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不计较,大可装成初见时那般客气恭敬的模样,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难不成……”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探询,一字一顿:“是心疼了?”
时卿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随即,她再不理睬拦路的红衣,连眼风都不曾再给,便要绕过他而去。
似乎有些无奈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夙珩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思量。
就在时卿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喂。”
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穿透簌簌花雨,落入时卿的耳中。
时卿步履未停。
而夙珩视线追逐着她背影,语调不高,却带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我真的能让你复生。”
话音落尽,时卿骤然一顿,侧首望向了他。
夙珩迎上她的目光,那张清隽得不染凡尘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个莫测却美极的笑容,在纷落的桃花中,如同一株妖异的红莲。
“不过嘛……有个小小的条件。”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似欲捕捉时卿眼中每一丝波澜。
时卿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她冷冷审视着他,仿佛在静待下文,又仿佛在揣度他究竟在玩何种把戏。
见状,夙珩面上浮出一抹惋惜,但也不再遮掩,微扬下颌,点了点谢九晏的方向。
“他,”他语调微顿,目光又落向裴珏,“与那一位——”
最终,夙珩再度转向时卿,声线放得极轻,如情人低语,却又字字诛心:“你更中意……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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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大护法和她两个没用的男人。
第94章
竹帘透进的阳光斑驳地洒在谢九晏脸上,他不适地睁开眼,光线簇拥着涌入,带着一种隔世的朦胧感。
混着桃香与竹叶清气的气息钻入鼻腔,记忆如潮水倒灌,清晰得令人心悸。
谢九晏怔怔望着竹轩顶部的纹路,恍惚间似还能嗅到金木烧灼的气息,他茫然地抬手,抚上完好无损的咽喉,空茫的钝痛在脑海中回荡。
他翻过手,又失神地看着掌心——没有x灼痕,没有血迹,仿佛那场焚心蚀骨的大火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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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
意识到这点后,谢九晏低低喘息几声,试图将那沉甸甸的绝望感从肺腑中挤出,却只吸入一腔刺骨的冷涩。
那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此刻醒来,那截焦黑的玉簪仿佛还烙在掌心,烫得他心口发疼。
许久,他无意识地转动目光,试图分散心神,余光掠过宽敞的竹榻另一端,却正正瞥见了道同样刚刚苏醒,迟滞着起身的青色身影。
——裴珏。
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谢九晏身体瞬间绷紧,一种强烈的排斥感席卷全身!
他……怎么会和裴珏在同一张榻上?!
意识到这点后,尚不及细思缘由,谢九晏已本能地向外侧猛挪而去,尽可能拉开与裴珏的距离。
因为动作太过匆忙,他的背脊重重撞在榻沿,也使得竹榻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这突兀的响动,也惊醒了同样陷在幻梦余韵中的裴珏。
他倏地抬眸,清润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深处沉淀着未褪的惊悸与哀恸,在对上谢九晏皱眉投来的目光时,所有的情绪又瞬间冻结,沉淀为一片不见波澜的晦暗。
不过瞬息,二人视线一触即分,同时别过脸!
明明相隔着数尺距离,彼此却都如芒在背,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浊。
比之谢九晏,裴珏要更克制些,指尖在袖中收紧一瞬,便已从容起身下榻,朝门边走去。
世家公子的仪态仍在,只是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晨光穿透竹帘,照亮他颈侧未干的冷汗。
谢九晏也迅速调整了呼吸,强压下心头翻腾的不适,他闭上眼,用力揉按着刺痛的额角,混乱的思绪终于彻底回笼。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是岛上浓稠的雾气……
他皱起眉,不觉低头检视自身——玄衣完好,身上并无任何伤痕,再环顾四周,这间竹轩陈设清雅,灵气浓郁,绝非险境。
谢九晏瞬间明了,那场令他锥心蚀骨的“梦境”,定然出自蓬莱岛主之手,而就此刻情形看来,岛主……似乎并无恶意?
那……阿卿呢?
想到这里,谢九晏心中微紧,霍然翻身下榻,便欲朝外去寻时卿。
而此时,裴珏已停在敞开的门扉边,颀长身影沐在门外涌入的光瀑中,非但无半分暖意,反显出一种生硬的僵冷。
谢九晏快步走至他身后,正欲开口——
目光先一步越过裴珏的肩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怔住。
漫天绯红如雨般倾洒而下,日光灼暖,穿透纷纷扬扬的花幕,泼落一地碎金流霞。
灼灼桃树虬枝之下,抚琴的女子身影猝然撞入眼帘!
不容错认的面容,正是时卿。
但是,却又与谢九晏记忆中的时卿截然不同。W?a?n?g?阯?f?a?B?u?页?????μ?????n???????2?⑤?????ō??
不再是那身沉如永夜的玄红劲装,而是一袭偏浅的胭脂色广袖长裙,袖口绣着极其淡雅的缠枝莲纹,随她拨弦的指尖流淌,在日光下漾开细碎温柔的光泽。
时卿墨发半挽,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绾就,几缕青丝垂落颊畔,生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慵懒与生动,仿佛敛尽了满林桃华的秾艳,美得让人屏息。
琴声清越,如冰泉漱石,又似山间流云,与簌簌落花之声相和,竟是奇异的宁谧安然。
谢九晏的目光惊怔地定在时卿身上,再难移开分毫。
阿卿着红衣时,竟是这般……这般……
然而,这份几乎要冲破心腔的悸动与惊艳,尚未在谢九晏心头漾开暖意,眼尾余光处,猝然攫住另一道身影——
时卿身侧,垂落的虬枝上,一个男子姿态慵懒地斜倚着。
明红如焰的长袍逶迤垂落枝头,在风中轻曳,他半曲着腿,指间随意捻着一柄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扇底流风却恰到好处地与琴音相契相合。
男子大半面容掩于花枝影翳之下,唯见一段弧度惊心的下颌,与一抹似笑非笑的薄唇。
即便如此,已窥见颠倒众生的容色。
而他目光所落之处——
正是抚琴的时卿。
一人抚琴,一人倚枝,于灼灼桃华中,构成了一幅和谐到……让谢九晏眼底猝然漫上刺痛的画卷。
关于那人的身份猜测,在心底不言而喻。
纵使看不真切全貌,但那惊鸿一瞥下的绝世风姿,以及那身昳丽张扬的灼灼红衣,皆昭示着对方是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