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进去。
“喏,”她笑眯眯地看着少年皱起的眉,自然而然地偏首一笑,“给好看的小少主消消气。”
动作间,肩后那道不久前因出手教训那几个嚼舌根的魔侍而落下的暗伤被牵动,钝痛隐隐传来,时卿却眉梢都未动一下,恍若未觉。
她时卿罩着的人,怎么能有平白受辱,还不讨还回去的道理?
不过……
将少年看似嫌弃,却始终将那颗松子糖紧紧攥在手心不肯丢弃的别扭情状收入眼底,一抹温然的弧度缓缓自时卿唇畔漾开。
这样的小事,并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
……
描摹着谢九晏眉心的动作,在虚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只是无声地垂落下来,归于沉寂。
亦是此时,时卿倏然觉察到,谢九晏原本投向别处的视线,竟已定定落在了她所在的方位,几乎正对上了她的眼眸。
她心下一顿,几乎要以为他看到了她,旋即又极快反应了过来。
哦……不是她。
那目光穿透了她虚渺的魂体,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迷茫与追寻,最终停留在了她身下这张空置的软榻之上。
时卿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榻沿的纹理,眼底浮出一抹极淡的怅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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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里,本该有人的。
谢九晏长久地凝望着窗边的软塌,一个念头突兀地、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厚实的雪绒兽皮依旧铺陈其上,却少了那个慵懒倚靠的身影,兽皮毛尖微微僵垂着,显出一种久无人气的寂冷与空茫。
昔日,这里是独属于时卿的位子。
在谢沉身死,他初登大位、脚下尸骨尚未寒透的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这方软榻上,仍会频繁出现她的身影。
虽然,堆积如山、浸透着血腥气的玉简比如今要多出数倍,需要他亲手处置、强力镇压的叛臣异己亦往复不绝。
虽然,谢沉的死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和她之间,除了必要的言谈,再无一句多余的话语。
但那时,她还是可以与他相安无事,共处一殿的。
他批阅文书至深夜,她便在旁处理魔界各处报来的讯息,或是静静地擦拭她那柄饮尽血色的长剑,倦极了,便在软榻上和衣浅眠片刻。
烛光勾勒着她沉睡时褪去锋芒、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殿内凝滞的压抑仿佛都被那抹清浅的吐息悄然抚平。
他总会不自觉地停笔,看着她紧闭的眼睫在光下投落的、如同蝶翼般的浅影,心中却频繁压下一个充满无力与滞涩的自问:
究竟为何,他和她,会走到这般如隔山海、形同陌路的境地?
而后来,连这一点点微弱的、仅凭各自职责维系的共处都已无法维持,时卿永远来去匆匆,这张软塌也彻底空寂了下来。
直至那时,谢九晏才迟滞地意识到,原来他以为的“最坏”,远远没有尽头。
他不明白,甚至他想亲口问问时卿,为什x么?
明明,她曾对他那样好过,仿佛在她眼底,天地万物都褪为灰白,却唯独留存得下他的印记。
谢九晏想,他其实并不在意时卿的去留。
他不过是无法容忍,一个曾亲口许下效忠誓约的人,未经他的准许,便擅自背弃了他,毫无迟疑地抽身而去。
她凭什么?
这念头裹挟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清是厌烦还是不甘的沉浊情绪,让他指节死死蜷起,深陷掌心。
许久,谢九晏缓缓俯身,指尖带着一丝犹疑不定的踟蹰,轻轻落在冰冷的软榻之上。
满殿空寂里,他低声唤出那个名字:“时卿。”
声息未落,眼前却仿佛缓缓浮出了那抹潇洒恣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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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她,已是魔界崭露锋芒的左护法,一身利落的飒沓劲装,身影挺拔如松,眉峰之下,是无数次斡旋危局磨砺出的沉静明澈。
魔界众人都道,时护法看似笑意盈然,却最是恪令奉行,手段冷厉果决,除却魔君本人,无人能从她那讨取半分薄面。
谢九晏却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嗤笑。
恪令?冷厉?在他面前,她几时有过半分下属该有的样子?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心底再一次恍惚忆起,少时练剑时,常常悄然出现的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不必回头,他也能在脑中勾勒出她斜倚在暗处,环臂闲看的模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碍眼,却又让人无法彻底忽视。
她总是那样,在他收剑之后,气息尚未平复,便不请自来地悠然欺到近前,全然无视他眉宇间凝结的不快。
然后,那根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尖,就会极其自然地点在他发烫的手腕筋络上。
“啧……”
那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老长,像片羽毛扫过,却能轻易点起他心头的无名火。
“腕力沉了三分,起手就这般凝滞,之后可怎么使得出力?小少主,还欠缺些火候啊。”
他想也不想地抬眼瞪去,旋即便欲挥开她那不知分寸的手,可撞上的,却是一双清亮得近乎坦荡的眸子。
眸底映着他因气恼而泛红的面容,一抹戏谑的笑意在她眼底漾开,而她非但没退,反而愈发得寸进尺。
明明二人身量相差无几,她却偏偏摆出一副长辈般的神色,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嘛——”
“这一式,我瞧过的人也不少,要么笨拙如木,要么滞涩如锈,没一个能看。”
然后,她会故意停顿一瞬,随即用那云淡风轻的语调补上一句:“唯有我们少主,使起来……当真是好看极了。”
好看。
这两个字,是他最常从她口中听到的话……之一。
而另外一句——
思绪倏而定格在那个日光高悬的正午,她懒懒拨弄着一簇桃枝,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芒,侧影显得异常柔和安静。
那时,他正因为谢沉的一次无故责罚而心烦意乱,亦不想在她面前失态,随口扯了个由头便要赶她离开,她却忽然抬了头。
“为何,非要在这里待着?”
她轻轻重复着他的话,像是有些讶异,许久,眼尾忽而弯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少主不知道吗?”
他闻声抬首,原本打算没好气地把她所谓的“理由”挡回去,却直直对上了她温柔含笑的眸光,忽地便忘了所有的言语。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在魔界,我最喜欢的,就是少主了。”
——喜欢?
即便时隔多年,这句话的余音却仿佛仍旧在谢九晏的耳畔低回。
他亦能清晰地回想起,在猝然听闻的刹那,心底那难以言喻的惊窒,似乎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