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暗流北渡(第1/2页)
中平六年,三月末。
黄河冰融,春水奔涌。南岸的兖州军大营连绵十里,旌旗猎猎。曹操站在高台上,北望对岸的冀州地平线。身后站着荀彧、程昱、夏侯惇等文武。
“袁谭屯兵黎阳,袁尚守邺城,兄弟二人至今仍在互相防备。”程昱指着地图,“探马来报,袁尚仅派审配率军三万驻守白马津,而袁谭在黎阳拥兵五万,却按兵不动。”
荀彧沉吟道:“此乃常山张角之计也。他分别致信袁氏兄弟,一曰‘唇亡齿寒’,暗示可接纳袁谭;一曰‘息内斗以御外’,劝谏袁尚。二袁皆疑,既恐对方与常山勾结,又不得不防我军北渡。”
曹操冷笑:“好个张角,坐山观虎斗。他真以为能独善其身?”
“主公,常山不可小觑。”荀彧正色,“去岁李傕西凉军攻常山,损兵三千而未克。今常山拥兵三万,训练有素,更有护民团数万可随时征召。且其境内政通人和,粮草充足,若强行攻之,恐损兵折将。”
曹操不语,目光落在地图上“常山”二字。这个原本不在天下棋盘上的名字,如今已让他不得不正视。
“先取冀州。”曹操最终道,“传令:曹仁率先锋一万,明日北渡黄河,攻白马津。夏侯渊领骑兵五千,绕道延津,断审配后路。至于常山……”他顿了顿,“派使者再去,就说我欲借道井陉,问张角可否行个方便。”
“主公,此为试探?”程昱问。
“是试探,也是警告。”曹操目光深沉,“告诉他,天下将定,顺天者昌。”
四月初一,曹军北渡的消息传至常山。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曹操“借道”的请求摆在案上,措辞客气,却暗含威胁。
“井陉乃常山门户,岂能借人?”张梁怒道,“曹操这是明抢!”
“他未必真想借道。”法正分析,“若我军答应,他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控我咽喉;若不答应,他便有借口说我‘阻王师’。此为阳谋,进退皆难。”
诸葛亮道:“学生有一计。可回书曹操:井陉险峻,道路年久失修,恐误大军行程。常山愿出民夫三千,助曹公另修‘飞狐道’,三月可成。同时,我军在井陉增兵设防,以‘防溃兵滋扰’为名。”
“缓兵之计?”张角问。
“不止。”诸葛亮眼中闪过光芒,“修路是真修。飞狐道通幽州,若修成,常山与幽州联络更便。而拖延三月,冀州战局必见分晓。届时曹操若胜,我军已加固防御;曹操若败,此路便为我所用。”
“妙!”徐庶赞道,“且可向曹操索要修路粮饷,示弱于人,暗实得利。”
张角颔首,却又道:“但需防曹操识破,强攻井陉。”
“主公放心。”田豫起身,“末将已勘察地形。井陉东西两隘,我可设三重防线:第一重以滚木礌石阻敌;第二重以连弩据高而守;第三重藏精锐于侧翼,待敌疲时出击。纵曹军五万来攻,亦可坚守月余。”
计议已定,张角一面回书曹操,一面调兵遣将。
四月初五,冀州战报传来。
曹仁猛攻白马津,审配据险而守,初战不利。但夏侯渊骑兵突然出现在审配后方,烧其粮草。审配军心大乱,溃退三十里。曹军乘胜追击,兵临邺城。
与此同时,黎阳的袁谭终于动了——却不是南下救邺城,而是西进夺取邯郸,切断了邺城与并州的联系。
“袁谭这是要借曹操之手除袁尚,再以‘为弟复仇’之名收拢冀州残余。”法正看穿棋局,“好算计,但太毒。”
张角叹息:“兄弟相残至此,冀州百姓何辜?”
他立即下令:常山边境各关卡开放,接纳冀州流民。太平卫潜入冀州,散播消息:“常山分田免税,安置流民。”
消息一出,冀州北部诸县百姓蜂拥北逃。短短十日,涌入常山的流民已过万人。
这给常山带来巨大压力。
“主公,粮仓存粮仅够支撑两月。”文钦紧急汇报,“且流民中混杂探子,已发现三起纵火未遂。”
“粮从何来?”张角问。
“并州王氏卡着商路,幽州今春亦歉收。”文钦苦笑,“唯有……向曹操买。”
厅内寂静。向正在交战的敌方买粮,此议大胆。
“曹操会卖吗?”张梁怀疑。
“会。”法正断言,“曹操欲定河北,需粮草支撑。卖粮与我,可赚钱财,亦可示好。更重要的是——他乐见常山被流民拖垮。”
张角沉思良久:“买。但要附加条件:曹操需开放黄河渡口,允冀州百姓南迁兖州。”
“这是……”
“分流。”张角解释,“愿去兖州的,放行;愿留常山的,筛选。老人、孩童、工匠、识字者优先留下,其余劝往兖州。如此,我收精锐,曹操得劳力,百姓有活路。”
“若曹操不允?”
“他必允。”张角笃定,“兖州历经战乱,地广人稀,正缺劳力垦荒。且百姓南迁,可削弱冀州抵抗——人都走了,袁氏靠谁守土?”
四月中旬,常山使者秘密南下。
与此同时,幽州传来捷报。
诸葛亮在涿郡推行的“护田会”大获成功。佃户们组织起来,互相担保,联合向豪强要求“永佃权”——即只要按时交租,地主不得随意夺佃。起初豪强硬抗,但护民团日夜巡逻,阎柔又强硬支持,豪强最终妥协。
更妙的是,诸葛亮设计了一套“租额公证制”:由乡老、佃户代表、地主三方共同核定田地产量,按固定比例交租,丰年不加,歉年可减。此举既保障佃户生计,也让地主有稳定收入。
“此法已在涿郡十七乡推行。”诸葛亮信中写道,“赵该等人虽恨,却无计可施。近日,渔阳、广阳郡的佃户闻讯,纷纷派人来学。学生已编写《护田会章程序例》,拟广发各郡。”
张角阅信欣慰,命将诸葛亮所写条例刻印千份,发往常山、幽州各乡。并擢升诸葛亮为“幽州新政协理”,佐阎柔统筹全州改革。
四月下旬,局势突变。
曹仁猛攻邺城二十日不下,伤亡惨重。曹操亲率大军北上,围城三重。袁尚困守孤城,派死士突围向袁谭求援。
袁谭却按兵不动,反在邯郸大宴宾客,庆祝“收复故土”。
邺城粮尽,守军开始宰马为食。
四月廿八夜,邺城西门悄悄打开——守将审配的副将苏由献城投降。曹军蜂拥而入。
袁尚率亲兵百余人,从北门突围,直奔邯郸。他要当面质问兄长为何见死不救。
但袁谭早已布下陷阱。
邯郸城外三十里,袁尚中伏。箭如雨下,亲兵纷纷倒地。
“袁显思(袁谭字),你狠毒至此!”袁尚身中数箭,怒吼。
袁谭从林中走出,面无表情:“弟啊,父亲若在,也会赞我——乱世,当断则断。”
“你……勾结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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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取所需罢了。”袁谭冷笑,“曹操要冀州,我要袁氏家主之位。至于你……”他挥手,“留个全尸。”
袁尚仰天惨笑,拔剑自刎。
袁谭收其首级,第二日便遣使至曹营,献上弟弟头颅,表示愿降。
曹操大喜,表袁谭为冀州牧,镇邺城。实则将其软禁,冀州军政皆入曹手。
消息传至常山,众人震惊。
“袁谭竟弑弟降曹……”刘备脸色苍白。他曾在袁绍麾下,与袁氏兄弟皆有交情。
“利令智昏。”法正摇头,“曹操岂会真用他?不过暂稳冀州人心罢了。待局势安定,袁谭必死。”
张角却注意到另一件事:“邺城破时,天子何在?”
众人一愣。汉献帝刘协自被袁绍接至邺城后,便如囚徒。如今邺城易主,天子下落成谜。
太平卫紧急打探。三日后,密报传来:曹操破城前,袁尚已将天子秘密转移,藏于邯郸一处别院。曹操正全力搜寻。
“机会。”张角眼中闪过光芒。
“主公欲救天子?”徐庶惊问。
“不是救,是请。”张角道,“请天子北狩常山。”
厅内哗然。
“挟天子以令诸侯,曹操必不容!”张梁急道。
“非挟,乃奉。”张角解释,“常山以天子名义推行新政,名正言顺。且天子在常山,曹操若攻,便是犯驾;诸侯若从曹,便是不忠。此大义名分,不可不争。”
“但如何从曹军眼皮下带走天子?”法正问。
张角看向一直沉默的贾穆:“文和先生(贾诩)在长安时,曾助天子出逃。今其子在此,或有良策?”
贾穆起身,从容道:“家父当年用‘李代桃僵’之计,以替身惑敌。今亦可为。曹操搜寻天子,重点在邯郸城内。我可遣死士在城中制造混乱,伪装天子车驾突围,引曹军追击。同时,另派精锐从密道入别院,接真天子北走。”
“密道何在?”
“袁绍当年营建邺城、邯郸,皆留逃生密道,以防不测。家父在长安时,曾从西凉军旧将口中得知一二。”贾穆取出一卷草图,“这是邯郸别院可能的密道方位。”
张角当机立断:“张宁,你率太平卫精锐五十人,扮作商队潜入邯郸。贾穆为参谋,法正协理。接出天子后,不走大路,沿太行山秘道北归。田豫率骑兵五百,在井陉接应。”
“诺!”
五月初,行动开始。
邯郸城内连续三日出现“天子车驾”,引得曹军四处扑空。第五日夜,真正的刘协在两名老宦官、四名忠心侍卫陪同下,被太平卫从一处枯井密道接出。
十三岁的天子瘦弱苍白,但眼神沉静。逃亡途中,他不哭不闹,只问张宁:“常山真如传言,百姓有田种,孩童有书读?”
张宁答:“是。”
天子点头:“那便好。”
五月初十,天子车驾抵达常山。
张角率文武出城三十里迎接。见天子衣衫褴褛,他脱下自己的披风为其披上。
刘协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反贼”,忽然问:“张卿,你欲学王莽,还是学霍光?”
这话问得诛心。王莽篡汉,霍光辅政。
张角跪拜:“臣愿学周公——辅成王,制礼乐,安天下。”
“周公亦曾流言四起。”天子轻声道。
“臣不求人信,只求无愧。”张角抬头,“陛下在常山一日,臣便护陛下一日。他日陛下若觉可安天下,臣便送陛下回洛阳。”
刘协凝视他良久,伸手扶起:“那便……有劳张卿。”
天子入驻常山城原国相府,改称“行在”。张角下令:常山一切政令,皆以天子名义颁发。同时传檄天下,告之天子北狩,痛斥曹操“逼驾”之罪。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曹操在邺城摔碎茶盏:“张角竖子,安敢如此!”
荀彧劝道:“主公息怒。今天子在常山,我军若攻,必失大义。不如暂缓,先定青徐,积粮练兵,待时机成熟……”
“等?”曹操怒极反笑,“等他羽翼丰满?”
程昱阴声道:“或可另立新君……”
“不可!”荀彧厉声,“此自绝于天下!”
曹操闭目良久,终于压下怒火:“传令:表张角为镇北将军,录尚书事,假节钺,都督幽、并、冀三州军事——他要名分,我给。但要他送还天子。”
这是明升暗降。录尚书事可参与朝政,假节钺可专征伐,看似尊荣,实则将常山绑上汉室战车——你张角不是忠臣吗?那就为汉室征讨不臣吧。
张角接到诏书,冷笑:“曹操这是要我去打公孙瓒旧部、打并州王氏、打一切不听话的。”
“主公接否?”文钦问。
“接,为何不接?”张角提笔,“但我还要一样——开府仪同三司,设‘河北行台’,总揽军政。他曹操能给,我就敢要。”
五月末,新的任命传回邺城。
曹操看着张角“谢恩表”中夹带的清单——要粮十万石,要铁五万斤,要“开府”之权——气得笑出声来。
“好,好个张角。”他将表章掷于案上,“他要,便给。但要他自己来取——告诉他,粮铁在邺城,有本事便来拿。”
这已是公然挑衅。
常山与曹操,表面君臣,实则对峙。
而这一切,都被太行山上的一个人看在眼里。
太行山深处,黑山残部营地。
于毒啃着半生不熟的獐子腿,听着探子汇报常山近况。听到“天子北狩”时,他眼中闪过凶光。
“张角如今风光了。”他啐了一口,“当初在黑山,他不过是个会治病的书生。如今竟挟起天子来了。”
身旁的心腹低声道:“首领,听说常山富得流油,粮仓堆满,工坊日夜不停。咱们如今困守深山,兄弟们快吃树皮了……”
于毒眯起眼:“张角不是仁义吗?那咱们就去‘借’点粮。”
“常山兵强马壮……”
“谁说要打常山?”于毒冷笑,“打他庇护的流民村。那些新安置的村子,防御薄弱,抢了就跑。张角若追,咱们就钻山;若不追,咱们就再抢。”
“可若惹怒常山……”
“怕什么?”于毒起身,“这太行山,我比他熟。何况……”他望向东南方向,“有人愿意给咱们送刀剑粮草,只要咱们给常山找点麻烦。”
“谁?”
于毒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一个不想看到张角坐大的人。”
六月初,常山边境三处流民村遭袭,粮草被劫,村民死伤数十。
张角闻讯震怒。
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片乌云,已悄然笼罩常山上空。
而时代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奔涌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