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生,你们分家后,过得怎么样?能吃上饭不?”黄桂兰拉着外孙子的手,关切地问,就像是没听见胡小兰连讽带刺的话。
“姥,我们现在可比以前吃得好多了,您看,我是不是长胖了,肚子上也有肉了?”霍庆生撩起衣服,鼓起肚子自豪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黄桂兰上下打量着外孙,连连点头道。
“庆生,既然你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也该还回以前借走的钱粮了!”
胡小兰一屁股坐在灶门口的台阶上,故意用袖口扇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这么多年了,每次来不是借钱就是拿东西,害得我们家这么多年都翻不起身。”
听了这话,黄桂兰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胡小兰,你胡咧咧啥呢?你说说,你嫁过来这么多年,你给家里交过一分钱没有?
家里所有的花销都是国文给的钱,粮食是你公公和国强从地里刨出来的,菜园子里的菜,圈里的猪,家里的鸡,哪样不是我起早贪黑地操持着?”
“你……你……”胡小兰还想狡辩,姥姥却转过身,拉起霍庆生的手进了自己的屋。
黄桂兰难得硬气一回,以往胡小兰扎刺说什么,一般她都不愿搭理。但胡小兰敢故意找茬挑她外孙的错,这让黄桂兰就不能再忍了。
外孙好不容易来一趟,姑娘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还记挂着给她买这么大一块肥肉,自己怎能忍气吞声由着她欺负外孙。
高国强以前当过兵,一米七八的大高个,身材魁梧,腰背板正。
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乡姑娘们心中的偶像。刚从部队回来的那会,媒婆都快把他家的门槛踏破了。
别看高国强长得人高马大,可一看到姑娘,就腼腆得连话都不敢说。
胡小兰的娘家在公社的街道上,父亲胡小斌是国营食堂掌勺的大厨,母亲林芳芳是供销社的一名售货员。
按说这样的家境,在土里刨食的村民眼里,那可是高不可攀。
胡小兰家有三个孩子,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她父母没有一般农村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对她是极其疼爱。
所以,打小她就养成了娇气任性的性格。
她不爱学习,初中毕业后,就回家务了农。
由于家境优渥,给她说媒的倒也不少,可她谁也看不上。
一来二去,岁数就拖到了二十三四,这个岁数,在当时的农村,绝对是大龄青年了。
父母急得不行,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着急,可一辈子的大事,她又不愿意将就,父母拿她也是没有办法。
这天,胡小兰搬着马扎坐在大门口,百无聊赖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突然,她眼前一亮——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小伙子正逆着光走了过来。
草绿色的军装衬得他很是英俊威武,斜跨的军绿色帆布包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胡小兰一下子就看呆了,心中暗自呢喃:“他来了,他来了,他踏着光来了。”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从大门口经过的高国强。高国强也感受到她炙热的目光,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他故作镇定,却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引得胡小兰“噗嗤”笑出了声。
高国强囧得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胡小兰见状,赶紧关好了院门,蹑手蹑脚地尾随在高国强的身后。
高国强似有察觉,强忍着没有回头,径直朝前面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是一拉溜的青砖大瓦房,墙面上用白石灰刷写着八个大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在土街上很是显眼。
胡小兰不便跟进去,只得躲在小巷口等着。
高国强走进供销社,一股子煤油味扑面而来。
货架上、柜台上摆满了各种生活物资,柜台里几个售货员爱答不理地谝着闲传。
里面稀稀拉拉有几个顾客,不停地大声问着商品价格。
高国强走到柜台前,掏出钱和票,买了一块花布,又买了一个“三笑”牌的牙膏牙刷,“红双喜””搪瓷盆和毛巾,一块“大运河”牌的肥皂。
从供销社走了出来,四下里瞅瞅,便放心地大踏步往回走。
他的步子很快,没过一会,胡小兰就跟不上了。眼看着高国强拐过弯,消失在前面的村庄里。
胡小兰以为高国强是前面八一大队的,便常常到邻村的八一大队来遛弯,希望能再次碰到高国强。
可惜她连续“侦查”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看到过高国强的身影。她很后悔,怎么自己当时就没问他是哪个村子里的。
胡小兰陷入了单相思,她茶不思饭难咽,眼看着一天天消瘦下去。
这天晚上,母亲林芳芳下班回到家,饭桌上,看到宝贝闺女眉头紧锁,用筷子挑着细面条,一根一根地慢慢嚼着,无精打采。
母亲看出她有心思,吃完饭,来到她的房间。问她怎么回事,胡小兰不说话,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兰兰,你给妈说实话,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胡小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林芳芳一听,这是好事呀,为了女儿的婚事,他们两口子急得差一点火上房。
“小伙子叫啥名字?在哪儿上班?家里兄弟姐妹几个?”林芳芳关切问。
胡小兰摇了摇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嗨,你个傻闺女,什么都不知道,就害上相思病了?”林芳芳摇摇头说道。
“哎,对了,妈,这小伙你肯定也见过。”胡小兰眼睛一亮,激动地一下子从炕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见过?”林芳芳好奇地问。
“妈,还记得不,一个星期前,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大高个,人长得很帅气,从供销社买过东西。”
经胡小兰提醒,林芳芳也想起来了。
一个星期前的下午,是有个穿军装的小伙子到供销社买过东西,好像是买了一块花布和一些其它东西。
看着小伙子帅气,她还忍不住打趣道:“同志,你这花布是给谁买的?该不是给没过门的媳妇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