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却还在一旁没眼色地帮腔:
“是啊,师兄,我那床特别小,挤不下你的,仙君的床肯定比我的......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南楼一把捂住了嘴,不让他往下说了。
但被这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郑南楼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只能转过头,看着旁边在夜风中微微发着颤的树叶,低声回道:
“那就......叨扰师尊了。”
妄玉住的地方和他的人一样,不论是什么时节,都似乎沾着经久不散的冷意。
郑南楼其实也早已习惯了。
但习惯和接受却是两码事。
妄玉要去送谢珩,他便一个人走进了后殿,穿过重重纱帐,一路行至了那张熟悉的床榻前。
今夜却注定是不同的。
他没站多一会,便就躺了下来,身子陷进被褥和枕头里时,昙霰的气味无声地裹了上来,似乎只比妄玉的怀抱要冷些。
如今就算没见着那个人、那双眼睛,他闻着这味道,好像也没之前那么抗拒了。
为什么呢?郑南楼在心里问自己。
他并没有想明白,又或者并不打算想明白。
窗外间或传来几声虫鸣,细微的声响更显得殿内寂寥冷清,郑南楼沉默地望着上方的帐顶,忽然有些恍惚。
他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样清明地躺在这里过。
他从前对这张床的记忆,大多模糊又混乱,还时不时混杂着情蛊发作的痛感,总算不上美好。
所以,他应该是有些讨厌这张床的。
但现在郑南楼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就认命地睡在这里了。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吧。
这么想着,他就有些困了,便翻了个身,决定还是先睡一觉再说,谁知一扭头就看见了枕头边上放着本从没见过的书。
他本来没觉得奇怪,只当是妄玉随手丢在这里的,结果就这么无意中一瞥,让他看清了书封上的名字。
《春鸾录》。
郑南楼猛地就坐了起来。
这书旁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这分明是山下黑市上最流行的风月话本,最热的时候炒得价钱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他当然没那个闲钱去买,自然也没看过,只听人说这里面讲得都是一些男女情事,而且不少都十分香艳露骨。
如何就出现了在了师尊的床上了!
郑南楼第一反应是有人作乱,故意将这书放在这里让妄玉出丑。
可转念一想,能出入这后殿的除了妄玉便就只有他了,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将这书放在床头还不被发觉呢。
郑南楼脑子还没转得过来,手却已经伸了出去,将那《春鸾录》给拿了起来。
他有些发怔,下意识地就低头嗅了嗅,书册上熟悉的气味已经有些浓了,显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沾染上的。
他暗道奇怪,便随手翻开,当先一章就是——
“探花郎夤夜赠酥酪,俏佳人偷品指上甜”。
这个题目撞入眼帘,郑南楼心中莫名便是一紧,浑浑噩噩地将那一章整个看完,便呆坐在那儿久久未曾动作。
直到妄玉披着夜露回来,将那本被捧至面前的书轻轻往下一拨,才露出了他一双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睛。
带起的香风扑上来时,郑南楼终于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妄玉,依旧没有说话。
书册隔在他们之间,掩住了彼此的唇,却让两个人的眉眼更加清晰。
郑南楼又看见了妄玉瞳孔里的那团灰雾,此刻似乎离他愈发远了,模糊成一团,总也辨不分明。
“为什么难过呢?”妄玉问他。
郑南楼还是不知道。
他大抵是真的不够聪明,所以连自己的心思都弄不明白。
明明知道都是假的,明明知道被种下的母蛊永远不会变成真情,却还是会为自己某一瞬间的沉沦而感到伤心。
所以即便知道会被骗,他还是想要自欺欺人地问——
“师尊为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从这话本子上学的吗?”
话本子上的书生知道小姐爱吃酥酪,便亲手为她做了一碗,送到她的面前,对她说:
“我见你笑,心中欢喜。”
“我想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事情。”
原来那些让他不经意间迷惑的温柔,都不过是照本宣科的临摹,甚至连字句都不曾改过。
怪不得会如此坦然,没有一丝羞赧的坦然,全无一点动心人该有的模样。
他只是木然地对着他,将学到的话都复述了一遍而已。
至于那些好似从里面流露出来的情意,其实根本就是无端的臆想罢了。
可郑南楼总在上当。
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变成这种他从未想过的模样呢?
他今天好像问了自己太多问题,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的答案。
妄玉忽地伸手,指腹抚过他眼尾那抹将坠未坠的红,反而问他:
“有什么关系呢?”
“南楼。”
妄玉的声音和今晚的月色一样,柔和却带着凉意,明明近在眼前,恍惚间却好像很远。
“只要我说这些的心是真的,不就行了吗?”
骗子。
郑南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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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楼是个心思比较重的拧巴小孩,所以需要师尊的引导。
第39章39怎么会不好看呢
郑南楼并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但不知为何,妄玉却似是有所察觉般,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这让郑南楼有些心慌。
所以他仓皇地、像是被窥见了心思一样偏过了头,避开了妄玉的视线。
“师尊,我只是心里头有些不痛快,并非是要无理取闹......”
所以,可不可以别用这样一种好似怜悯,又宛若失望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叹息。
可妄玉不允许他躲。
他直起了身子,又突然就在郑南楼的身边坐了下来,位置比照着他微微有些靠后,右手绕过他的肩膀,覆在了他捧着书的那只手上,像是将他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
妄玉明显放缓了的声音顺着郑南楼的脸侧飘飘悠悠地落下,温热的吐息将他鬓边的发丝吹拂地有些颤动:
“南楼,你看完了这个故事,它讲了什么?”
还能讲了什么?
郑南楼几乎乱成了一团的脑子终于在此刻分出了一点余裕去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左右不过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被翻红浪的故事,世人买这些风月话本,谁会真的在乎其中情节如何,不过只是为了那些香艳桥段罢了。
但妄玉显然是不同的。
他用他的手带着郑南楼的,缓缓划过被他们一同捧在手中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