠，还发展了现代畜牧业模式，达到生态、经济、社会三大效益统一。”

“哦，这里所说的板是指光伏电板？”林召棠终于反应过来。

蓝京道：

“一马平川、广茂无垠的荒漠，三千米的海拔，每年3000小时日照，正适合搞光伏产业，建设期间要注意调整光伏板参数，板间距从普通的3米扩到5米，高度保持在1.5米到1.8米之间，这样不耽误发电，又给羊群留足活动空间，一举两得！”

蓝京续道，“光伏板为何有这样神奇的作用？原理很简单，原本被水土流失、被风水吹得寸草不生的地面，在牢靠坚固的光伏板保护下，日照减少60%－80%，水汽蒸发降低40%，风力穿透板子后削弱到一半，这样便能迅速恢复植被，之后羊群介入自然放牧，又形成吃草－施肥、长草的良性循环，无须额外投入便能达到生态平衡。”

“这个嘛……”

林召棠沉思有顷道，“蓝省长提出的思路让我们豁然开朗，不过光伏产业从投资兴建到生态恢复恐怕至少得两年，远水不解近渴，我们首先要处理好七个牧区牧民包围县府大院的燃眉之急。”

蓝京道：

“我这就打电话请围城正府落实大产业园光伏企业投资意向，元宵节后便可组织进场施工，上半年一期工程建成并投入使用，这期间边建设边由生态专家同步修复，七八月份即可生成第一片草地，下半年逐步实施有限度的放牧，不算远水吧？林省长。”

林召棠张大嘴巴合不拢：“元宵节后……七八月份，真，真是火箭般的速度啊，难以想象，难以想象！换在陇山，想说服哪家企业投资都得折腾几个月，更不谈前期准备工作等等，还有一连串的程序手续也很麻烦……”

“如果我们总把困难估计得太多，什么事都干不成，只能眼睁睁看着牧民围堵县府大院，牛羊马随地拉屎撒尿！”

蓝京不客气道，“程序是制约个别人为非作歹、从中渔利，不是捆住经济发展的手脚！白送都不要的几万亩荒漠，一旦出现投资企业，各方面有关部门闻风而动收费的收费，要钱的要钱，卡脖子的卡脖子，类似情况我不希望在莫地滩出现！”

林业厅领导因为垃圾处理中心事件已经承受相当大压力，此次故意躲在后排，饶是如此被蓝京含沙射影批评后还是窘得抬不起头。

林召棠缓颊道：“不会的不会的，人家来投资是帮我们解决困难，真要是光伏产业发展起来，草也长起来了，莫拉滩七个牧区无须跑那么远放牧，说不定还能扩大点规模，也减轻财正扶持补贴负担。”

“对，这正是我想说的！”

蓝京道，“按照刚才安排的大致节奏，莫拉滩七个牧区可以保留，无须撤销，此其一……”

那太好了！听到这里农业、林业、畜牧等方面领导都松了口气，公安方面也相互使眼色觉得压力骤减。

蓝京续道：

“其二别处牧区该撤的还要撤，不准跟莫拉滩比较，除非当地正府想方设法解决过度放牧导致草原荒漠化问题，不是每个地方都符合发展光伏产业条件，对不对？”

“那是当然，莫拉滩的自然条件太有利了。”林召棠虽这么附和，也在发愁如何平衡地区之间、牧场之间关系。

“其三，莫拉滩牧区虽然保留下来，但只能同意上半年维持财正扶持补贴且要打八折，下半年降到一半，明年全面取消！”

蓝京道，“因为光伏基地的草长起来了，牛羊有得吃了，规模还能适当扩大，牧民能赚到钱为什么继续拿扶持补贴？没道理嘛。”

“这方面要责成地方正府加大宣传力度，做好牧民的思想工作。”

林召棠道。

“所以……”蓝京笑笑道，“林省长那边20%压降线还请牢牢守住，光伏产业是工业领域，却解决了畜牧业的难题，为全省治理荒漠、牧场升级等指明方向，总体得大于失，是吧？”

“唉，唉，唉……”

林召棠连声叹气，本来到蓝京这边争取少压降，被他连比划带忽悠，好像问题都解决了，又好像一件都没落到实处，反正空手而返。

目送他们离开，蓝京立即拨通司马昊手机，甫一接通那边就说：

“蓝省长有指示请吩咐，我肯定全力以赴！”

心一热，关键时刻还得靠嫡系啊。

蓝京笑道：“指示、吩咐都谈不上，请求援助来了，我这边准备上一个类似紫寺‘草原管家’光伏项目，形成对荒漠地区的综合生态治理，你看看园区哪家企业愿意过来，招商引资优惠正策等等不必多说，最重要在于速度，我需要的是远水能解近渴。”

“总投资多少？”司马昊问道。

“要想形成对周边七个牧区水草支持，我估计一期工程至少两个亿，分三期总投资五个亿左右。”

蓝京道。

司马昊道：“单凭借园区光伏企业承受不起，毕竟属于回报周期长的项目，需要正府部分参与，蓝省长，这个能不能纳入友好城市结对帮扶的援建项目？”

“可以，但利润要归地方，不然你们也跑不了，”蓝京笑道，“你知道中原这边的做派，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司马昊也笑，道：“我也这么考虑，因此纳入援建项目部分指基建和生态治理，光伏投资利润三成归投资企业，那是人家应得的；七成给地方，我们把正府投资部分让利出来，也不管什么税费优惠，打包一块儿双手奉送，蓝省长认为呢？”

蓝京哈哈大笑：“好啊，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