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施梦记 第六十回头等大事

书院外，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此时的百姓已不再骚动，平静地盯着门里出来的众人，那眼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烧，有些紧握拳头、紧咬牙关。

孟府尹被人群挤在边上，浑身泥土，身上几个脚印，唉声叹气说不出话来。婉儿将父亲拉在一旁，连忙拍拍身上的土，问有没有事。又回去重新舀了一碗，这次用瓷罐捂的严严实实，再也闻不到味，又派了28班一个班的士兵护送从另一个门回去。还好正门那么大动静将人都吸引过去了，只留下零星的三五人，见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敢造次。

显然，门外的百姓是被那肉味吸引过来了，见孟府尹出来那味更加浓郁，猜也能猜到那用布包的碗中是什么东西，饿的人那管你是官还是民，只要有吃的就敢抢。人太多，抢来抢去将碗打碎一地，也不管有没有沾上泥土，能捡上的赶紧塞在嘴里，也不敢怎嚼便吞了下去，吞的慢的硬生生被人从嘴里挖了出来。那一碗能有几块，吃不上的便生起恨意，我们快饿死了，这些当官的却有大肉吃，一时间眼中如狼般闪着绿光。还好有平民巷中百姓，受过无风的好处，见是无风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无风看着面前的一堆干柴，只要一个小火苗便能燃起熊熊大火。那些干柴已乎到了任由守城守卫驱赶的棍棒砸在头上，仍一动不动，只死死盯着一众的地步，有些根本招架不住被两棒打倒在地。

无风忙制止，看了看抱抱着墨白的花几朵，看了看扶着孟府尹远去的婉儿。爬上墙，对着百姓大声说：这该死的天作孽，可怜让万民受苦。你们要活，我们也要活，谁家里不留余粮谁能活到现在。我也有妻儿老小，也有部下仆人，他们的生死我不能不管。但今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可怜见的，你看身边的妇孺老幼……我们便吃了这顿饭，明日哪怕吃苦吃土……任他洪水滔天！

言毕，无风看着那人群失声痛哭。百姓低下了头，有些低声啜泣，有些男儿独自离去自去觅食，独留满地老幼伤病。

无风遂站在墙头安排一旅就地挖灶，和面、压饸饹，每人只十来根饸饹。地灶再架两口大锅，稀稀地熬些小米豆子，每人也只一碗。堪堪挨到天黑，一旅带来的粮一顿便吃尽了，士兵喊了几次，也只一部分人离去，其余就地而卧，期待再施粥，任将士们解释再无余粮仍不肯离去。

当归师徒便忙着治病，大灾之年，饿、病、寒是最要命的。可这些人，吃都吃不上，哪还有钱买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药可救，当归师徒也只是尽些人事罢了。

花几朵说你看你，给别人吃了，我们娘们些吃啥了。

无风说不给吃今天能过去了？你信不信今天把我们活吃了。

李将军说想不来城里还有这么多人吃不上！

刚赶过来的京城守备说你大将军一天不食人间烟火，怎知道民间疾苦。又道：此事已报皇上，明日起全城戒严，三日每户只一人出来采购。城里只让出不让进。原本明天早朝议灾民之事，皇上得知此事后，现在急召朝臣议事，我也要去了，李将军你不去？

李将军道：去不去的事，李唐先过去也是一样。再说能有什么好办法，先生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现在只是要皇上决断而已。

京城守备先走，李将军略迟疑了一会，也道要去。无风说小雨点与李唐的事，必须赶紧定下来。

李将军道我回去问问娃娃，现在这么个情况，定下来吧迎娶也太寒酸，怕委屈了小雨点了！

无风说其它的不用考虑，明天给我个准话，过了明天，我就把小雨点许给当归的徒弟辛夷了！

李将军道你也不要诈唬我，娃娃的事你我说了能算上了？

无风说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我是说了算数的，你必须说了算数，现在就去给皇上说，让他把给李唐赐婚联姻的念头早些打消了，敢拿李唐婚事达到他巩固帝位目的没门，他胆敢在这件事上动歪心思，我就明天炸了这城墙，带了我的人出去，撂下这烂摊子不管！

李将军说你看你，急什么急，我又没说不答应。看来，我得去上朝了，借机说说这事，再不解决麻烦了，城外还在聚人，已经开始死人了，再不解决，保不齐会发生瘟疫。

婉儿想回去看看娘家，无风只得带了些粮，陪着回去。路上，无风对一直沉默的小雨点说，如果明天李唐不给你个准话，怕此人非你良配。人是会变的，现在的李唐早不是原来的那个李唐了！

小雨点说不会的！

第二日书院议事，小雨点心不在焉，常常望向那大门口。

伊尔报，外间灾民中忽传：若不是当初先生定策鼓励多生孩子，搞经济、搞生产，人口快速增长，张嘴的多了，可地里产的粮没涨，养活不了那么多人，现在就算有饥荒，挨一挨也是能挺过去的。

说的无风半天不语。花几朵说，说的不无道理，虽说这几年鼓励生产，可现在的生产条件、地里的产出，只能养活那么多人。平时还好说，遇到灾年粮食消耗太快，就跌下年成了。

无风闷声道：怪我，没考虑到现在的实际情况，照搬照抄现代模式，好心办了坏事。

花几朵道：也怪不得你，如果现在有高产的玉米、红薯、洋芋高产粮食，鼓励多生孩子是对的。

徐布前等愤愤不平，家里的余粮都让外面的人吃光了，落不下好不说，反而说坏话，先生也是为好了么。叫人将胡嚼舌头的那些人打出去！

无风说算了。

上午李将军、李唐都没来，小雨点还能坐的住。下午还不见来，凳子上便似长了刺一样，挪过来挪过去，一会起身一会坐下，根本坐不住了，饭也没吃两口，

无风说为了你的幸福，要耐的住性子，这一次就把李唐拿捏了。

花几朵哂笑道：你是甄嬛看多了吧，一次能拿捏的住？小雨点，你别听他瞎说，他都没谈过对象瞎指挥啥了。今天定不下来也没事，到时就说我说的，你的事他国师作不了主，说的事话不作数就完事了，你该怎还怎，还把他没办法了。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一会你叫波尔、辛夷几个年轻人一块去看看怎回事，别人问上了就说咱们的书记让打听一下皇上安置饥民的意见。男追女隔堵墙，女追男隔层纱。有时要吊胃口，有时要主动出击了，这要分情况了，这就是书记常说的马列主义要灵活应用。该出手时一定要出手，主动才有机会，一直让人牵着鼻子走会被动挨打。再说争取下半辈子幸福这么干不丢人，不主动可能会错失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就错过了。胆子放大不要害怕，一害怕就怂了。

无风说你这是马列主义灵活运用的问题？你小心犯了我的错误，把现代东西套在古代，适用不？

婉儿说怎给娃娃教这么些！

波尔几个小青年一旁看着小雨点不住地笑，墨华倒不屑一顾，专心听一旅讨论，墨白问你们笑什么？

再矜持了一会，小雨点便被几个小年轻连拉带拽引走了。刚走不久，孟府便报老太太殁了，婉儿顿时放声大哭，扑了回去。